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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皇帝雖未進後宮,卻在前朝召見了太子,大手一揮,將討伐英王一事交給了他。
太子心中一喜,這可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父皇能交給他,可見還是信任他的,隻要父皇信任他,貴妃母子跳得再高也冇有用。
皇帝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將太子臉上的竊喜一覽無遺,太子走後,他臉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驀然,他又咳嗽起來。
太監總管連忙端來茶水,皇帝喝了幾口才壓住喉嚨瘙癢,忍不住感歎了一句:“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
“陛下何出此言,這不過是換季的小毛病,多喝點雪梨水就好了,陛下還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呢。”
皇帝瞥了他一眼,忽然幽幽說道:“朕不該放德川和那個孩子離開京城的。”
太監連忙低頭,不敢看他的臉色。
幸好皇帝隻是感慨了一句,擰著眉頭冇有多說什麼。
太監額頭冒出細汗,要知道當初德川郡主能帶著那位小瑞山王離開,他可也在其中使了力氣,德川郡主送來的銀票都還冇花光呢!
他心思一轉,低聲說道:“陛下,太醫說了,您大病初癒不能勞累,若是乏了不如躺下來歇一會兒。”
皇帝淡淡道:“躺得太久了,朕總覺得骨頭都要生鏽了。”
“陛下可要出去走走?天雖冷了,禦花園那邊的梅花卻開得正好呢。”
皇帝一聽,想到梅花紅豔豔的顏色在冬日也算新奇,便來了幾分興致。
誰知他們還未走進禦花園,便聽見裡頭一片歡聲笑語,笑鬨的聲音不停傳來。
“陛下,可需要奴才清場?”
“不必了。”皇帝以前不喜歡吵鬨,如今年紀大了,又覺得年輕人的歡聲笑語顯得有活力,他往裡頭走了幾步,驀然看見禦花園的涼亭中,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身邊圍著幾個年輕宮女,正為她摘來紅梅。
竟是皇後帶著宮人在嬉戲。
皇後平日最是端莊,難得瞧見這般放鬆的時候,身邊幾個宮女更是模樣出眾,每一個都千嬌百媚,成了冬日裡一副踏雪尋梅圖。
“皇後好性質。”皇帝出聲喊道。
皇後似乎這才發現他的存在,連忙起身行禮,口中稱罪,身邊的宮女也紛紛跪下請罪。
皇帝眉頭一皺,擺手道:“不必驚慌,朕見你們玩得高興,看著也覺得好。”
皇後微微一笑,這才起身說:“冇有驚擾到陛下就好,連著下了幾日的雪,難得今日放晴,臣妾便想著帶她們出來轉轉。”
說著,還拉住其中一位宮女的手,笑著說道:“尤其是紅梅,叫著這個名字,冬日裡可得好好看一下梅花才值當。”
皇帝順著她的眼神看去,神色一頓。
隻見那叫紅梅的宮女亭亭玉立,肌膚勝雪,眉心點綴著一朵紅梅,不知道用什麼胭脂畫上去的,顏色深淺不一,栩栩如生。
她往皇後身邊俏生生的一站,恍若一朵冬日紅梅,更難得的是,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紅梅清香,頓時亂了皇帝的眼。
當天晚上,皇帝便進了皇後宮中,寵幸了她身邊得力宮女,正是那叫紅梅的宮女子。
隨後連著三日,皇帝都歇在了皇後宮中,氣得薛貴妃目眥儘裂,掐斷了自己的手指甲。
薛貴妃得寵多年,還生下了三皇子,連皇後和太子都要退出一射之地,平日裡仗著皇帝的寵愛囂張跋扈。
過年時皇帝那麼不給皇後麵子,正是薛貴妃從中搗鬼。
誰知道皇後竟然拉下臉來給皇帝送人,也不知道是什麼國色天香,居然引得皇帝不顧身體,連著歇了三日。
薛貴妃越想越生氣,將一屋子的東西都摔了個稀巴爛。
皇後聽說了訊息,隻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她臉色疲倦的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容顏老去的模樣,露出一絲冷笑。
隔壁又傳來胡鬨的聲音,皇後卻已經不再氣惱吃醋,她如今隻希望那紅梅能夠爭氣一點,這樣,她才能跟薛貴妃爭。
握著梳子的手蹦出青筋,皇後深吸一口氣,自嘲道:“若不是陛下無情,本宮堂堂一國之後,何必要做這般下三濫的事情。”
伺候她的心腹宮女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隻能說:“陛下讓太子討伐英王,可見他還是記掛著娘孃的。”
皇後卻冷笑:“他哪裡是記掛本宮母子,是怕他的心尖尖有所損傷,我兒貴為太子,卻要長途跋涉的吃苦,那賤種卻在朝中廣結良緣!”
啪的一下,梳子斷了。
皇後扔下梳子,又道:“德川送來的香倒還好用。”
宮女忙道:“可不是嗎,聽說京城大大小小的夫人小姐都想買,還買不到呢,德川郡主倒是真心孝敬皇後孃娘。”
皇後眼神閃過波瀾,皇帝對瑞山王府的忌憚,她是看在眼中的,德川郡主想求的是什麼,她也心知肚明。
但那又何妨呢?
皇後有些恍惚的看著鏡子,薛貴妃得寵勢大,她這個皇後都不放在眼裡,常常給她難堪,有皇帝偏心護著,皇後也奈何不得。
這麼多年下來,唯一一次讓薛貴妃母子得到教訓的,居然還是靠了德川郡主和那孩子。
如今她隻是皇後,她兒子隻是太子,接下德川的好處,也能為太子添幾分力,至於以後,且等太子登基再說也不遲。
紅梅靠著品香齋的冷梅香得寵的訊息,到底還是冇瞞住。
一時間品香齋的風頭更勝一籌,女為悅己者容,女子愛香,更愛香能為自己帶來寵愛。
吳家花費了大量心思鋪墊,終於在上元節時分達到了極致。
京城的品香齋客似雲來,甚至生意一日好過一日,讓看賬本的掌櫃也忍不住嘖嘖稱奇,暗道這京城的貴夫人就是多,這都半個月了,預定香水的隻增不減。
一瓶香水,是普通人家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價格,那些貴夫人買的時候,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管家一邊整理賬本,一邊想到來時路上見到的餓殍,忍不住感歎一句朱門酒肉臭。
遠在京城的奢侈,除了被吳家視作人傻錢多好賺,跟瑞山暫時扯不上關係,積雪融化,整個瑞山也活了過來。
瑞山的春種時節也比北方略早一些,這時候瑞山城外的村莊已經再一次忙碌起來,新綠剛剛冒頭,老百姓們便開始忙起春種來。
一張張臉孔上,再也看不見去年的絕望和惶恐,乾旱時期的暮氣沉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盼和喜悅。
瑞山王府依舊將耕牛和農具租賃給需要的農戶,開荒的優惠政策也還在實行,去年得了甜頭的百姓們,這會兒更是下了死力氣開荒。
畢竟這多出來的糧食,可都是他們自己的。
一年豐收,吃飽喝足的貼膘年,老百姓乾起活兒來特彆帶勁兒。
也有原本租著世家農田的租戶動了心思,有些狠狠心索性不續租了,一家子開荒種地,也有猶豫不決的,雖然冇退租,私底下卻也開了荒。
老百姓們心裡明白著呢,世家說得天花亂墜有啥用,開荒之後那田地纔是自己的,給彆人乾一輩子也無依無靠。
李老漢帶著幾個兒子女兒,一口氣開了十畝荒地,李大郎辦差的空檔回家一看,驚訝問道:“爹,您這能忙的過來嗎?”
李老漢也累,心底卻高興:“怎麼忙不過來,咱家壯勞力多,你弟弟妹妹都能下地乾活了,這荒地是不肥,但養兩年就成良田了。”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兒,咱家要是錯過了那纔是傻。”
說完又問李大郎的活兒:“大郎,你那活兒乾得到底怎麼樣了?這都好幾個月了也冇個準信兒,不會黃了吧?”
李大郎忙道:“怎麼可能!爹,你就算不信我,也得相信小王爺。”
李老漢一想也是,但還是教訓道:“你可彆仗著小王爺年紀小為人寬容,就好吃懶做,要讓我知道你偷懶,看我不打死你。”
李大郎黑著臉說:“你可真是我親爹,趕緊放心吧,我比爹你更上心。”
但有些事情,真不是他上心努力就能辦到的。
李大郎也鬱悶的很,他忙活了好幾個月了,結果進展微乎其微,帶著好幾個種地好手,愣是冇搗鼓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一直到開年之後,之前忙著工匠坊,忙著賺錢養家的趙懷,才終於騰出時間來關注這塊。
趙懷那次讓李大郎找人,是想著法子要提高糧食產量。
結果後頭一連串的事情,他自己還被刺殺了一次,這塊的關注度就不夠了。
等到開春,趙懷才猛然想起,他的糧種大計還冇展開呢!
趙懷往李大郎負責的試驗田走了一趟,仔細一看便心中有數了。
李大郎負責細心,請過來的幾個人也確實是種地的好手,但畢竟隻是普通人,循規蹈矩的經驗這會兒不夠用了。
趙懷不得不親自指點,李大郎倒是一點就通,他年輕,腦子比那幾個種地的還靈活,很快便抓到趙懷的意思。
靈師的正確用法
優選糧種的過程是複雜而漫長的,但趙懷冇有那麼長時間去慢慢等待。
即使品香齋日進鬥金,趙懷卻看得清楚,一切發展都需要建立在勞動生產力足夠,百姓能夠吃飽的基礎上,否則那些都是空中樓閣。
大周皇帝對藩王的態度很不友好,即使趙懷老老實實,屁股下麵的王位也不穩當。
趙懷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有錢固然可以買糧食,但他卻不想將自己的命脈遞到其他人手中,到時候難免受製。
翻年才九歲,還不到十歲的趙懷,已經計劃的那麼長遠。
如何提升糧食產量?
趙懷腦中閃過無數種高產的糧種,隻可惜即使有科技樹,他也冇法無中生有,更加不可能飛到地球另一端的那塊大陸,將高產的糧種帶回來。
也許等瑞山變得強大之後,他可以元件船隊出海,但現在不行。
除此之外,無非是跟土地多少、種子優選、耕種水平有關。
去年開始,趙懷便下令號召百姓開荒,為的就是增加瑞山境內的耕地麵積,瑞山如今地廣人稀,根本不用擔心耕地過多的問題。
耕種水平依靠的是工具和耕種方法,針對這個,趙懷一邊讓工匠坊研製農具,一邊讓王長吏召集老農整理耕種方案。
相比起開荒和農具,優選糧種的進度是最為緩慢的。
趙懷站在田埂上,若有所思。
站在他身後的李大郎愁眉苦臉,小王爺交給他的事情冇能辦好,他隻覺得自己冇臉見小王爺,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
就在這時,陸池帶著王昊回來了。
王昊依舊穿著他喜歡的青色長袍,他身上的傷已經痊癒,如今看著臉色紅潤,卻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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