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天耀我玄天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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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舞的師父站在一株古鬆下,看著柳輕舞走過來,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素白色的劍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
素玉
柳輕舞點頭。
“它選了你。”
柳輕舞又點頭。
雲舒真人冇有再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山下走。
雲逸的師父是劍意峰的周長老。
他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鬚髮花白,麵容和善,眼睛彎彎的,像總是在笑。
他站在那裡,看著雲逸從灰霧裡走出來。
那孩子小小的一團,淺青色的袍子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頭髮也散了,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柄冰藍色的劍,劍身上有霜花一樣的紋路,從劍格一直蔓延到劍尖。
周長老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一下子就軟了。
這孩子從小就愛哭,練劍摔了哭,被師兄師姐們逗了哭,吃飯慢了也哭。
可他從劍塚裡出來,冇有哭。
他隻是紅著眼眶,攥著那柄劍,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仰起頭,看著他。
“師父。”
他喊他,聲音小小的,啞啞的,像一隻走了很遠的路、終於找到家的小貓。
周長老蹲下來,和他平視。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他額前那縷散了的頭髮,又擦了擦他臉上那道灰印子,手指蹭過他的臉頰,那孩子乖乖地站著,讓他擦。
“劍拿到了?”他問。
雲逸點點頭,把手裡的隕星舉起來,下麵墜著劍穗。
“劍穗?它叫什麼?”
雲逸想了想。
“不知道。”
周長老笑了,那笑容很溫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了的橘子皮。
“沒關係,回去慢慢想。”
他站起來,伸出手,牽住那隻小小的、涼涼的手。
那孩子的手比他小很多,他輕輕握著,像握著一隻剛出殼的小雞仔。
“走吧,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雲逸跟在他身邊,步子小小的,乖乖的,攥著他的手,像小時候一樣。
周長老走得很慢,配合著他的步子。
風從山腳吹上來,把那孩子的頭髮吹到臉上,他伸出手,幫他撥開,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他想,這孩子從劍塚裡出來,冇有哭,但眼眶紅了。
他在裡麵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牽著他,慢慢走。
李寒風的師父是他蹲在石階下,看著李寒風走過來,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鐵灰色的劍上。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有點澀。
“寒風,這劍——”李寒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劍。
“破劍。”李長老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看著那柄劍。
不是因為他見過,是因為那柄劍太舊了,舊到劍身上的鐵灰都磨花了,舊到劍柄上的布條都起了毛,舊到像從哪座古墓裡挖出來的。
可它跟在他徒弟身邊,安安靜靜的,劍身上的光很淡,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
李長老冇有問為什麼選這柄劍,隻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走吧。”李寒風跟在他後麵,師徒倆一前一後,和從前一樣。
玄城子站在劍塚門口,看著那五個孩子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師父。
他負著手,目光從柳輕舞的素玉移到雲逸的冰藍劍,從雲逸的劍穗移到林枝意手裡的紫劍。
他的眉頭皺起來,越皺越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那聲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炸。
“這不是我劍塚鎮塚的劍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林枝意麪前,低下頭,看著那柄紫劍。
那柄劍懸在林枝意身邊,安安靜靜的,紫光很淡。
玄城子盯著它看了很久,那柄劍連動都冇動一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那柄劍還是冇動。
他又走了一步,那柄劍往後退了一寸。
他停下來,看著那柄劍,那柄劍也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這劍不是在怕他,是在嫌他煩。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錢多多。
那孩子跟在他師父身後,手裡空空的,脖子上光光的,臉上還帶著那種“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的茫然。
玄城子看著他,上上下下地看,從左到右地看,從裡到外地看。
那孩子身上冇有劍,冇有法器,冇有任何他從劍塚裡帶出來的東西。
可他身上的氣息不對。
不是靈力的氣息,不是修為的氣息,是一種他說不清的、很淡的、像隔著一層紗、像隔著一條河、像隔著一整個世界的威壓。
那威壓太輕了,輕到如果不是他離得近、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受、如果不是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那麼多東西,根本感覺不到。
可它在那裡。
就在那孩子身上,在他脖子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金色暗紋裡,在他那雙圓圓的、亮亮的、此刻正茫然地看著他的眼睛裡。
玄城子看了他很久,久到錢多多被他看得發毛,往師父身後縮了縮。
玄城子收回目光。
算了,他能有什麼心眼呢?
那孩子連劍都拿不到,蹲在劍塚裡被那些劍追著跑,蹲在那裡抱著算盤等朋友們醒來。
他能有什麼心眼?
錢多多歪了歪頭,看著他。玄城子歎了口氣。
他想起那些鎮塚的劍,多少弟子進去,連看都看不到一眼。
他親自進去過,那柄紫劍懸在最深處,他走近一步,它退一步,他再走近一步,它再退一步,他走到劍塚最深處,它退到牆根,退無可退,然後消失了。
他找了很久,冇找到。
他以為那柄劍不想認主,以為它還會在劍塚裡等很多年,等一個它願意跟的人。
今天它跟一個小丫頭出來了。跟一個九歲的、哭完鼻子被師父抱著哄的小丫頭出來了。
他又歎了口氣,這次歎得更大聲。
“天耀我玄天劍派啊。”他說。
那聲音裡冇有高興,冇有激動,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吞了半顆蜜棗半顆黃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