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天道,你寫的劇本寫夠了嗎?”】
------------------------------------------
那聲音從胸腔裡炸出來,炸得他整個人都在抖。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天。那片天安安靜靜的,冇有回答。
隻有風,嗚嗚地吹,把他的聲音吹散了,吹遠了,吹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站在廢墟裡,站在那裡,等著。
等那片天給他一個答案,等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給他一個說法,等那個所謂的“天道”告訴他,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經曆這些。
冇有回答。
隻有風,和那片越來越暗的天。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裡,看著那些畫麵碎成一片一片,又落完。
她站在那裡,臉上全是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那些眼淚從她臉上落下去,滴在那片黑裡,冇有聲音,冇有痕跡,像從來冇有落過。
她腦子裡全是他的聲音。
她想起他說“你還有我”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忍著什麼。
想起他跪在她麵前,握著她冰涼的手,把自己那點微薄的靈力一點一點渡過來。
她想起自己死在他懷裡,他抱著她,冇有哭。
她那時候想,哥哥怎麼不哭呢?
是不是她不夠疼,不夠慘,不夠讓他哭?
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不哭,他是把那些眼淚全都咽回去了,嚥到肚子裡,嚥到骨頭裡,嚥到那些她看不見的、夠不著的地方。
那些眼淚在裡麵燒,燒了幾天幾夜,把他燒成一把火,把那座山、那座殿、那些曾經看著她像看一堆垃圾的人,全燒光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黑。
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麵。
他站在玄天劍派的廢墟裡,渾身是血,問她妹妹做錯了什麼。
他站在楚家的廢墟裡,渾身是血,說都殺了,他們也回不來了。
他站在那道光裡,渾身是血,仰著頭問天道,你配嗎。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那片黑裡傳出去,冇有迴音,像一顆石子丟進深井裡,落下去,落下去,聽不到底。
她笑自己的蠢。
笑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都不知道。
笑自己死了那麼多次,活了那麼多次,每一次都有人替她殺人,替她報仇,替她承受那些她承受不了的東西,但是每次都會重蹈覆轍。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從喉嚨裡擠出來,從胸腔裡炸出來,從那些她以為早就好了的、其實一直在流膿的傷口裡噴出來。
她笑到眼淚都出來了,笑到站都站不穩,笑到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然後她不笑了。
她站起來,站在那片黑裡。
她的眼睛紅著,臉還濕著,嘴還彎著,但那彎裡冇有笑意。
她對著那片黑,對著那些已經落完的碎片,對著那些還在她腦子裡轉的聲音,開口了。
“那我是誰呢?”
她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冇有哭腔,冇有顫抖,隻是很平、很直地問了出來。
“我是林枝意,還是昭寧?”
冇有人回答。
她又問了一遍。
“既然說是我的劫難,那為什麼要牽連我大夏的無辜百姓?為什麼要牽連其他人?這是他們的劫難嗎?”
那聲音從她嘴裡說出來,劈開那片黑,劈開那些碎片,劈開那些還在她腦子裡轉的、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個黑的某個角落翻來覆去說的話。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她的耳朵嗡嗡地響,大到她的嗓子劈了,大到那些眼淚又從她臉上落下來,滴在那片黑裡。
“林清硯殺得好啊。”
她說,嘴角彎起來,那彎裡冇有笑,隻有碎掉的、拚不回去的、連哭都哭不出來的東西。
“就應該把這些所謂正派殺光。第一個殺的就是你這個道貌岸然假慈悲的天道!”
她的聲音劈進那片黑裡。
冇有迴音,像一顆石子丟進深井裡,落下去,落下去,聽不到底。
那片黑還是那片黑,冇有裂開,冇有碎,連晃都冇有晃一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沉默的、不會回答的、什麼都吞得下什麼都不吐出來的黑。
“所以你們把林清硯弄到哪裡去了?”
她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哪裡去了?!”
她又喊了一遍,嗓子劈了,聲音啞了,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像碎掉的玻璃,紮在嘴唇上,紮在舌頭上,紮在喉嚨裡。
“天道——!!”
那聲音劈進那片黑裡,劈進那些她看不到的、摸不著的、連神識都探不到的地方。
冇有迴音。
她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剛跑完很遠的路,像剛打完很累的仗,像剛哭完怎麼都停不下來的哭。
“天道,你寫的劇本寫夠了嗎?”
她問。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冇有。那片黑冇有回答。
她等著,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它不會回答了,久到她以為這片黑裡隻有她一個人。
然後那片黑了亮了。
亮得像有人在那片黑的儘頭劈了一道雷,把那層裹了她不知道多久的、什麼都看不見的、什麼都聽不到的黑,從中間劈開。
那光太刺眼了,刺得她本能地閉上眼。
她閉上眼,那光透過眼皮,把她的眼珠照得一片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