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即便是愛你的人也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不是愛你的人不夠愛你,正是因為愛你,所以在他們心裏擔心的更多是你。
瑤瑤隻能感受到我變得無比失落與悲傷,卻並不清楚我看到了什麼,發生了什麼,在這種一觸即發的戰局中,隻能抱住我,繼續關注著那些大人物的一舉一動,任誰都想不到大戰前小股魔軍偷襲怎麼就會演變成雙方頂尖戰力的對決。
果然接觸的是什麼層次的人,就會麵對什麼層次的局麵。
顏哀看著姬玨和小九哥隨醉紅塵與血骸相繼離開,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大敵當前還如此幼稚,聖族處境堪憂吶,若非有聖主存在,一片散沙的聖界恐怕早已不復存在,揮手八張麵皮依次飛出,鎮守八門。
八張百丈大臉,彷彿是剛剛剝離下的鮮活至極,這八張麵皮展露出來後,澹華師姐突然變得沉默許多……
為首第一張,【死門·絕望中的微笑】。苦澀、悲涼的底色上,卻是超脫、透徹的微笑,是接受了命運?還是超越生死的諷刺?
第二張,【驚門·狂喜中的淚痕】。極致幸福的灼熱之淚。
第三張,【傷門·悲憤中的沉默】……還有【杜門·深情背後的虛無】,還有【開門·覺悟瞬間的恍惚】,還有【休門·遭受悔恨啃噬的安寧】……每張臉都將人之情感演繹到淋漓盡致,也是顏哀修行至今最傑出的作品。
他們是顏哀,也是澹華師姐認識的人。
三位魔帝相繼展示出自己驚人的手段,卻好像無一人施放出自己的領域,我想大概是因為他們身處聖人的書房中吧,就像沒有人會選擇在大日下與之爭輝,畢竟一招不慎,就可能被大日燒成飛灰。
自書海出現起,顏哀便清楚想儲存自己這道寶貴的分身就必須要速戰速決,一旦九霄歸墟城所在的正麵戰場結束,這裏就必輸無疑,生死之爭,無需任何廢話鋪墊,瞬間出手,八門輪轉,第一擊便從杜門·深情虛無起,激射出數以億萬記半透明情絲。
漫漫情絲,是為成海,生而為人,孰能無情,是以情海難渡,眾生沉溺於其中者不勝列舉。
麵對如此情海,澹華如片葉孤舟,於情海中起起伏伏,卻始終保持自己的“澹然無極”,看似隨時傾覆,卻是超然物外,情海怒潮在她眼中亦不過是有序的潮汐,從某種角度來看,兩者的超脫是有些類似的。
這也讓顏哀明白了動搖這位澹華元君心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這份遠超同境修士心境的堅定,唯有以力破之,八門迅速輪轉,驚門滾燙金色熱淚,傷門悲憤手掌,開門覺悟光柱……等等威力恐怖的法術信手拈來。
澹華隻是站立在書海中的書山之上,調動著海量經卷一次次擋下對尋常修士的致命攻擊,聖人之力,誰人能揣測度量?
幾番攻勢下來,能感覺到顏哀愈發鄭重,對麵這位澹華元君實在讓他有些難以置信,上次大戰的一個後輩而已,當時在他眼裏隻能算有點亮眼,如今竟然能成長到如此恐怖的地步,難不成天意還是垂青另一方?
一種絕對的淡漠自顏哀身上蔓延開,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數情感的麵皮與其記憶構成眾生海,眾生開始沸騰,逆流化作億萬道流光瘋狂湧入八門麵皮……
澹華雙眸一閃,前踏一步,天鈞之野立現書海之中,一股股浩然之氣自書海部部經典中湧出,盡數匯於澹華掌心,並隨著她結印速度逐漸加快而更快的湧出。
八門麵皮已融匯成一道虛無門戶,“五蘊熾盛,八苦交煎,苦厄為薪,萬象歸葬·終末之相,去!”
虛無門戶就像一段看不見摸不著、感受不到的因果朝著澹華纏繞而去,是【無】!
澹華手上大印已成,大印隻有一字始文【真】,元始歸真印,一切皆虛妄?一切皆虛無?不,一切歸【真】!
有與佛家鬥法在前,澹華的心在不斷磨礪中,已愈顯【真】性,若真是眾生魔帝本體再此,力量懸殊還不好說,可如今在這裏的,隻是他一道化身,即便是他唯一化身,也正如澹華戰前所說,可以試試眾生魔帝是否真的是不死不滅!
【真】實存在就這麼與眾生【無】相於某處相觸,湮滅無聲,天地歸寂。
相比兩者的大道之戰,姬玨與醉紅塵的戰鬥就顯得激烈許多,當真是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學,也不見姬玨使用何等手段,僅憑一雙肉肉的拳頭就能硬撼醉紅塵的飛劍,當然醉紅塵強橫的肉身也不是擺設,絲毫不弱下風,直接手劈浩然之氣的化形攻擊。
另一處小九哥與血骸也不遑多讓,麵對一百零八屍傀的圍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憑藉犀利厚重的劍術對那些超強防禦的妖獸屍傀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讓血骸心疼不已,都是自己苦心祭煉的寶貝啊……
不過兩處戰場看似激烈兇險,實則都沒有選擇將對方逼到絕路,他們不惜透露重要資訊的最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斬殺眾生魔帝的化身,也是謀劃此次行動的唯一目的,畢竟斬殺一個真正的魔帝本體,這點投入根本算不上什麼,想要全部留下他們更是癡人說夢。
兩界交戰這麼久以來,他們這個境界的強者,死於戰鬥中的,甚至都不足一手之數,正如所有戰爭一樣,戰死的高層寥寥無幾,戰死的尋常修士比比皆是。
這兩處的對決心照不宣,真正的對決隻在澹華與眾生魔帝化身之間。
而書海中磅礴的浩然之氣便是澹華最堅實的後盾,沒有經久的僵持,就像勝負往往就在一念之間,也就在一念之間“存在”摧毀了“無物”,反噬之下,顏哀全身崩裂,一張張血淋淋的麵皮如蛆蟲一般自裂口處淒厲吼叫地爬出,恐怖至極。
澹華平靜的目光更顯清冷,修長的手指輕輕向前點出,元始歸真印猛然鎮壓下,澹華的注視就像在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