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哥哥,我的靈根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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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
“我妹妹做錯了什麼?”
那聲音很低,很輕,不像是在問誰,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站在他身後,聽著那聲音。
那聲音在發抖。
“我皇兄做錯了什麼?”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不知道皇兄怎麼了。
她隻是站在那裡,聽著。
“我父皇母後!我大夏的子民——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炸開,把他那副從來都是直的、挺的、什麼都壓不垮的脊背,炸得碎成一片一片。
“她隻是想修仙——她隻是想變強——她隻是想保護彆人——她做錯了什麼——!!”
那聲音從她耳朵裡鑽進去,從她眼睛裡鑽進去,從她麵板上的每一個毛孔裡鑽進去,鑽到她不知道的地方,在那裡紮了根。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
那背在抖。
整個人都在抖。
她伸出手,想碰他,碰不到。
想喊他,喊不出。
隻能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眼淚從那張看不清的臉上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廢墟裡,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血,哪個是淚。
然後她看到他了。
不是背影,是正麵。
他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和她一樣的眼睛,圓圓的,亮亮的。
但那亮裡麵,有什麼東西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紮在眼眶裡,紮在睫毛上,紮在那些怎麼擦都擦不完的眼淚裡。
他看著她。
不是看著她站的方向,是看著她。
穿過那些碎瓦,穿過那些斷柱,穿過那些血和淚混在一起的水窪,直直地看著她。
“枝意。”他喊她。
她站在那裡,說不出話。
“枝意。”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低得像在夢裡,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哥哥替你報了仇。”他說。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嘴角彎了彎,很淡,很快。
但那笑裡麵,冇有月亮。
隻有碎掉的冰。
她站在他麵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臉。
手穿過去了。
她什麼都碰不到。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笑,看著他的眼淚,看著他身後那片塌了的山、塌了的殿、塌了的她認識的一切。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隻知道,她的哥哥,在哭。
畫麵碎了。
那些斷柱、那些碎瓦、那些血和淚混在一起的水窪,全碎了。
碎片飄起來,有的往上飄,有的往下墜。他站在碎片中間,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那雙眼睛,和她一樣的眼睛。他看著她,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那片碎了的、飄著的、落不完的碎片裡。冇有回頭。
黑回來了。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裡,臉上全是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那些眼淚從她臉上落下去,滴在那片黑裡,冇有聲音,冇有痕跡,像從來冇有落過。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全是他的聲音。
“你好看。”
“你是母後撿來的。”
“逗你玩的。”
“你好好修。”
“歲歲。”
“枝意。”
那聲音在她腦子裡轉,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個黑的某個角落,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八歲那年,林枝意被楚雲瀾騙走了雷靈根。
那不是一場公平的交換,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雷靈根被抽走的時候,她疼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頭裡被人硬生生剜出去,留下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蘇清雪得到了她的雷靈根,修為大漲,人人稱讚。
而她,被趕出了玄天劍派。
掌門說,冇有靈根的人不能留在宗門。
長老們說,這是規矩。
那些曾經叫她小師姐的人,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著一堆被扔出去的垃圾。
她站在山門口,風很大,把她那身已經洗得發白的法衣吹得獵獵作響。
她冇有哭。
她隻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山下走。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
皇宮回不去了,父皇母後已經不在了,太子哥哥也不在了。
大夏覆滅的那天,她還在宗門裡練劍,什麼都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時候,連回去哭一場都來不及了。
她什麼都冇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腿軟了,摔了一跤,爬起來,又摔了一跤,又爬起來。
手擦破了,膝蓋也破了,血滲出來,沾了灰,臟兮兮的。
她看著那些血,忽然想,原來冇有了靈根,人也會流血,和凡人一樣。
她坐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終於哭了。
不是那種小聲的、忍著的哭,是那種憋了很久的、從胸腔裡炸出來的、怎麼都停不下來的哭。
然後有人抱住了她。
那雙手很瘦,骨節硌著她的背,但抱得很緊。
像怕她碎了,像怕她不見了,像怕這一鬆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冇有抬頭。
她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哥哥。”她喊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他冇有說話,隻是抱著她,抱得更緊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哥哥,我的靈根冇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他的衣襟打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