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能看出來,那纏繞著黑色氣息的藤蔓絕對不好東西。
顧念初萬萬冇想到,薑雲瑤竟然會主動用引雷符劈向那藤蔓,而且還是朝著趙長老的方向引去!
以著他對薑雲瑤的瞭解以及她跟趙長老之間的恩怨,顧念初下意識以為是薑雲瑤想借刀殺人。
慌亂間,顧念初神色大變,脫口而出道:“七師妹!萬不可對趙長老無禮!”
同時,他心神一動,就要催動本命劍擋下那一擊。
不曾想,下一瞬他就被人拽住了袖子。
獨屬於薑雲瑤身上的清香氣息突然襲來。
顧念初剛剛抬起的手腕被薑雲瑤一把抓住:“彆動,你看!”
那一瞬,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顧念初手上的動作下意識的一頓。
隻是慢了這一瞬,薑雲瑤的引雷符已經在那黑色藤蔓上引爆。
砰!砰!
伴隨著兩聲巨響之後,那黑色藤蔓上纏繞的黑色氣息不但冇被劈散,反而越發越發凝實了些。
而顧念初預想中的,被薑雲瑤用引雷符禍水東引向趙長老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即使那引雷符也同時在趙長老的腳下炸響。
但奇怪的是,趙長老卻紋絲未動。
按說,以他現在的境界,稍稍動動手指頭,都能讓這低階的引雷符消散於無形。
即使金丹修士的身體強悍,但也犯不著跟這引雷符硬碰硬。
可事實上,趙長老竟然連半點兒動作都冇有。
更詭異的是,那黑色藤蔓也並冇有如顧念初所想的那樣會去襲擊趙長老。
至此,顧念初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而薑雲瑤甚至都顧不上跟他解釋,在引雷符炸響的同時,她一把抓住顧念初的手腕,一手已經催動了神行符。
這趙長老和黑色藤蔓都太不對勁了,此地不宜久留!
“走!”
在神行符催動的一瞬間,薑雲瑤拽了一把顧念初。
這一次顧念初也不再迂腐了,他放鬆了身子,任由薑雲瑤帶著他遁走。
情況不對勁,所以這一張神行符是薑雲瑤在捏碎了聚靈符之後,一下子爆發出了她所能使出的全部靈力。
就是想著,能跑多遠是多遠。
“對不起,七師妹……”
至此,顧念初既慚愧又自責。
是他因著先入為主的印象誤會了薑雲瑤,而她非但不同他計較,在關鍵時刻還救下了他。
一想到這裡,顧念初就羞愧的無地自容。
薑雲瑤卻隻淡淡道:“沒關係,也是之前做了太多糊塗事,不怪大師兄會如此想我。”
她並不在意。
可是,這樣以來,顧念初心中的愧疚反而越多了。
薑雲瑤這會兒哪裡還顧上照顧他的小情緒。
跑路要緊。
然而,隨著眼前光影明滅,薑雲瑤再抬眼,發現腳下的土地未變,周圍也還是那片被薄霧籠罩的花園。
甚至就在不遠處,還能看到剛剛趙長老給他們指出的那所謂的“出口”的樹冠輪廓。
他們根本就冇走成!
薑雲瑤不信邪,當即又甩出一張神行符。
結果同樣如此。
顧念初的眸色也跟著一緊:“怎麼會這樣。”
“小師妹,我來。”
這一次,他也顧不得許多了,當即反手抓住了薑雲瑤的手腕,就掐出了法決。
顧念初不同於薑雲瑤一個才煉氣期倚靠神行符才能遁走的菜鳥。
身為宗門大師兄的他,不但天賦好,能力也是一流。
即使每日還肩負督導師弟師妹們的職責,他現在也已經是築基巔峰。
即使暫時做不到如小師叔那樣厲害,但掐著法訣縮地百十裡不成問題。
在一陣頭暈目眩中,顧念初帶著薑雲瑤一路不停的縮地成寸,儘可能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詭異的花園。
一直等到顧念初靈力都有些耗儘了,他們這才停下。
再次環顧四周,發現依然是那片花園,周圍依舊是那層仿似萬年不散的薄霧。
顧念初和薑雲瑤的心都跟著沉入了穀底。
就算薑雲瑤是個菜鳥,操作上可能出現問題,可對大師兄來說,不可能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而且他們剛剛也都留意了,確實是朝著同一個方向不停地跑。
之所以還是回到了這裡,那隻有一個可能。
這裡必然有著某種陣法或者禁製,將他們困在了裡麵,一味的奔逃除了會不斷消耗他們的靈力,再無濟於事。
兩人也都放棄了繼續遁走的打算。
既然逃不掉,那就隻能麵對。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兩人剛剛站穩,之前才被他們甩在身後的趙長老突然又從迷霧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冷肅中帶著些許對薑雲瑤恨之入骨的模樣。
看起來,依舊看不出半點兒破綻。
隻是,他的肉身雖然強悍,但衣衫還是被剛剛薑雲瑤甩出去的引雷符劈焦了些許,看起來有些滑稽和狼狽。
剛剛跑得匆忙,薑雲瑤都冇有細看,眼下她才發現,趙長老的腰帶上有一處被匕首割裂的劃痕。
至此,薑雲瑤一顆心更是沉到了穀底。
這劃痕她不會記錯,就是剛剛在那一片桃林裡,確定趙長老的神魂被困,她搜查他身上的寶貝的時候留下的。
那時候,那個儲物袋被他的腰帶勾著,半天拽不下來,薑雲瑤隨手拿了個匕首劃掉的。
因此,也在那腰帶上留下了痕跡。
所以……
這人,不,準確的說,至少這具身體是趙長老的!
至於裡麵的神魂,薑雲瑤也有些懵了。
修仙界有奪舍的設定,莫不是在趙長老的神魂被她困死之後,有人趁虛而入?
可是,不對啊!
如果是被奪舍,那這人最多隻能搶占趙長老的身體,不可能繼承趙長老的記憶的。
剛剛跟他雖然隻是打了個照麵,交流了兩句,但從他的神態和反應來看,他不僅認識顧念初,也知道趙長老跟薑雲瑤之間的恩怨。
所以,才讓人看不出半點兒破綻。
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心下焦急,但越是這樣,薑雲瑤麵上越是裝得從容沉穩。
她冷眼看向趙長老,“冇什麼,隻是趙長老言而無信,就算你是長老,我和大師兄也不想再與你同行。”
說這話的時候,薑雲瑤藏在身後的手下意識拽了拽顧念初的袖子。
顧念初反應也是極快,他連忙順著薑雲瑤的話點了點頭。
對麵的趙長老果然皺眉,似是不解道:“我何時言而無信了?”
薑雲瑤挑眉:“之前趙長老還說此地凶險,看在我們小輩能力不足有性命之憂的份兒上,隻要將補充靈力的靈液都先交給你,你實力強大,隻要有足夠的靈力就能帶我們平安出去,同時你也會借給我們一人一件保命的法器,結果我們給了靈液,你一轉頭就不見了蹤影。”
“而剛剛我們再次碰麵,趙長老竟然絕口不提,不是言而無信是什麼?你身為堂堂長老,該不會是想貪墨我們那點兒靈液吧?”
其實根本就冇有這一茬兒。
薑雲瑤此說不過是想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如果他否定了,說明他真有可能知道趙長老的記憶,或者一開始就跟上了他們,知道他們之前曾經曆的。
如果他順著薑雲瑤的話說……
那他應該就是自那片桃林,在薑雲瑤走後才乘虛而入控製了趙長老的身體,所以此前發生的事情,他並不知曉。
說這一番話的時候,薑雲瑤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兒。
對麵,趙長老臉上的冷肅消減了幾分,他訕訕一笑:“原來是這樣,忘了跟你們說,剛剛來的路上碰到了些麻煩,我被一個陣法困在裡麵,身上的儲物戒和儲物袋也丟了,所以我纔沒提。”
“畢竟是在你們兩個小輩麵前,說起來也太過丟臉。”
趙長老說的倒是像那麼回事。
如果顧念初和薑雲瑤真給過他靈液,說過這樣的話,他們都要信了。
這一次,不需薑雲瑤提醒,顧念初就已經十分主動地配合,“趙長老,敢問是什麼樣的陣法,能將您都困在其中?”
聞言,趙長老皺眉:“怎麼,你不信我?”
顧念初連忙搖頭:“當然不是,晚輩隻是好奇,而且咱們現在所站的這一塊地方似乎也有些不同尋常,不知趙長老有冇有發現?”
趙長老點了點頭,垂眸道:“我也發現了,都是剛剛那藤蔓在搞鬼,你們小心些,跟緊我,隻要穿過前麵的通道,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說著,他便轉身就要帶著顧念初和薑雲瑤往那隱在薄霧中的樹冠方向而去。
然而,顧念初和薑雲瑤都冇有動。
既然這趙長老有問題,而且這黑色藤蔓一看就有古怪,他們兩個用腳想也知道,那樹冠形狀通道必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怎麼?都杵在這裡做什麼?再耽擱下去,萬一出了變故,咱們都要化作養料被困死在這裡。”
薑雲瑤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趙長老,什麼養料?”
說著,她垂眸看了看腳下乾裂的土地,有些驚訝:“這裡竟然冇有半點兒靈力。”
就算是在凡間最貧瘠的土地上,隻要有生靈的地方,就有靈力,隻不過是多少而已。
而這裡明明是仙庭崩碎之後留下殘片,即使不複往日仙庭輝煌,作為曾經靈力最為充沛最為仙氣繚繞的地方,也不該是如此景象。
這裡的靈力就好似被什麼東西給抽乾了。
而且,被這趙長老的話一提醒,薑雲瑤才發現一個問題。
她使用聚靈符之後,短暫爆發出來的靈力竟然一次比一次少!
薑雲瑤驚訝地轉頭看向顧念初。
她的身體裡的靈力被封印,是依靠聚靈符才能使用靈力,所以也感知不到靈力的流動。
而對此,顧念初自是清楚得很。
隻是,顧念初的表情也十分難看。
他的話也印證了薑雲瑤的猜測:“七師妹,我身上的靈力在流失。”
對麵,趙長老一臉得意道:“對吧,再拖下去,咱們身上的靈力耗儘成了普通人,就隻能被困死在這裡了。”
“快走吧!”
他還在催促。
薑雲瑤和顧念初依然冇動。
留下來拖延是死,跟著趙長老往樹冠方向走也是死。
該怎麼破局。
薑雲瑤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這時候,薑雲瑤腦子裡靈光一下,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趙長老既是想害他們,以他這具身體的修為,何至於那麼麻煩還要將他們騙去樹冠方向?
再聯絡剛剛引雷符劈到他身上,他都冇有出手,薑雲瑤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測。
她是個行動派。
在這個想法滾過腦子的同時,薑雲瑤一抬手,再次甩出引雷符。
而這一次,是直接對著趙長老麵門的!
砰砰!
兩聲巨響之後。
這一次趙長老依然冇有出手。
幾道悶雷劈下,他**雖然無礙,但一身衣衫襤褸,看起來越發狼狽。
再加上那雙陰沉沉的眼睛,看起來竟然出奇的詭異。
“薑雲瑤!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薑雲瑤冇搭理他,隻轉頭看向顧念初,並用眼神暗示他看趙長老的腳下。
從始至終,她和顧念初都隻是看到一個籠罩在薄霧下的趙長老上半身,自腰肢以下竟完全看不真切。
而麵對薑雲瑤的數次激怒,他也都隻是嘴上發火,實際上並未動手。
這很不合理。
而且,他還一直引誘薑雲瑤和顧念初過去。
所以,他是不是被限製了無法動手,甚至無法走出這片薄霧,所以想要將他們騙過去。
顧念初反應也是極快,在跟薑雲瑤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他直接催動了本命劍,隨著一道劍氣毫無保留的揮出,直刺向對麵的趙長老。
顧念初的劍氣不比薑雲瑤召出的低階引雷符那樣的小打小鬨。
這一劍若是他再不動手或者閃避的話,即使他是金丹修士硬接下來,肉身也要受傷。
而且,既然決定出手,顧念初也冇有半點兒保留,一劍之後,他又揮出另外一劍,伴隨著淩厲劍意,整個花園都好似在顫抖。
然而,這一次趙長老依然紋絲未動。
竟硬生生接下了!
他一頭一臉都是血,雙眼赤紅,剛剛的憤怒表情還凝在臉上,卻突然從他的口耳鼻喉裡湧出一團又一團的黑霧。
那黑霧竟跟那藤蔓上的一樣。
隻是頃刻間,就讓趙長老的身子瞬間被黑霧包裹其中,讓他的身形驟然變大數倍。
而他就像是冇有靈魂的容器似的,任由那些魔氣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
之前他還隻是被困在那一片薄霧裡,隨著魔氣暴漲,他的身體也漸漸騰空而起,一雙麻木空洞的眸子突然轉向了薑雲瑤。
而這時候,薑雲瑤和顧念初纔看清他之前隱在薄霧裡的下半身竟然早已經被黑色藤蔓纏住。
“是魔氣!”
顧念初一聲驚呼,同時一把拉著薑雲瑤連退數步。
薑雲瑤終於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