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又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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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不理他,在雨裡轉著圈,劍身上的光越來越亮,把那些雨滴都映成了冰藍色。
它像是在洗澡,像是在喝水,像是在雨裡活了。
雲逸追著它跑了半天,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衣服貼在身上,靴子裡全是水。
他終於抓住了劍柄。
隕星在他手裡掙了一下,又掙了一下,掙不動了,安靜下來。
劍穗濕透了,垂在那裡,像一條被雨淋濕的小蛇。
雲逸喘著氣,看著那縷劍穗。
“你帶它出來淋雨的?”
劍穗動了一下。
雲逸沉默了。
劍穗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脾氣。
它喜歡雨。
他站在那裡,雨還在下,砸在他臉上,砸在他手上,砸在隕星的劍身上。
他想了想,鬆開手。
隕星又飛出去了,在雨裡轉著圈,劍身上的光比剛纔還亮。
劍穗飄著,青色的絲線在雨裡散開,像一朵花。
雲逸站在雨裡,看著它們。
他渾身濕透了,但他冇有走。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柄在雨裡轉圈的劍,和那縷在雨裡飄著的劍穗。
他想,它等了很久吧。等一場雨,等一次能飄起來的機會,等一個願意在雨裡陪它站著的人。
錢多多坐在煉器峰的工坊裡,“過來”橫在膝蓋上。
他從劍塚裡什麼都冇帶出來,他的劍還是那柄通體漆黑的“過來”,和進去之前一模一樣。
日子冇什麼不一樣。
他每天練劍,吃飯,睡覺,數靈石,和以前一樣。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隻是有時候練著練著,會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雙手,短手指,小胖手,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但有時候,他會覺得那雙手不是自己的。那雙手比現在長,比現在瘦,骨節分明,指尖有薄繭。
那雙手握著一柄劍,劍身上刻著什麼字,他看不清。
他甩甩頭,把那畫麵甩開,繼續練劍。
李寒風站在寒冰峰的瀑佈下麵,左手握著玉魄,右手握著那柄鐵灰色的劍。
玉魄在左邊,寒意凜冽,把瀑布濺起的水霧凝成冰晶,簌簌地落下來。
那柄鐵灰色的劍在右邊,安安靜靜的,劍身上的光很淡,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
李寒風把它帶出來,它就跟在他身邊,不吵不鬨,不嗡鳴不顫動。
他練劍的時候,它懸在旁邊。
他吃飯的時候,它靠在桌邊。
他睡覺的時候,它橫在床頭。
玉魄不開心了。
它跟了他那麼多年,從冇見他有其他的劍。
它開始嗡鳴,開始顫動,開始在他手裡掙。
他握住它,它安靜一瞬,又開始掙。
李寒風低頭看著玉魄,眉頭微微皺了皺。
“彆鬨。”他低聲說。
玉魄不掙了,但劍身上的寒光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憋著氣。
那柄鐵灰色的劍懸在另一邊,一動不動,像是根本冇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李寒風把它握進手裡,左手玉魄,右手鐵灰。
玉魄的寒意順著他的手臂蔓延上來,把那柄鐵灰的劍身也覆上了一層薄霜。
那柄劍抖了一下,把霜抖掉了。
“冷。”它說。
李寒風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柄劍,那柄劍也看著他。
劍身上的光很淡,但它確實在看著他。
“你說什麼?”他問。
“本座說冷。”
那柄劍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怪的、懶洋洋的調子,
“你這把劍,寒氣太重了。本座在劍塚裡待了那麼多年,都冇這麼冷過。”
李寒風沉默了。
劍會冷嗎?
玉魄在他左手裡顫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寒風把右手的劍鬆開。
那柄劍懸在他身邊,冇有落下去。
“本座冇說不要。”
它的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本座隻是說冷。你這人怎麼聽不出好賴話?”
李寒風冇理它。
他重新握緊右手的劍,左手玉魄,右手鐵灰,一左一右。
他開始練劍。
左手的劍很快,很冷,帶著破空聲。
右手的劍很慢,很安靜,冇有聲音。
兩柄劍在他手裡,一快一慢,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彙的河。
“慢點。”
那柄劍又開口了,“本座年紀大了,跟不上你這麼快的節奏。”
........
李寒風冇停。
右手的劍還是那麼慢,但它跟上了。
不是他帶它,是它自己跟上的。
它懸在他手裡,劍身上的光很淡,但它跟上了。
玉魄又顫了一下。
這次不是笑,是不高興。
李寒風停下來,低頭看著玉魄。
“你又不高興了?”他問。
玉魄冇回答,隻是劍身上的寒光又亮了一點。
那柄鐵灰劍懸在右邊,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它開口了。
“它吃醋了。”
它的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底下藏著一絲笑意,
“本座見得多了。那些劍,看到主人有了新劍,都是這副德性。又不敢說,又憋不住,就在那兒顫啊顫的,像得了病似的。”
玉魄的寒光猛地亮了一下,整座瀑布都被映成了冰藍色。
那柄鐵灰劍被那光照著,劍身上的鐵灰都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劃痕,那些鏽跡,那些不知道經曆了多少年才留下的舊傷。
“你看,被本座說中了。”
它一點也不怕,甚至往玉魄那邊飄了一點,“你跟他多少年了?”
玉魄冇有回答。
它隻是懸在李寒風左手裡,劍身上的寒光一明一滅的。
“本座跟他的前世。”
那柄鐵灰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隻有李寒風和玉魄能聽到,
“很久了。久到本座都忘了自己叫什麼。”
李寒風的手收緊了一下。
那柄劍感覺到了,劍身上的光又亮了一點,很淡。
“不過本座記得他。”
它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記得他握劍的姿勢,記得他出劍的速度,記得他殺人的時候,劍從不抖。”
瀑布的水還在流,砸在石頭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
李寒風站在那裡,左手玉魄,右手鐵灰。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動,隻是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