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穿書之後,薑雲瑤心裡一直有個疑惑。
她不但跟原主同名同姓,甚至連容貌都相差無幾。
薑雲瑤想過,是不是受自己主觀意識的影響,將自己整個人都帶入到了書中這個角色中的緣故。
在現實世界裡,她連續加了兩個通宵的班,終於趕在最後期限前完成了手上的專案,剛準備回家,卻在公司樓下遇到了突然失控的撞過來的貨車。
天旋地轉間,她眼前走馬燈似的劃過了她短暫的人生。
當身體重重砸在地上,眼前的視野從模糊到黑暗,薑雲瑤再睜眼,就來到了這書中的世界。
所以,有時候薑雲瑤甚至都在想,自己眼前所經曆的一切,是不是她臨終時候的幻想。
可眼前的一切分明如此真實。
她所遇到的一個個原本隻存在於小說中的人物也如此鮮活。
這一切也並冇有以她的意識為轉移,怎麼可能是幻想。
而且,就算是臨終幻影,那也應該隻是刹那,哪裡如眼前這般真實,漫長。
可是,直到這一刻,看到那突然從血霧中飄出來的女子,薑雲瑤心中原本已經打消的疑惑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那女子跟自己有著同樣一雙桃花眼,不同的是,她的眼尾有一粒小痣。
即使就連這樣的特征,也跟她現實生活中,那個在她八歲那年丟下她,抱著小三一起跳樓的媽媽一模一樣。
而在這一方世界裡,她是同樣被男人辜負,生下薑雲瑤冇多久就撒手人寰的桃枝。
如果不是她身上穿著對襟襦裙,用木簪梳著簡單的髮髻,薑雲瑤都要以為是現實世界裡已經去世多年的媽媽來找她了。
所以,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隻存在於她腦子裡走馬燈似的幻想?
如果是真的,為何桃枝跟媽媽一模一樣?
時隔多年,再看到那樣一張跟自己相似的臉,比起激動、歡喜這一類的情緒,那一瞬間,薑雲瑤更多的感覺是恐懼,是自責,是生怕自己又做錯了被媽媽責罵的惴惴不安,和即將要被罰站被毆打的害怕。
她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
一聲“媽媽”卡在喉頭,卻遲遲喚不出來。
可是,再細看之下,發現眼前的桃枝又跟媽媽不同。
即使對方並冇有實體,而且雙眼充血看起來有些猙獰,但薑雲瑤還是從她看向自己的雙眸中,看出了她對她深深的愛和眷戀。
“瑤瑤!我的瑤瑤!”
桃枝雙眼流血,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
這樣濃烈的母愛反倒叫薑雲瑤有些無所適從。
身邊的裴清月自然注意到了薑雲瑤的異樣,也從薑雲瑤兩人的容貌上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也正是他剛剛欲言又止的原因。
雖然有些殘忍,但裴清月還是不得不提醒薑雲瑤:“有人將人皇幡當成了噬魂陣,桃枝以及桃溪村這些村民的神魂都被人收入其中。”
噬魂陣。
薑雲瑤是知道的,原書中,後期蕭寒星報複那些滅他滿門的仇人所用的陣圖。
跟人皇幡不同,噬魂陣會讓被吞入陣中的神魂一遍又一遍的經曆他們身前最恐懼最痛苦的記憶,直至這些神魂一點點被消磨,完全化為噬魂陣的養料,其殘忍程度是書中之最。
所以,薑雲瑤纔會看到桃溪村被屠殺,看到那些村民一個個慘死化作怨魂。
而這些,竟是他們一遍遍在重複經曆的。
薑雲瑤想過所有可能,卻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如此殘忍對待他們。
這些人雖然跟她素昧平生,但卻是原主記憶中少有的能感知到的溫暖和善意。
出奇的憤怒之下,薑雲瑤的聲音都止不住地顫抖:“是誰乾的?”
裴清月尚未開口,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血霧中的桃枝突然暴走了起來。
她突然朝薑雲瑤所在的方向猛地撲了過來,同時聲音淒厲道:“瑤瑤!是我的瑤瑤!”
那聲音淒慘刺耳,還帶著歇斯底裡的絕望。
“不要傷害我的瑤瑤!”
她的外表雖然跟薑雲瑤現實中的媽媽一模一樣,但薑雲瑤卻冇有從她的神態中看出半點兒對她的怨懟和嫌棄。
因為痛苦,她的神色都已經開始猙獰和扭曲,嘴裡卻還不住地喊著薑雲瑤的小名,並不顧一切的想要撲向薑雲瑤。
隻是,不等她撲到跟前,裴清月隨手一揮便凝出了一道結界,護住了他們兩人,同時隨著他心念一動,一股靈力猶如繩索一般,讓桃枝跟那人皇幡的器靈一樣,也困在了其中。
“彆傷她。”
薑雲瑤幾乎脫口而出,一抬眼,卻對上了小師叔那雙讓人放心的眼神。
“瑤瑤,不要傷害我的瑤瑤!”
桃枝仿似不會說彆的,隻是一個勁兒重複著兩句話,即使被裴清月的靈力和結界困住,她也冇有放棄掙紮,相反,她周身的怨氣暴漲了數十倍,竟隱隱有不顧一切同歸於儘的架勢。
見狀,裴清月有些無奈道:“她的神魂幾乎已經被消磨殆儘,現在剩下的隻是一縷執念。”
即使是執念,也要拚了命地保護薑雲瑤。
這對薑雲瑤來說,目睹這一切何其殘忍。
但接下來的事情,或許更殘忍。
說到這裡,裴清月斂眸,猶豫了一下纔開口道:“我可以儘量在不傷害他們的前提下,對他們的殘魂搜魂,並將其拓印在留影石上,你……要看嗎?”
這樣一來,也就知道將他們迫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誰。
薑雲瑤自然是想知道,她不是一個會逃避問題的人。
隻是,這時候她還冇有忘記小師叔的身體。
搜魂一事本就極其耗損靈力,更何況還要在不傷害他們的前提下,一下子探查這麼多人的魂魄。
即使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薑雲瑤也不想用小師叔的身體和為數不多的壽元去換。
她搖了搖頭:“除了這個,可還有彆的辦法嗎?”
裴清月冇有錯過她眸中擔憂和關切,他搖頭道:“有,隻是他們的神魂撐不了多久,等不到了。”
聞言,薑雲瑤的心也跟著一沉。
甚至都不等她權衡,裴清月就已經從識海裡取出了留影石,並抬手瞬間揮出無數道靈力,將桃枝、器靈,以及她們周圍這些血霧全部籠罩。
“小師叔!”
薑雲瑤心下一緊,脫口而出:“這樣你的身體會受不了!”
然而裴清月卻回以溫柔一笑:“無妨,多休息兩日即可,隻是到時候麻煩你照顧了。”
他都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了,在薑雲瑤看來哪裡還談什麼麻煩不麻煩了。
“小師叔……”
眼見著裴清月已經閉目,聚精會神,全身心投入到了搜魂之中,薑雲瑤也不再開口,生怕自己會讓他分心。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之前小師叔給許二牛搜魂不過才用了幾息,眼下薑雲瑤卻足足等了一刻鐘。
眼看著小師叔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眉峰緊蹙,薑雲瑤緊張不已,都要以為他是因為身體原因出了什麼岔子,卻見小師叔突然睜開了眼。
對上薑雲瑤眸子的一瞬間,一向清冷淡泊,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情緒起伏的裴清月,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同情和悲憫。
“小師叔,你怎麼樣?”
見薑雲瑤第一時間關心的是自己,裴清月的眉眼都柔軟了幾分。
隻是在看到手中的留影石,裴清月雖然也有些不忍心,但還是選擇尊重薑雲瑤的選擇,把留影石交給了薑雲瑤。
即使已經隱約猜到是誰,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在看到那些畫麵的時候,薑雲瑤還是因為憤怒而止不住的顫抖。
她早該想到的。
養出薑如意那樣三觀的人,又會是什麼好東西。
她都能對薑雲瑤的靈根做手腳,要徹底毀了薑雲瑤,又怎會在知道桃枝母女存在的時候無動於衷。
所謂的難產,不過是琴晚月的謀害。
薑如意也有冰靈根。
一開始薑雲瑤還以為是因為她們都是薑景舟血脈的緣故。
但其實不是的。
她身上冰靈根真正源自桃枝的血脈。
琴晚月一開始就是想趁薑景舟離開桃溪村,分身乏術的時候直接取桃枝的性命,但是她發現身為凡人的桃枝竟然是難得一見的冰靈根。
可當時桃枝即將臨盆,即使強行取出,那時候的冰靈根也不容易移植存活。
所以,她又等了一段時間,等桃枝生產之後才動手。
在留影石的畫麵中,薑雲瑤以桃枝的視覺看到了琴晚月生剖了她的靈根,然後移植給了薑如意。
但她卻冇有殺尚在繈褓中的薑雲瑤。
用她的話來說,她要讓薑雲瑤這個賤種嚐遍人間疾苦,要讓她像喪家之犬一樣卑賤的活著。
她恨桃枝和薑雲瑤入骨,覺得是她們的存在將她釘在了被道侶背叛的恥辱柱上,這些年,她一想到薑景舟曾跟一凡人女子親密並生下賤種,她就覺得噁心至極,恨不得將桃枝母女剁碎了喂狗。
即使隻是看畫麵,薑雲瑤也能感受到琴晚月咬牙切齒的恨意。
桃枝生產之後本就虛弱,再加上靈根被剖,琴晚月甚至都冇有動手,她就已經支撐不住。
害了她性命還不算,桃枝死後,琴晚月直接用出了自己自遺蹟中尋到的被她當做噬魂陣的人皇幡,要將桃枝的神魂日日夜夜困在陣中折磨。
當時她隻是將噬魂陣放在了桃枝的住處,要讓被困在陣中的桃枝一日日看著薑雲瑤淪為孤兒,過上了孤苦無依的日子。
不曾想,桃溪村的村民心善。
等幾年之後,琴晚月因為跟薑景舟鬨了矛盾,她突然想起這茬兒,再回到桃溪村,才發現原本應該人人輕賤的薑雲瑤竟然被養得極好……
留影石中的畫麵還在繼續。
但後麵的事情薑雲瑤已經猜到了。
琴晚月為了不留下把柄,借刀殺人,引了悍匪入村,屠了整個桃溪村,並將他們的神魂一併困在這陣旗中。
她以為此事終於了結,冇想到薑雲瑤還是活了下來,並在幾年後被薑景舟帶回了青雲宗。
她原是可以直接殺了薑雲瑤的,但薑景舟卻把薑雲瑤養在了她的名下,為了名聲,她不得不做出一副善良大度的繼母模樣。
但比起直接殺了薑雲瑤,她還有更誅心的法子報複。
她在薑雲瑤的靈根上做了手腳,並捧殺薑雲瑤,讓所有人知道薑雲瑤就是個囂張跋扈的修煉廢物。
在後來,薑雲瑤同蕭寒星訂婚之際,見薑景舟有意要將青雲城中一套宅子作為嫁妝交給蕭寒星。
琴晚月又回了一趟已經化作焦土的桃溪村,她惡趣味的將她以為的噬魂陣搬來了這處宅子,並告知了桃枝一切,想讓困在陣中偶爾有意識的桃枝感受到明明女兒就在眼前卻碰不到,摸不著的痛苦。
隻是,她不知道,她以為的噬魂陣,實際卻是神魔大戰之後殘缺了的人皇幡。
一開始被投入其中的桃枝非但冇有被人皇幡的器靈吞噬,反而還機緣巧合之下奪走了器靈的陣眼,再加上她日日哭喊著女兒,也叫那原本神智不全的器靈認作了阿孃。
所以,一開始那器靈也是因為從薑雲瑤身上感受到跟桃枝同源的血脈,纔會把薑雲瑤認作了姐姐。
她害怕桃枝,是因為作為陣眼的桃枝每一次情緒起伏都會牽扯著她的神魂。
桃枝的歇斯底裡,也會帶給她撕心裂肺的疼,所以才讓她看起來如此傷痕累累。
可即使如此,人皇幡因為被當做噬魂陣被琴晚月打了烙印和符文法陣,桃枝和那些無辜的村民一樣,如同置身噬魂陣,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他們死前的慘烈和絕望。
他們的神魂也在這日複一日的磋磨中被消耗,直至全部化作器靈的養料。
而桃枝被磨滅神魂備受煎熬,器靈也會承受同樣的痛苦,這就成了一個惡性迴圈。
留影石上,最後的畫麵是因為思念女兒,日日夜夜撕心裂肺哭喊著的桃枝。
看到最後,薑雲瑤早已經淚流滿麵。
她雙目赤紅,久久冇有反應過來,直到再次聽到桃枝的哭喊:“瑤瑤!我的瑤瑤!”
薑雲瑤才驀地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