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陛下!此乃大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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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冇有人動。
那些大臣們站在那裡,頭髮上、肩膀上、朝服的褶皺裡,全是光點。
那些穿道袍的國師們仰著頭,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紫光和金光落完了,殿頂那個口子合上了,殿內又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隻有那些光點還在地上、在柱子上、在人身上,一閃一閃的,像滿殿的星星。
那個站在最前麵的國師。
白鬍子垂到胸口,道袍洗得發白。
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走到殿門口,看著那兩道落光了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那個穿玄色龍袍的人跪下。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動的抖。
“陛下!此乃大吉啊!”
他的聲音拔高了,拔得殿內殿外所有人都聽到了。
“紫氣東來,金光護世——皇後孃娘此胎必是不凡!”
林宸淵的嘴角終於動了。
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怕笑得太早、硬生生繃著、隻讓嘴角彎了那麼一點點。
他連說了三個好。
第一個“好”聲音很低,像說給自己聽的。
第二個“好”高了一些,殿內的人都聽到了。
第三個“好”更高,殿外的人也聽到了。
那些大臣們跪下來,高呼萬歲。
那些宮女們跪下來,口稱恭喜。
那些穿道袍的國師們跪下來,拂塵搭在手臂上,低著頭。
整座宮殿都在震,是那些聲音把地磚都震得嗡嗡響。
林枝意飄在那裡,看著她的父皇。
冕旒上的珠子垂著,一晃一晃的。
但她能看到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柄劍。
那揹她見過,在小時候,他抱著她看花燈的時候,也是這麼直。
然後畫麵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間碎的,像有人在那座宮殿的正中間砸了一拳。
那些金磚、那些柱子、那些跪著的人、那個穿著玄色龍袍的背,全碎了。
碎片飄起來,有的往上飄,有的往下墜。
她站在碎片中間,等它們落完。
畫麵又亮了。
她站在一間寢殿裡。
比剛纔那座宮殿小很多,但更暖。
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踩上去冇有聲音。
爐子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混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屏風上繡著百子千孫圖,石榴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麵紅彤彤的籽。
床帳是藕荷色的,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床。
床帳外麵站著好幾個嬤嬤,有的端著銅盆,有的捧著棉布,有的抱著繈褓,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看。
林宸淵站在床邊。
冕旒已經摘了,龍袍還穿著,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小臂。
他站在床帳外麵,想進去又不敢進去,手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
他旁邊站著一個孩子,約莫三四歲的樣子,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頭上戴著個小金冠,正仰著臉看他。
“父皇。”
那孩子喊他,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困惑,“母後怎麼了?”
林宸淵低頭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母後在給你添弟弟妹妹。”
他的聲音比剛纔在朝堂上軟了很多,不是那種繃著的、怕笑得太早的軟,是真的軟,像那爐火燒化了的糖。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踮起腳往床帳裡麵看。
“那弟弟妹妹什麼時候出來?”
“快了。”
林宸淵說。
他的手還放在那孩子頭頂,冇有收回來。
那個孩子是她的太子哥哥,林修遠。
記得他帶她在禦花園裡抓蝴蝶,記得他把自己的點心分給她吃。
然後裡麵傳來一聲啼哭。
不是那種虛弱的、小貓一樣的哭,是響亮的、中氣十足的、整個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的哭。
那些嬤嬤們動起來,銅盆裡的水晃出來,濺在地上。
棉布掉了一地。繈褓被手忙腳亂地展開又疊上。
那個最年長的嬤嬤,頭髮已經花白了,手還是穩的。
從床帳裡接出一個孩子,用繈褓裹好,抱出來。
“生了生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動的抖。
“皇後孃娘生了!是個小皇子!”
殿內殿外一下子活了。
那些嬤嬤們笑起來,那些宮女們跪下來,那爐火燒得更旺了,那屏風上的石榴好像也更紅了。
林宸淵接過那個孩子,動作很小心,像接過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小臉,嘴角彎起來,彎得很高,彎得那點“怕笑得太早”的緊繃全散了。
他看了好幾眼,才把孩子遞給旁邊的嬤嬤。
“放到小床上。”他說。聲音還在笑。
嬤嬤接過孩子,輕手輕腳地放在旁邊那張早就準備好的小床上。
那床不大,雕著荷花,刻著蓮子,床圍上掛著小小的鈴鐺,風一吹,叮叮噹噹的。
林修遠踮著腳,趴在床邊上,看著那個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小嬰兒。
“皇弟好可愛。”
他說。又湊近了一點,“但是怎麼紅紅的?”
林宸淵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個嬰兒。
“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小時候也這樣。”
林修遠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我也這麼紅過?”
林宸淵看著他,彎下腰,和他平視。
“比這還紅。”
林修遠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又趴回去看那個嬰兒。
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那小嬰兒的拳頭。
那小嬰兒的手指蜷著,比他的食指還細,被他碰了一下,動了動,又蜷回去。
林修遠笑了,露出兩顆門牙:“皇弟,我是你皇兄呀,我是哥哥。”
然後床帳裡又傳來動靜。
不是啼哭,是那種很悶的、像是在用力的聲音。
林宸淵轉過身,那些嬤嬤也轉過身。
那個最年長的嬤嬤已經進去了,銅盆裡的水換了一盆,乾淨的棉布又疊了一摞。
床帳被掀開一角,又有嬤嬤進去,又有銅盆端出來。
林宸淵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慢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