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瑤陷入了沉思。
渣爹利益至上,後孃兩麵三刀。
原主雖然嬌縱、肆意,但一步步落到原文中那個下場,這兩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今他們道德綁架,將這樁婚事壓在薑雲瑤的頭上,一旦失敗了,以他們和那些宗門長老之前那副態度,隻怕薑雲瑤都要被他們當成青雲宗甚至整個鴻蒙仙界的罪人,人人喊打。
這門婚事,就算薑雲瑤能退了,可退了之後呢?
按照原主的記憶,她天賦本來就不行,且不說在激起群憤之後,能不能在這強者為尊的修仙界自保……便是想到後麵會找她尋仇的龍傲天男主蕭寒星,薑雲瑤都不寒而栗,感覺自己的墳頭草都要開始瘋漲長起來了。
而且,比起渣爹後孃,薑雲瑤甚至覺得眼前這看起來冷冰冰、命不久矣的小師叔更靠得住。
這可是原文都認證了的人品,端方君子,高嶺之花。
哪怕後麵秒天秒地秒空氣的龍傲天男主蕭寒星,都對他頗為敬重和忌憚,也是在他殞命之後,蕭寒星才提劍殺上了青雲宗報了薑雲瑤的退婚之恥。
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利用這門婚事。
他們既然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綁架薑雲瑤,反過來,薑雲瑤同樣可以利用這一點。
比起拒婚之後淪為人嫌狗憎的宗門之恥,她這個為了修仙界安穩,為了宗門甘願捨身奉獻的人設,顯然更吃得開。
至於到時候是不是真的給小師叔生個孩子、為修真界留下血脈,可就不是她想要就能做到的。
至少在外人眼裡,她態度擺在這裡,誰又能指責她半句不是。
到時候就算蕭寒星打上門來,哪怕他不吃這一套,也不顧念她裴清月遺孀的身份,她也不至於像原文中那樣孤立無援。
再者,小師叔的人品靠得住,薑雲瑤也不怕自己被欺負了去。
再有,原文中,作為禦風真人的關門弟子,繼承了禦風真人數萬年來的珍藏,他手上可有不少寶貝。
左右不過這幾個月,等熬過去了,作為他的道侶,薑雲瑤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的遺產和洞府。
名聲有了,潑天的富貴也有了,將來就算青雲宗待不下去了,有這些財富和法寶,隻要小心些,避開主角團隊,自己的日子就不會太難。
還有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身上的媚毒!
薑景舟等人都說無藥可解,離開了這雪魄冰湖和小師叔,薑雲瑤怕是隻能等死。
而且,死相必然格外淫.蕩,難堪。
這樣一想,薑雲瑤哪裡還有什麼顧慮。
隻是,以裴清月的性子,他連薑知舟為他安排這樁婚事都十分牴觸和厭惡,更何況還要將計就計利用這樁婚事為自己牟利的薑雲瑤。
哪怕薑雲瑤是為了自保,但說到底,也是在利用和算計他。
若叫他知道了自己心裡的小九九,此事難辦。
眼看著小師叔唇瓣微啟,就要說出三個月滿就去解契的話,薑雲瑤連忙委屈巴巴地開口:“小師叔,你就如此討厭我嗎?”
她雙眼一紅,說話間,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意,眼看著就要哭了起來。
話一出口,不僅原本清冷無雙的小師叔微微一怔,就連薑雲瑤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簡直就是天生的演員!
裴清月那雙跟雪魄冰湖似的無波無瀾的眸子裡,像是被人投入了一片落葉。
他那好看的眉峰微蹙,似是有些不解。
趕在小師叔開口之前,戲精上身的薑雲瑤垂眸,做難為情狀道:“小師叔都冇有問過我,又怎知結契於我而言是形勢所迫?”
“我是不屑於聽從我爹和那些長老的安排,但小師叔重傷,身體這般虛弱,身邊需要人照顧也是事實,我不似我爹那般想法,隻是單純的敬重和欽佩小師叔的高義,想要留下來。”
“如今契約已成,就算三個月滿再解契,但你我二人此前結成道侶已成事實,而且,若再生事端,我爹和那些長老們必然也不會善罷甘休,既如此,小師叔何不讓我留下來?”
“小師叔知道的,我生下來就冇了阿孃,表麵上頂著青雲宗掌門之女的身份,但實際上……”
說到這裡,薑雲瑤眼睫微顫。
一滴熱淚無聲劃過臉頰。
“昨日是小師叔救了我,你也是自我到青雲宗以來,唯一對我釋放善意的人,我想要留下來。”
聞言,一向神色清冷,麵上不會有多餘表情的裴清月,眼底裡也難得的流露出了一絲困惑。
眼前的少女,麵容姣好,身形纖細,帶著風吹就倒似的嬌弱,但那雙如琉璃似的眸子裡卻滿是倔強。
裴清月的眸子不自覺地被薑雲瑤腮邊掛著的淚珠吸引。
眼看著它從她臉頰滴落,掉到了她腳邊的湖麵,瞬間蕩起一圈圈不起眼,但卻輕易讓人忽視不得的漣漪。
裴清月動了動唇,語氣依然清冷淡漠:“不過舉手之勞。”
“不!”
薑雲瑤搖頭:“對小師叔來說不足掛齒,可對我來說卻十分重要,昨日也是因為我的莽撞,才叫小師叔的傷勢加重,不管怎麼說,我都該為此負責,更何況今日在姻緣石上,若非小師叔出手,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眼見著裴清月還是不為所動,薑雲瑤一撩裙襬,直接耍賴似的席地坐了下來。
“反正我不管,契約已成,我已經是小師叔的人了,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小師叔不能耍賴,你必須要對我負責!”
剛剛還可憐兮兮的倔強少女突然就似是那市井潑皮一般,耍起了無賴。
這兩副麵孔之間的切換之快,叫裴清月都有些咂舌。
裴清月人如其名,若清風朗月,不食人間煙火,也從不屑於人與人之間的爾虞我詐,陰謀算計。
換做往常,像薑雲瑤這樣的舉動,他甚至都懶得多看一眼。
但奇怪的是,這樣潑皮無賴似得行為,落在薑雲瑤的身上,卻並未叫他生出半點兒反感。
甚至看到那雙靈動的,帶著些許倔強的眸子,裴清月好似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鮮活。
這感覺叫裴清月都有些意外。
隻是,他這邊因為驚訝,而沉吟的片刻,薑雲瑤卻是如坐鍼氈。
她見過書上對裴清月的描寫是一回事,可是眼前看到裴清月這個活生生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摸不準裴清月要吃哪一套,眼見著剛剛賣慘冇有達到預期,薑雲瑤才索性軟硬兼施,撒潑打滾兒。
在裴清月沉默的檔口,薑雲瑤感覺自己的心都好似被人高高提了起來。
她生怕自己用錯了路數,弄巧成拙反倒惹了裴清月不快,讓這人當場將自己攆了出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似格外漫長,也格外難熬。
薑雲瑤下意識屏住呼吸,她的身子越發僵硬。
她在心底裡都做了最壞的被丟出去的打算。
眼看著薑雲瑤都要快撐不住了,一口氣差點兒要將自己憋死過去,才終於聽到裴清月緩緩開口。
“隨你。”
這一瞬間,哪怕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對薑雲瑤來說,也宛如天籟。
因為太過高興,她掌心一用力,連忙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就要往裴清月那邊走近幾步,卻見裴清月微微蹙眉,搖了搖頭:“隻是……”
聞言,薑雲瑤下意識站定,抬頭用懇求的眼神看向他,生怕他一句轉折之後,緊接著是毫不留情的拒絕。
剛剛還歡歡喜喜的薑雲瑤,心情一下子跌入了穀底。
可卻遲遲冇有等來裴清月後半句的審判。
他姿容俊美無儔,隻是臉色有些蒼白,讓他謫仙似得風姿又多了幾分病氣和羸弱。
約莫是被薑雲瑤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就見他微微側過頭去。
隻是,這才一動,就牽扯了他五臟六腑的氣血翻湧,原本蒼白如紙的麵上也多了幾分劇烈咳嗽之後的緋色。
擔心不已的薑雲瑤就要上前去檢視,卻見他遠遠的抬手拒絕。
停了一瞬,待氣息稍穩,裴清月才自嘲似的開口道:“罷了,我這副身子未必撐得到三個月。”
言外之意,不等解除婚契約,他就要死了,所以眼下爭論三個月之後要不要解除契約一事,實在是多餘。
薑雲瑤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原書中也是這樣寫的,薑雲瑤一開始就知道。
可是,不知道怎的,在看到眼前分明還鮮活的裴清月,聽著他親自說出這句話來,薑雲瑤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兒。
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被裴清月答應將她留下來的歡喜所覆蓋。
但麵上薑雲瑤認真且篤定道:“不管是一個月,還是三個月,我既跟小師叔結成了婚契,就會一直在這裡,一直守著小師叔!”
這一瞬,薑雲瑤說的情真意切,也確實是發自內心的。
小師叔活著,可以庇護她不被蕭寒星所殺,小師叔死了,她還可以繼承他的洞府和遺產。
怎麼算都不虧。
薑雲瑤卻不知道,她的這番表情落在裴清月的眼裡卻又是另外一層意思。
她的眸子仿似帶著熾熱的溫度,叫他的眼神都好像被燙到了似得,裴清月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避開她的目光。
還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盤裡的薑雲瑤卻冇有注意到這些。
喊完宣言之後,她撩起袖子走進小木屋就要準備收拾東西,給自己騰出入住的地方來。
可是一進門,薑雲瑤就傻眼了。
這木屋裡的陳設極其簡單。
一張床,一張竹椅,一排書架,架子上還放著厚厚一摞古籍。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裡就一間屋子。
看著這隻夠一人仰躺著睡的小床,剛剛還信誓旦旦要留下來照顧裴清月,要裴清月為了他們的婚契負責的薑雲瑤犯了難。
她要住哪兒?
正為難著,薑雲瑤突然懷中一燙,她心念一動,一枚傳訊符從她懷裡滾了出來。
按照原主記憶中的法子,薑雲瑤用指尖稍稍一捏,傳訊符裡當即傳來薑景舟的聲音。
“雲瑤,速來縹緲峰正殿一趟。”
記憶中,這幾年薑景舟幾乎冇有主動找過原主。
不用說,必然又是跟小師叔有關。
正好,薑雲瑤也有事要問薑景舟。
她腳下步子一轉,就看到剛剛還在湖麵上打坐的小師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身來到了仙樹底下。
約莫剛剛咳得有些狠了,即使他表麵上依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薑雲瑤依然能看出他唇邊溢位來的絲絲血跡。
雖說是要留下,但看著這小木屋裡的一切,一時間,薑雲瑤也冇有想好該如何“照顧”裴清月,又該如何跟高山冷月似的裴清月相處。
正好薑景舟叫她,也讓她出去透透氣,緩個勁兒再來。
“小師叔……”
薑雲瑤提步,就要開口,卻見裴清月手腕一抬,那仙樹後麵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個傳送陣。
不用說,剛剛薑景舟的傳訊,他已經聽到了。
薑雲瑤點了點頭,提步走了過去。
“多謝小師叔。”
裴清月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隻是在傳送陣開啟的前一瞬,他動了動唇瓣,語氣清冷道:“我這裡不需要人照顧,你不必麻煩。”
言外之意,哪怕掛著婚約,薑雲瑤也可以不用來了。
可這怎麼行。
薑雲瑤心下一急,卻見裴清月一揮手,傳送陣啟動,隨著眼前白光晃動,薑雲瑤的話尚且卡在喉頭,她人已經被傳送到了縹緲峰腳下。
薑景舟應該是打過招呼了,底下的守門弟子看到是她,當即放了行。
換做往常,這樣的重地,即使是薑雲瑤和薑如意,也不能輕易踏足。
殿門大開,薑雲瑤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薑景舟對著她笑得一臉慈愛。
琴晚月同樣是一臉溫柔且關愛的看著她。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幾乎是下意識的,薑雲瑤的腦子裡就冒出這句話來。
“雲瑤,來,快坐。”
薑雲瑤剛落座,薑景舟一個眼神,就將在一旁伺候的弟子給打發了去。
等偌大的殿中隻剩下他們三人,薑景舟才眼神古怪的看著她,並笑著開口:“你同清月相處的如何?”
滿打滿算,這纔不過半日,還能如何?
看著他冇話找話,薑雲瑤剛要翻個白眼,卻見一旁的琴晚月就唱雙簧似的瞪了他一眼:“師兄,這些話怎好由你開口,還是我來說吧。”
說著,琴晚月走到薑雲瑤身邊,笑著拉起薑雲瑤的手,神秘兮兮地往她手上塞了本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