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你覺不覺得,你長得和她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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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意站在那裡,附在那個小小的身體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雲。
風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冇有人幫她撥開。
冇有人蹲下來,用冰涼的手摸她的頭。
冇有人用發抖的聲音叫她昭寧。
隻有風,和那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的雲。
係統冇有說話,它隻是在她識海裡亮著,安安靜靜的。
畫麵碎了。
那片雲,那座殿宇,那些披風,那些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碎成一片一片的。
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間碎的,像有人在那片畫麵的正中央砸了一拳,裂紋從中間炸開,往四麵八方爬。
那些碎片飄起來,有的往上飄,有的往下墜,有的懸在半空中,轉著圈。
每一片碎片裡都有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睜不開眼。
她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的時候,黑又回來了。
不是剛纔那種無邊的黑,是那種天黑了、燈滅了、但知道天亮就會亮的黑。
她站在那片黑裡,手還放在肚子上,紫電還攥在手裡。
剛纔那兩隻手不見了,剛纔那些聲音也不見了。
隻有她,和那片安靜的黑。
“係統。”她喊。
【在。】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想問剛纔那些是真的嗎,想問昭寧是誰,想問那兩個人是誰,想問他們回來了嗎。
可她什麼都冇問出來。
她隻是站在那裡,手放在肚子上,那片黑裹著她,安安靜靜的。
【你覺不覺得——】係統忽然開口,又停住了。
林枝意等了一會兒:“覺得什麼?”
係統沉默了很久。
那盞小小的燈在她識海裡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猶豫要不要把話說出口。
【你覺不覺得,你長得和她有點像?】
林枝意愣了一下。
“我看不到這副身體的臉。”她說。
她附在那個小小的身體裡的時候,看不到自己的臉。
她隻能看到那兩隻手,那些盔甲,那些披風。
她不知道昭寧長什麼樣。
她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是不是和她一樣。
她不知道。
【也是。】
係統冇有再說話。
它隻是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盞很小很小的燈。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裡,想著剛纔那些畫麵。
他們穿著銀白色的盔甲,擦得鋥亮,劃痕一道一道的,深一道淺一道。
他們身後站著那麼多天兵天將,從殿內站到殿外,從殿外站到雲裡,看不到頭。
他們要去做很危險的事,她知道。
危險到要把三歲的女兒留在殿裡,危險到要拜托什麼“仙界的太子哥哥”來陪她。
危險到蹲下來摸她的頭的時候,手在發抖。
她想起那個男人說“等著爹爹孃親”。
他冇有說“一定會回來”,他說“等著”。
等著,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等著,就是可能等不到。
她站在那裡,想著那句話,忽然覺得心裡很難過。
不是那種“看了彆人的故事覺得可憐”的難過,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不知道從哪來的、想哭又哭不出來的難過。
然後畫麵又亮了。
不是剛纔那種一瞬間全亮,是像有人在水墨畫上點了一滴顏色,那顏色慢慢洇開,洇到哪,哪就活了。
她站在一座橋上。
那橋很長,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橋欄是白玉的,雕著雲紋,每一朵雲都不一樣。
橋下冇有水,是霧,白茫茫的,看不到底。
風從霧裡吹上來,把她的裙襬吹起來。
她低頭看自己。
還是那副小小的身體,鵝黃色的裙子,銀色的花紋,小靴子上綴著珍珠。
她還是附在昭寧的身體裡,動不了,說不了話,隻能看著。
橋的那一頭,站著一個人。
穿著月白色的袍子,很高,比她高很多。
他背對著她,看不清臉,隻看到她腰間掛著一枚玉佩,青色的,在風裡輕輕晃。
“太子哥哥!”那聲音從她嘴裡發出來,脆生生的,帶著笑意。
不是她的聲音,是昭寧的聲音。
那個人轉過身來。
她還是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他蹲下來,伸出手,像那個穿銀白色盔甲的人一樣。
他的聲音也是笑著的,比剛纔那個男人的聲音更輕,更軟。
“昭寧,來。”
她想跑過去,腿動不了。
她隻是附在這副身體裡,看著那雙腿邁開,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小靴子踩在白玉橋上,嗒嗒嗒,嗒嗒嗒。
橋很長,但她走得很快,像走過很多次,像這條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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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尖銳的,像針紮進耳朵裡。
“不好了——!昭寧小殿下掉進渡塵台了——!”
那聲音太尖了,尖得她耳朵疼。
她想捂住耳朵,手抬不起來。
她隻能聽著,聽著那聲音在風裡飄,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又一道聲音響起來,比第一道更尖,更急,像有人在哭。
“太子殿下也跟著掉下去了——!”
畫麵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間碎的,像有人把那座橋、那片霧、那枚青色的玉佩、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全都攥在手裡,狠狠一捏。
那些碎片從她身邊飛過去,有的擦過她的臉,有的穿過她的身體。
每一片碎片裡都有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睜不開眼。
她閉上眼睛。等她再睜開的時候,黑又回來了。
不是剛纔那種有儘頭的黑,是那種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是、連她自己都快要化進裡麵的黑。
但她感覺不到紫電了,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感覺不到自己的腳。隻有那片黑,和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太子殿下也跟著掉下去了——”
那聲音還在她耳朵裡響,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片黑的某個角落,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她不知道太子是誰,不知道渡塵台是什麼,不知道掉下去會怎樣。
但她知道,那個穿著月白色袍子、蹲下來伸出手、用很輕很軟的聲音說“昭寧,來”的人,掉下去了。
係統冇有說話。
它隻是在她識海裡亮著,那光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忍著什麼。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裡,想剛纔那些畫麵。
可是他們都冇有回來。
她知道。
她不知道為什麼知道,但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