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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臉色一沉:“不對!”
雖說先瑞山王對他的父子之情有限,但他臨時之前還是將王位傳給了他,即使人死之後有靈魂,也不該為了這事兒要打死他。
再者,先瑞山王能打兒子,總不會連祖宗排位一起打!
思索之間,趙懷的腳步慢了一拍,那鞭子便抽中了他的身體。
“啊!”趙懷一聲痛呼,低頭一看,蟒袍上竟然滲出了鮮血!
趙懷臉色大變,進門之後,他隻以為出現的祖宗身影隻是幻影,可現在先瑞山王的鞭子卻能真實的傷害到他。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讓他不知不覺的步入了陷阱。
大殿之中,圓滾滾趴在趙懷身邊,一開始懶洋洋的,驀然警惕的看向四周。
圓滾滾一改懶散,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忽然,麵色平靜的趙懷轟然倒地,身體蜷縮成一團,痛苦的掙紮起來。
圓滾滾怒吼一聲,使勁蹭著趙懷的臉頰,卻喚不醒陷入噩夢的人。
困獸
“嗷嗚~”
圓滾滾朝著一排排靈位怒吼著,眼看趙懷滿臉痛苦的蜷縮成一團,似乎正經曆著外人不知的痛苦,圓滾滾毛茸茸的臉上帶著著急。
它不明白方纔還好好的,為什麼趙懷忽然掙紮起來,麵色扭曲,一看便不是好事兒。
圓滾滾一雙眼睛怒視著那些靈位,覺得都是這個屋子的錯,猛地撲過去將靈位全掃到了地上。
小小的廟殿頓時變得一團亂,但圓滾滾做了無用功,趙懷依舊咬緊牙關,牙齒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圓滾滾回到他身邊,舔舐著趙懷的臉頰,卻毫無作用。
驀的,圓滾滾低下頭叼住趙懷的衣領,叼著他往廟殿之外走。
廟殿不大,但卻有兩扇又沉又重的青石門,這兩扇大門是天然的青石雕刻而成的,厚重古樸,帶著瑞山王府的威嚴,此刻卻成了攔路虎。
圓滾滾用腦袋推,用靈力咆哮,用牙齒咬,用利爪撓,那青石大門卻依舊巍然不動。
一牆之隔的外麵,每一檔青石台階上都站著瑞山王府的人,他們神色肅然,正襟而立。
忽然,站立在最靠近石門處的陸池微微皺眉,朝後看了一眼。
位於他下方的馬漢注意到他神色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陸池皺眉道:“你可聽見什麼聲音?”
馬漢豎起耳朵來聽,但還是說:“冇,你聽見什麼了?”
陸池眉頭緊鎖:“我好想聽見圓滾滾在叫。”
馬漢不在意了:“圓滾滾哪天不叫了,要我說殿下就不該把它帶進去,好吃懶做的哪裡待得住,萬一壞了繼位儀式就不好了。”
陸池卻說:“圓滾滾不是普通的貘獸,有它在殿下身邊,殿下才更加安全。”
馬漢笑道:“得了,知道你也喜歡毛茸茸。”
陸池瞪了他一眼,又說:“你真的冇聽見聲響嗎?”
馬漢笑他操心太多,還說:“你瞎擔心什麼,這可是瑞山王府的宗廟,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殿下待在裡頭絕不會有事的。”
陸池一聽也是,這座宗廟看似渺小不起眼,實則是第一代瑞山王留下的,其中設有趙氏一脈的血脈陣法,對趙懷這位新任瑞山王而言,確實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隻是不知為何,陸池今日的眼皮子老是在跳,總覺得要出事。
明明在山下的時候還好好的,就在殿下踏入宗祠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陸池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想太多了,他又不是靈師,根本冇有趨吉避凶的能力。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石門,卻見淡淡的熒光瀰漫著,將整一個廟殿籠罩在內,那是趙氏先祖留下的遺澤。
陸池一看,到底是將自己內心的不安壓下去,靜心等待。
陸池卻不知,一牆之隔的地方,趙懷正經曆著九死一生。
趙懷已經明白,在自己踏入廟殿之後,便進入了背後之人的陷阱之中。
震驚和憤怒不足以形容趙懷此刻的心情:說好的最安全的地方呢,祖上的庇佑去哪兒了,靈陣呢?
來不及深想,趙懷一個翻滾避開先瑞山王的鞭子:“你不是我爹,到底是誰在搗鬼!”
話音未落,先瑞山王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一瞬間竟有八個朝他使鞭子。
趙懷臉色一沉,背後之人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但是又怎麼可能,這地方平時是禁地,除了趙氏族人決不能進來,還有靈陣守護,怎麼可能被人輕易動了手腳。
趙懷心思飛轉,到底是什麼將他拉入這幻境之中,而他要怎麼樣離開這個幻境?
靠外力?不對,他帶著圓滾滾一起進來了,圓滾滾聰明的很,發現他不對肯定會想辦法喚醒它,可一直到現在也冇動靜,心底更是擔心圓滾滾也會著了道。
隻能靠自己了!
趙懷看向那張跟先瑞山王一模一樣的臉孔,眼底滿是冷意。
帶著倒刺的鞭子再一次朝他襲來,這一次趙懷冇有避開,反倒是一把拽住,不顧手掌鮮血淋漓:“隻敢躲在暗處的小人,想殺我,這還不夠。”
說話的功夫,趙懷反客為主,竟奪過了那條鞭子纏住其中一個先瑞山王。
重擊之下,那一個先瑞山王化作虛影消失。
趙懷冷笑一聲,果然如此,方纔逃跑的過程中,他就發現這鞭子看似厲害,抽上身邊火辣辣的疼,鮮血橫流,但實際上並未對他造成傷害。
攤開手掌,原本鮮血淋漓的手心果然已經癒合。
這個世界是假的,鞭打看似真,疼痛感受真,但歸根究底都是假的。
趙懷手中長鞭一揮,又集散了三道虛影。
先瑞山王的虛影一個個消失,趙懷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他原以為擊散了虛影自己就能離開幻境,現在看來這虛影與幻境不是一碼事。
很快,大殿之內隻剩下趙懷一個人。
手中長鞭也消失了,除了一排排的靈位之外,再無其他。
“圓滾滾!”趙懷試著呼喚,但不見圓滾滾身影。
趙懷心生警惕,環顧四周,卻是死一般的趁機。
他掃了一眼那些牌位,轉身朝著石門走去,卻發現石門沉沉,他如何都無法推開。
石門的機關失靈了,或者說,在這個幻境中,他是無法離開大殿的。
趙懷隻能又回到牌位之前,他抬頭朝著祖先們的靈位看去:“老祖宗們,這好歹是你們的地盤,總不能看著孫子我死吧?我死了,老趙家可真的斷根了。”
“老祖宗,你們當年也是威風八麵的人物,難道就看著彆人欺負自家孩子?”
靈位毫無反應,趙懷索性一屁股坐下來,歎氣道:“原以為過來接個王位,誰知道宗廟都被人埋了地雷。”
先瑞山王消失後,宗廟似乎又變得安全起來,但趙懷卻不敢疏忽大意。
時間流逝著,趙懷皺了眉頭,難道背後之人一計不成,就等著他在幻境中無法離開,現實中活活餓死?
這法子不可能成功啊,就算一時之間外麵的人發現不了異常,可時間久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趙懷對陸池馬漢等人還是有信心的,一旦發現異常,他們就算冒著破壞儀式的風險,也肯定會進來將他帶走。
“彩雲空,香雨霽。一夢千年事。”1
女子幽怨而遙遠的聲音漂浮而來,趙懷心底升起驚悚,警惕的看向四周。
“隻愁雁到來時,又無訊息,隻落得、一番憔悴。”2
不對勁,趙懷猛地低頭,隻見自己那雙白皙嬌嫩、胖乎乎還有五個小窩窩的手,竟然在頃刻之間變得衰老起來,時光在他的身體內流逝,帶走了生命力。
“靈師!”趙懷驚道。
隻有靈師能有這般手段,這絕不是普通的幻境!
該死,趙懷隻能想到京城那位皇帝,除了皇家之外,誰能藏有這些手段!
怪不得在追殺不得之後,皇帝似乎將他們母子倆徹底忘記,原來大殺招早已佈下,隻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伸手撫摸雙頰,果然,臉頰上也已經佈滿皺紋,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此刻會是什麼鬼樣子。
“怎麼可能!”
這是趙氏宗祠,怎麼可能有靈師能夠穿透趙氏的陣法,那可是第一任瑞山王留下來,讓大周皇室都忌憚的東西!
到底是為什麼,遠在京城的靈師竟能在瑞山王宗祠之中,傷害到他這個瑞山王繼承人!
趙懷猛地抬頭朝著祖宗靈位看去,卻見一塊塊牌位的名字上,竟然流淌出鮮血來。
鮮血像血色的眼淚一般,爬滿了名字。
趙懷咳嗽了一聲,生命力被抽取之後,他隻覺得自己年幼的身體,忽然變成了垂垂老矣的老翁,說一句話,甚至喘一口氣都覺得困難。
“老祖宗,你們家孫子今天恐怕真要栽在這裡了。”
趙懷甚至在想,等他到了底下見到親爹,先瑞山王不知道會不會跟幻境一樣,斥責他害死了親哥哥。
轟然,天地之間傳來一陣雷鳴。
廟殿之外,陸池的心越發不安,頻頻往後看去。
雷鳴讓在場的人臉色都微微一變,馬漢更是說道:“不是算過今天是好日子,肯定大晴天,怎麼會忽然打雷?”
陸池眉頭緊皺:“雷鳴不是好兆頭,我有點擔心。”
馬漢卻又說:“隻是打雷而已,不會有事的。”
“到時候咱們就說春雨貴如油,是上天慶賀殿下繼位,所以才降下春雨。”
馬漢還以為陸池擔心的是下了雨,到時候對殿下的名聲產生不好的影響,這才迅速給出瞭解決辦法,他私底下還覺得陸池杞人憂天,以瑞山百姓對殿下的敬慕,哪裡會因為一場小雨而被影響。
陸池卻無心聽這些話,忽然說道:“再等一刻鐘,若殿下還不出來,我們就進去。”
馬漢臉色一頓,但看了看陸池的臉色到底冇反對。
畢竟再過一刻鐘天該亮了,天亮了,殿下也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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