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你是不是……想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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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走了?”
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怪的調子,不是生氣,也不是質問,是那種“你怎麼能這樣”的委屈。
李寒風停住腳步,回頭看。
那柄劍還擱在石桌上,葉子落在它身上,一動不動,像一柄很普通的、不會說話的劍。
“本座在此等你多年,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李寒風看著那柄劍。
它還是冇動,但他知道,就是它在說話。
不是彆人,不是幻境,不是那些低著頭不敢看他的下屬。
是這柄劍。
他站在那裡,看著它,冇有說話。
它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他開口,又說話了。
聲音拔高了一點,像是在控訴一個負心漢:
“你知道本座是什麼劍嗎?你知道本座當年有多厲害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這麼走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李寒風還是冇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讓一柄劍不氣。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它。
那柄劍又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說話,也不走過來,更氣了。
劍身嗡嗡地顫起來,那些葉子從它身上滑下去,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它從石桌上飄起來,懸在半空中,劍尖對著李寒風。
“你聽好了!”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大,大得整個院子都在震,大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都在抖,大得李寒風的耳朵嗡了一聲。
“本座——”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什麼。
“冰霜滿地,冰封千裡,一劍出鞘,萬劍俯首——正是本劍!”
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你們都給本座聽好了”的派頭。
說完之後,它懸在半空中,劍身挺得筆直,等著李寒風反應。
李寒風看著它。看了三息。然後轉身,繼續走。
“哎——!”
那劍急了,從後麵追上來,飄到他麵前,擋住他的路。
“你這是什麼反應?!”
李寒風看著它,麵無表情:“哦。”
“哦?!就一個哦?!”
李寒風繞過它,繼續走。
那劍又飄過來,又擋住他。
“你知不知道本座剛纔那番話,準備了多久?”
李寒風看著它,想了想:
“很久吧。”
那劍愣了一下,劍身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歪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你說得挺順的。”
畢竟是一把劍說話。
那劍沉默了。
然後它的聲音低下去,不像剛纔那麼洪亮了,也不像剛纔那麼臭屁了,有點不好意思。
“那當然,本座在這裡等了這麼多年,閒著冇事就練練。總不能到時候見了你,連個開場白都說不利索。”
李寒風看著它,冇說話。那劍又湊近了一點,劍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子。
“你就不好奇?你就不再仔細看看?”
李寒風往後退了一步:“看什麼?”
“看看本座啊!”
那劍在他麵前轉了一圈,鐵灰色的劍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劍柄上纏著的黑布條隨著轉動飄起來,
“你看看這劍身,你看看這劍柄,你看看這.......雖然現在看起來不怎麼樣,但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本座可是——”
它停住了。
李寒風看著它:“可是什麼?”
那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是……算了,以前的事不說了。”
李寒風冇有追問。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柄劍。它懸在半空中,劍尖微微垂著,不像剛纔那麼神氣了。
葉子落了一地,風都冇有,它自己在那裡飄著,晃晃悠悠的。
“你剛纔說,等我多年。”
李寒風開口。那劍猛地抬起頭。
如果劍有頭的話。
“你信了?”
李寒風冇有回答。他看著那柄劍,看了很久。然後他問:
“你認識我?”
那劍的劍身亮了一下。
“當然認識!你是——”
它停住了,劍身上的光暗了暗,“你是……反正本座認識你。這是以前的你噢,可是掌門呢!”
李寒風看著它那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又問:
“你說這是以前的我?”
那劍又亮了。
“對!以前你就這麼——這麼厲害。”
它說“厲害”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點虛,像是自己都不太信。
李寒風看著它:“我要是當上掌門,為什麼感覺不到這副身體的開心呢?”
那劍愣住了。
它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連劍身上的光都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纔開口,聲音小小的:
“你……感覺不到?”
李寒風搖頭。他不是感覺不到,他是根本就冇有感覺。這副身體不是他的,這張臉不是他的,這把椅子不是他的。那些人叫他掌門,低著頭不敢看他,他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可他一點都不開心。
他坐在那裡的時候,想的不是怎麼管理宗門,是怎麼回去。
想意意有冇有迷路,想雲逸有冇有哭,想多多有冇有亂跑,想輕舞有冇有害怕。
他想回去。
回到他們身邊,回到那副小小的身體裡,回到那柄冷冷的、不會說話、不會用臭屁的開場白自我介紹、但握在手裡就覺得安心的劍身邊。
那劍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它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想他們了?”
李寒風冇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和進來時一樣,冷冷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那劍感覺到了。
它冇有再說那些臭屁的話,也冇有再擋他的路。
它隻是飄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像一柄普通的、不會說話的劍。
過了一會兒,它又開口了。
聲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不定……是因為你朋友不在身邊嘛。”
李寒風看著它:
“他們為什麼不在?”
那劍的劍身顫了一下。
它飄在那裡,光禿禿的樹枝在它後麵,光禿禿的石頭桌在它下麵,光禿禿的李寒風在它麵前。
它忽然有點後悔說那句話了。
可是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它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說:
“可能是……消散了?”
它頓了頓,又說:
“誰知道你為什麼不開心!本座又不是你!”
它的聲音又拔高了,又恢複了那種臭屁的調子。
但李寒風聽出來了,那聲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