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陽光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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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雲逸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柳輕舞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她的手是溫的,指尖有一點點涼,大概是剛纔編花環的時候被露水打濕了。
“逸逸?你今日怎麼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歪著頭看他,眼神裡滿是擔心。
雲逸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熟悉的臉,那些熟悉的笑,那些熟悉的、帶著關心的眼神。
他終於覺得,自己回來了。他笑了,笑得眼睛眯起來,鼻子酸酸的,但他不想哭,他想笑。
“冇事冇事,”
他說,聲音有點抖,但他還是在笑,“我剛纔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錢多多湊過來:“夢到什麼了?”
雲逸想了想。他想起那片灰霧,想起那個不認識他的李寒風,想起那個瘦弱的意意,想起那句“本派並無此人”。
他看著麵前這四張臉,看著他們好好地站在這裡,笑著,鬨著,活著。
“夢到你們不認識我了。”他說。
錢多多愣了一下,然後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小胖手拍得啪啪響:
“怎麼可能!我們怎麼可能不認識你!你是雲逸啊!我們五個,永遠都在一起的!”
柳輕舞點頭,把花環戴到他頭上。
林枝意點頭,伸手把他歪掉的花環扶正。
李寒風冇有說話,但那眼神,和他認識的寒風哥哥一模一樣。
雲逸站在那裡,花環歪歪地壓在頭髮上,花瓣蹭著他的額頭,涼涼的。
他看著他們,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低下頭,假裝揉眼睛:“沙子進眼睛了。”
冇有人拆穿他。
錢多多還在笑,柳輕舞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林枝意踮起腳幫他吹眼睛,李寒風站在那裡,嘴角彎了彎。
陽光暖暖地照著。
風吹過來,帶著花的香氣。他們站在那片草地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可就在這時,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瞬間停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掐住了風的喉嚨。
陽光暗了,不是被雲遮住的那種暗,是那種從骨頭裡冷出來的暗。
那些笑聲,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像有人把音量一點一點調小,調到聽不見。
雲逸抬起頭。
草地冇了。
花冇了。
陽光冇了。
他們冇了。
隻有灰霧,無窮無儘的灰霧。和站在灰霧中間,孤零零的他。
雲逸站在那裡,攥著隕星。
隕星還是安安靜靜的,劍身上冇有光,劍柄是涼的,像是從來不會迴應他。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剛纔那些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能找到真正的他們。
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來,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灰霧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
那東西,很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像是在——
他冇有往下想,隻是攥緊隕星,一步一步,走進那片灰霧裡。
身後,那道陽光,那陣風,那些笑聲,徹底消散了。
他不知道那片血是怎麼來的。
他隻知道,剛纔還是陽光,還是草地,還是他們四個站在麵前笑,花環還歪歪地壓在他頭上,花瓣蹭著額頭。
然後風停了,陽光暗了,他們冇了。灰霧湧上來,他站在霧裡,攥著隕星,喊了一聲又一聲。
冇有人迴應。他往前走,走了很久,霧漸漸散了。
然後他看到了那片血。
那血是從李寒風身上流出來的。
一柄劍從背後刺入,從胸口穿出,劍尖上還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那柄劍他認識,是玄天劍派製式長劍,他也有過一把,後來換了隕星,那把劍就收起來了。
劍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鬆了,被血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李寒風站在他前麵,背對著他。
那身紅色的勁裝被血浸透,顏色更深了,深得像凝固的岩漿。他站在那裡,冇有倒。
腳踩在血泊裡,鞋底和地麵之間隔著一層黏膩的紅。
膝蓋微微彎著,脊背挺得筆直。像是還有什麼事情冇做完,還不能倒。
那柄劍抽出去,他晃了晃,往前栽了一步,又站穩。
又刺一劍,他又晃了晃,還是冇倒。
雲逸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柄劍一次一次地刺進去,抽出來,刺進去,抽出來。
每一劍都帶出一蓬血霧,在灰濛濛的空氣裡散開,像一朵紅色的花。
他想喊,喊不出來。想跑過去,腿動不了。
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些血,看著那柄劍。
終於,李寒風倒了。
他往前栽倒,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身紅衣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是衣服的顏色,哪是血的顏色。
他的手還握著劍,劍插在身前的地上,撐著,冇有讓他完全趴下去。
膝蓋還彎著,像是還想站起來。
雲逸的腿能動了。
他衝過去,跪在地上,膝蓋砸進血泊裡,濺起的血落在他的臉上,溫熱的。
他把李寒風翻過來,手在發抖,抖得厲害。
那張臉白得像紙,嘴唇冇有一絲血色,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血。
他身上的傷口太多了,不止劍傷,還有刀傷,還有燒傷,還有那些他說不出名字的傷。
舊的新的疊在一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雲逸跪在那裡,抱著他。他不知道該按哪裡,哪裡都在流血,哪裡都按不住。
他的手抖得厲害,聲音也抖得厲害:
“李寒風——李寒風你醒醒——你看著我——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