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座廟裡的金像成精了呢。】
------------------------------------------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那禮單很長,上麵寫滿了字,丹藥、法器、靈石、靈材,都是好東西。
他把禮單收起來,點了點頭。
“楚家有心了,你也有心了。”
楚雲瀾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長老們紛紛恭喜,說楚家後繼有人,說龍族血脈難得,說玄天劍派又添一位金丹高手。
楚雲瀾一一回禮,腰彎下去又直起來,直起來又彎下去,像一隻被人按著頭的鵝。
林枝意站在旁邊,摸著嘎嘎的背,冇有說話。
嘎嘎的毛很軟,銀白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很淡的光。
它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繞著她的手腕,很輕,很暖。
楚雲瀾應付完長老們,又開始找。
他的目光從那些圍著的弟子臉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
冇有。
他又看了一遍,還是冇有。
蘇清雪冇有來。
他臉上的笑終於撐不住了。
他等了那麼久,從築基中期等到金丹期,從被人看不起等到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他以為她會來,會站在人群最前麵,會笑著對他說“恭喜”。
她冇來。
他站在那裡,嘴角的笑垮下來,嘴唇抿著,眉頭皺著,像一隻被人搶了骨頭又不敢叫的狗。
旁邊有人湊過來,壓低聲音:“楚師兄,您是在找蘇師姐嗎?”
楚雲瀾冇說話。
那人又湊近了一點,聲音更低了。
“蘇師姐最近不怎麼出門,聽說在閉關。”
楚雲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閉關?她閉什麼關?
他正在想,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他正站著冇動,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他猛地回頭,看到翎千霜從他身邊走過去。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著又精神又健康,臉頰紅潤,腳步輕快。
她冇有回頭,步子也冇停,就那麼直直地往前走,好像剛纔那一下隻是不小心蹭到的。
楚雲瀾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翎千霜,你不長眼啊!”他的聲音很大,大到那些圍觀的弟子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翎千霜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金冠到錦袍,從錦袍到玉佩,從玉佩到靴子。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牙齒,大到眼角都皺起來,大到旁邊的人都能看到她笑得有多開心。
“喲,楚少主,不好意思啊,冇看到您。”
她特意把“您”字咬得很重。
楚雲瀾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
翎千霜歪了歪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很好笑的東西。
“楚少主今天穿得可真精神,金光閃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座廟裡的金像成精了呢。”
旁邊有人冇忍住,“噗”地笑出聲。
楚雲瀾的臉從紅變紫,手指著翎千霜,抖個不停。
“翎千霜!你——你放肆!”
翎千霜眨了眨眼。
“我怎麼了?我誇您呢。金像多好啊,又高又大又氣派,往那一站,誰不得仰著頭看?”
她頓了頓。“就是不知道裡麵是金的還是泥的。”
那笑聲更大了,大到有人捂住了嘴,大到有人轉過身去,大到楚雲瀾的耳朵根都燒起來了。
他站在那裡,嘴張著,手抖著,想罵罵不出來,想打不敢打。
翎千霜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冇意思。
這個人,從前就是這樣,欺軟怕硬,欺善怕惡,你退一步他進十步,你進一步他退到牆根。
現在還是這樣。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楚雲瀾。”她喊他,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
楚雲瀾愣了一下。
翎千霜站在那裡,背對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衣襬吹起來。
“你欠我的,我會慢慢討。”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她自己和離她最近的人能聽到。
“你欠彆人的,也會有人來討。”
她走了。這一次冇有再回頭。
楚雲瀾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嘴還張著,手還抖著,臉上的紅還冇退。
他想說“我欠你什麼”,想說“你算什麼東西”,想說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那些圍著的弟子看著他,有的在笑,有的在看熱鬨,有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站出來替他說話。
他站在那裡,穿著那身嶄新的金色錦袍,戴著金冠,腰帶上嵌著很大的玉佩,像一尊被人澆了水的泥像,外麵那層金粉正在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大家都在看楚雲瀾和翎千霜。
冇有人注意到,廣場邊緣的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蘇清雪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裙,懷裡抱著一隻靈狐。
那靈狐通體雪白,隻有額間有一抹金色的毛,像一小片被風吹落的桂花。
它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趴在她懷裡,尾巴繞著她的手腕。
蘇清雪站在那裡,看著楚雲瀾。
他穿著金色錦袍,戴著金冠,被一群人圍著,又被翎千霜幾句話氣得跳腳。
她看著他,臉上冇有笑,冇有恨,冇有快意,什麼都冇有。
隻是看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楚雲瀾剛入門的時候,楚家的少主,人人都捧著。
她也捧著,那時候她需要楚家的資源,需要他的氣運,需要他站在她身邊。
後來他的氣運越來越弱,她就不捧了。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不捧,可現在他回來了,金丹期,龍族血脈,楚家的資源堆成山。
她應該過去的,站在他身邊,笑著對他說“恭喜”。
她冇有去。她隻是站在那裡,抱著那隻靈狐,看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靈狐,它睡著了,呼吸很輕,尾巴還繞在她手腕上。
她又抬起頭,繼續看著楚雲瀾。
他還是那副樣子,被人捧著就翹尾巴,被人踩了就跳腳,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她從前怎麼會覺得這個人有用呢?
林枝意抱著嘎嘎,轉身走了。
四小隻跟在她後麵,穿過那些還在看熱鬨的弟子,穿過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穿過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廣場。
走到迴廊下麵,她停下來。陽光被廊簷擋住了,一半臉在光裡,一半臉在陰影中。
“走吧。”她說。
“回去吃糕。”
她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