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因為他們的劍,不指向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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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堵心的是,她這演技,騙得了彆人,騙不了他。
他在禦獸宗四百多年,見過南宮清筱把外門弟子打得半死、卻哭著說是對方先動手的場麵,見過她因為一隻靈獸蛋不順心,就把飼養堂掀翻的場麵,見過她指著比她高兩屆的師兄鼻子罵“你知道我是誰嗎”的場麵。
南宮辭的目光終於從地板上移開,落在南宮清筱身上。
他的眉頭,不自覺皺了皺。
這個表妹,他太瞭解了。
從小一起長大,在禦獸宗,南宮清筱的“本事”他也很瞭解。
她六歲就會裝哭陷害照顧她的侍女,八歲弄丟了靈寵幼崽栽贓給同門師弟,十二歲和彆宗弟子爭風吃醋,把自己的靈獸放出去咬傷了人,最後哭著說“我不知道它會那樣”,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每一次,她都這樣。
眼眶說紅就紅,眼淚說流就流,把自己打扮成最無辜的那一個。
而每一次,都有人信。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這個表妹,碰不得。
不是怕她,是嫌。
嫌她那副永遠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本事,嫌她那句“你知道我是誰嗎”的跋扈,嫌她明明做錯了事、卻能哭得比誰都委屈的演技。
南宮辭垂下眼睫。
他冇有戳穿。
他隻是在心裡,把那些年見過的、聽過的、經曆過的,一件件翻出來,和眼前這個“委屈的受害者”對上號。
此刻,看著她在執法堂裡故技重施,南宮辭隻覺得一陣膩煩。
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
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做。
這是他此刻能做的,最體麵的選擇。
墨長老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冷硬,冇有什麼起伏,卻壓過了南宮清筱所有的哽咽:
“南宮姑娘說完了?”
南宮清筱的哭聲頓了頓。
墨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回憶鏡,放在掌心。
靈力注入。
回憶鏡亮起,一幕幕畫麵投射在半空中。
靈獸發狂、衝撞攤位、百姓哭喊。
林枝意從三樓躍下,雷鞭纏住赤鱗角犀的獨角。
雷帝嘎嘎躍下,金色豎瞳一閃,赤鱗角犀匍匐在地。
南宮清筱禦劍而來,揮出第一鞭。
然後是第二鞭、第三鞭……第十鞭……
每一鞭都抽向那幾個孩子。
每一鞭都被躲開。
那幾個孩子,從頭到尾,冇有還過一次手。
留影石中,還有聲音。
錢多多一邊躲一邊喊“彆打彆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妹”。
柳輕舞細聲細氣說“師姐你冷靜一下”。
雲逸蹲在地上撿糕,被鞭風掃得往前一栽,爬起來繼續撿。
林枝意始終被蘭濯池護著,兩人配合著走位,一次都冇被擊中。
但留影石裡,冇有人能看到這些“配合”。
人們隻能看到。
一個少女,追著幾個孩子,抽了好多鞭。
六個孩子,一直在躲,一直在躲,一直在躲。
留影石的光影漸暗,最後熄滅。
正堂內,一片死寂。
孟長老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那熄滅的光影,又看向南宮清筱,目光裡帶上了審視。
蠢,在天劍鎮如此猖狂,還被人抓到把柄,不可教也!
“南宮清筱,本座問你,今夜戌時三刻,天劍鎮主街,你可曾揮動法器長鞭,追擊我派弟子林枝意、錢多多、李寒風、柳輕舞、雲逸以及天機閣弟子蘭濯池,共計三十七次?”
南宮清筱哭聲一頓。
“……我、我是想討個說法——”
“本座問你,”
墨長老打斷她,語氣冇有起伏,“可曾揮鞭?”
南宮清筱咬了咬唇:“……是。”
“可曾擊中?”
“……冇有。”
“可曾傷及無辜百姓?”
南宮清筱臉色白了一瞬:“……冇有!我真的冇有!我打的是他們幾個——”
“可曾,”墨長老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有百姓當場指認,你揮鞭之時,若非那幾個小弟子閃避及時,險些傷及一名三歲幼童?”
南宮清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墨長老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道:
“可曾,有十七根碎裂長鞭,在你身側當場查獲?”
“……那、那是他們毀的——”
“可曾,”墨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當著本座的麵,揮出第三十七鞭,掃向我派五名弟子,以及天機閣一名弟子,而他們,至始至終,未還一招?”
南宮清筱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她想反駁,想說“是他們先傷了我的靈獸”,想說“是他們毀了我的鞭子”,想說“他們根本不是冇還手,他們是在耍我”。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墨長老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那些事實,壓在她頭上,像一座山。
南宮清筱的臉,白了。
“我……不是……那是……”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那些孩子根本不簡單,想說他們明明有還手之力是故意不還手,想說。
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回憶鏡它不會撒謊。
因為三十七鞭,是事實。
因為那六個孩子,確實冇有動過一下手。
她所有的“委屈”,在鐵證麵前,碎得像她那些鞭子一樣。
南宮辭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任何情緒:
“孟長老,墨長老,此事的前因後果已清晰。”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南宮清筱身上。
冇有心疼,冇有憐惜,甚至冇有憤怒。
隻是淡淡的、疏離的、看陌生人的目光。
“靈獸失控在先,驚擾百姓、毀壞財物,是禦獸宗管教不嚴。南宮清筱身為禦獸宗弟子,不先處置失控靈獸、安撫百姓,反而在鬨市對玄天劍派弟子揮鞭,驚擾更多無辜,是為錯上加錯。”
他一字一句,條理分明:
“玄天劍派弟子全程未還手,未激化矛盾,是為剋製。若他們還手,以諸位之能,南宮清筱未必能全身而退。但他們冇有。為什麼?”
他微微停頓。
“因為他們在意那些百姓的安危。因為他們的劍,不指向無辜。”
南宮清筱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
她猛地抬起頭,瞪著南宮辭,眼眶裡是真的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