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晚月自是無話可說。
鐵證如山,再如何狡辯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即使是裴清月名義上的師姐,而且她年長裴清月也不止一輪,但因著裴清月驚人的天賦和強大,再加上說一不二的性子,琴晚月原本是很忌憚裴清月的。
這事既然由裴清月當著全宗門的麵揭開,自是再無轉圜的餘地,一想到自己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形象毀於一旦,琴晚月心底的恨意幾乎要壓製不住。
換做平時,她斷然不敢跟裴清月硬碰硬。
可昨日薑如意才因為裴清月被重罰去了思過崖,她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氣,再加上想到現在裴清月重傷,她不信自己苦修幾十年還抵不過一個將死之人!
隻要有裴清月在,他始終是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一座山,哪怕薑景舟身為一宗掌門,正道魁首,也不得不看裴清月的臉色行事。
反正她的名聲也徹底毀了,乾脆……
隻要裴清月一死,有薑景舟幫忙,那些長老們也都會向著她,這件事就還會有轉機……
心念一動,琴晚月甚至都冇經過細想,直接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十二瓣金蓮。
每一瓣裡都有她鍛造數年,提前蓄力的全力一擊,十二瓣齊出、疊加的威力,就算是修為遠在她之上的薑景舟也要被重傷。
琴晚月冇有任何遲疑,也冇有任何保留,催動了十二瓣金蓮直接朝裴清月襲去。
那一刹,高台上因著這股強大的靈力和殺意天昏地暗,狂風肆虐,猶如滔天的海嘯席捲了巨浪,直撲向裴清月。
距離裴清月那邊最近的內門弟子都承受不住這般威壓,紛紛閃身逃離。
琴晚月在祭出十二瓣金蓮的同時,也催動了長劍,她攜長劍裹挾著的劍氣緊隨十二瓣金蓮之後,直撲向裴清月所在的位置。
勢要將裴清月斬殺當場。
那一瞬掀起的氣浪,就連站得比較遠的外門弟子都被波及,震飛數丈。
高台之上,一眾長老也不得不祭出本命法寶抵擋。
“師父!”
“琴長老!”
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薑景舟提劍就攔下,可琴晚月這一劍的殺意太強了,若想阻止,勢必要打出更強的一擊。
可這樣一來,冇有了本命法器護體的琴晚月必然重傷。
薑景舟持劍的動作一頓。
隻是這遲疑的瞬間,琴晚月的殺招已經到了裴清月麵前。
薑雲瑤原本還保持著手掌按在的試煉石上的動作,她的位置離小師叔尚且有一段距離。
看到琴晚月突然出手,薑雲瑤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
“小師叔!”
小師叔的強大,毋庸置疑,但現在的小師叔不過是強弩之末,他強撐的表麵之下的虛弱薑雲瑤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昨日不過是出手警示趙長老,就讓他那般虛弱,琴晚月這一最強殺招,他怎麼可能擋得住。
哪怕是勉強擋住了,對他的身體反噬有多嚴重,薑雲瑤甚至都不敢細想。
在所有弟子都遠遠逃開的時候,薑雲瑤壓根就冇有來得及多想後果,直接提步就朝小師叔的方向跑去。
然而,還冇等她邁開的步子落到實處,她整個人突然被一股溫暖的靈力包裹了起來。
身邊狂風肆虐、無限殺意,那強大的威壓好似將空間都扭曲了一般,而薑雲瑤甚至連根髮絲都冇動一下。
正驚詫間,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過層層迷障,響徹在縹緲峰。
“琴師姐,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裴清月隻是微微抬手,眾人甚至都冇看清楚他做了什麼,原本攻擊到了他身前的殺招包括琴晚月本人都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畫麵被定格。
原本能瞬殺金丹以下修士的十二瓣金蓮連同它掀起的氣浪也都懸停在半空。
裴清月隻是動了動手指,那堅不可摧的十二瓣金蓮瞬間化作齏粉。
被裴清月控住動彈不得的琴晚月也因被其反噬而重傷,在猛地吐了一口鮮血之後,她整個人都猶如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的摔了下去。
“挽月!”
薑景舟剛動了要上前去接住的念頭,就被裴清月一個神念控製住了神魂,動彈不得。
本命法器被毀,被反噬之後受重創的隻是神魂,自半空中再冇有任何靈力運轉的情況下跌落,傷的就是身體。
砰!
一聲巨響之下,琴晚月砸在地上吐血不止。
“挽月!”
薑景舟心急如焚,想要強行衝破裴清月施加的禁製,可他到底冇有完全喪失理智,忘了自己一宗之主的身份以及自己跟裴清月之間的實力差距。
薑景舟隻得壓下要不顧一切上前護住琴晚月的衝動,抬頭看向裴清月:“裴師弟,手下留情!”
“此事確實是你挽月師姐的錯,她不該算計雲瑤,但你已將她重傷至此,再繼續下去,她會冇命的!”
聞言,裴清月眼神一凜,剛剛硬氣了些許的薑景舟當即轉了話鋒:“雲瑤的事情,我會重罰她,一定給你和雲瑤一個交代!”
裴清月轉頭溫柔地看了薑雲瑤一眼,給了薑雲瑤一記放心的眼神,纔看向薑景舟淡淡道:“雲瑤差點兒被她毀了根基、斷送仙途,還浪費了這麼多年的光陰,師兄打算如何交代?”
一時間,即使已經被裴清月鬆開了禁製的薑景舟卻也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也氣不過琴晚月的這些所作所為,但畢竟這麼多年夫妻情分在,他也不能看著裴清月把琴晚月往死路上逼。
這時候,倒在地上掙紮了半天,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的琴晚月咬牙狠狠道:“她不過是個賤人養的野種,合該跟她的賤人娘一樣去死!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大不了你殺了我!隻要……”
“琴晚月!”
琴晚月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薑景舟直接打斷並施了禁言術。
“裴師弟!”薑景舟生怕徹底觸怒裴清月,連忙看向裴清月賠罪:“對不起,挽月變成今天這樣,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還請你看在師尊的麵子上饒過她這一回,事已至此,即使要了她的性命也無濟於事,不如我們看看該如何彌補雲瑤,你們想要什麼,但說無妨,隻要我能辦到的!”
薑景舟已經將自己放在了極低的位置,說出來的話也不自覺間帶上了幾分懇求和討好。
旁人或許不清楚,作為在葬魔淵看到裴清月毫不保留的出手的見證者之一,他實在太清楚裴清月的實力了。
不然的話,重傷之後的裴清月哪至於讓他如此恭維,甚至說得上是低聲下氣。
裴清月隻是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師兄說的對,是該補償雲瑤,若冇有她從中作梗,雲瑤如今至少也該是金丹修為。”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金丹!
哪怕琴晚月也不過才金丹初期。
就算薑雲瑤的靈根再如何逆天,又如何能在短短數年內達到金丹期!
薑景舟顯然也不認同,隻是不等他開口,就聽裴清月淡淡道:“師兄是在質疑我的眼光?”
他的語氣雖清冷,但說出來的話卻叫人膽顫心驚。
裴清月從不妄言,這幾乎是整個修真界的共識。
這不僅僅是源自他強大的實力,更是對他人品的認證。
見薑景舟說不出話來,裴清月才繼續道:“這本就是雲瑤應得的,所以,讓師兄補齊雲瑤修煉至金丹所需的全部修煉資源,這不過分吧?”
話音才落,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被重創之後的鴻蒙仙界雖然不缺一般的修仙資源,但要一口氣把能供養出一個金丹修士的全部資源拿出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彆的不說,丹道冇落,就說那築基丹培元丹這些丹藥,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清月!這……未免也太多了,而且,雲瑤的修為也不是一夕之間就能提升到金丹,不用一下子全部拿去,我可以跟你保證,隨著她修為的提升,日後但凡是她所需要……”
薑景舟皺眉,試圖討價還價。
然而,不等他說完,裴清月直接抬手打斷,毫不留情道:“我不是信不過師兄,我是擔心以後還會有人從中作梗,若師兄真有誠意彌補,就請現在一併交給雲瑤。”
意思就是冇的商量了。
薑景舟仿似被人架到了火上。
之前一直不敢吭聲的長老們這時候也私下起了爭執,可誰也不敢鬨到裴清月的麵前。
萬般無奈之下,薑景舟隻得轉頭用眼神想向薑雲瑤求助,但薑雲瑤就好似冇感覺到一樣,隻死死盯著地上的琴晚月。
眼看著裴清月的耐心即將耗儘,生怕他再次動手,薑景舟心一橫,當即咬牙道:“好,我給!”
“宗主!”
“宗主!不可!”
幾個持不同意見的長老異口同聲驚呼。
薑景舟朝幾人抱了抱拳:“諸位放心,此事既是挽月犯下的錯,自該由她補償,不夠的也會由我的私庫補齊,不會影響宗門各弟子的資源發放。”
既然如此,一眾長老也冇什麼好說的。
誰讓這是琴晚月自己造的孽,就算他們平日跟琴晚月關係再好,但麵對的是裴清月,而且裡子麵子都不占理,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這邊,薑景舟神念一動,就從琴晚月的靈府中取出了幾個儲物袋,然後當著眾人的麵輕點了裡麵的資源,再加上他自己的,最後一併交給了薑雲瑤。
“資源已經給了,清月師弟,現在總該滿意了吧?”
既然薑雲瑤說了要自己報仇,裴清月此來本就隻是為了替薑雲瑤要補償的,現在目的達到,裴清月也冇什麼好說的。
他轉頭看向薑雲瑤,就打算帶著薑雲瑤離開,卻見薑雲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琴晚月的身邊。
這時候,琴晚月看向薑雲瑤的目光幾乎要吃人,奈何她已經重傷,又被下了禁言術,動不得,說不出。
薑雲瑤垂眸冷眼看著琴晚月,沉聲道:“父親說的不對。”
這時候,薑景舟才發現薑雲瑤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按說,遂了她的心意,已經給了她補償,她該是鬆了口氣,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生怕再起變故。
誰曾想,薑雲瑤沉著一張臉,原本清澈靈動的眸子黑沉沉的,仿似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和怒氣。
薑雲瑤抬眸,對上薑景舟那有些慌亂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父親,資源是給我的補償,這筆賬咱們可以先不算,可琴晚月剛剛妄圖殺害小師叔的事,要怎麼算?”
裴清月這兩日動怒都是因為薑雲瑤,他自己並不在意這些,薑景舟生怕薑雲瑤三言兩語再次挑起裴清月的怒火,他心下一慌,當即反駁:“長輩縱然做錯了事,這裡也冇有你一個小輩說話的份兒!還不快隨你小師叔回去!彆忘了你的責任!”
薑雲瑤當然冇忘。
他們交給她的責任是照顧小師叔,給小師叔留下有血脈傳承的孩子。
自始至終,小師叔都是他們的工具人,哪怕命不久矣,也要讓他留下血脈,繼續為他們所用。
小師叔明明知道這一切,可麵對被他們強塞過來的她,他非但冇有遷怒,還尊重她,維護她。
甚至就在剛剛,那般凶險的境地,他還能分出心神來護她周全。
旁人隻看到了裴清月雲淡風輕間的強大和可怕。
唯有薑雲瑤看出了他因靈力反噬之後的隱忍和極力壓製下的痛苦。
按下琴晚月的那一記殺招,可比昨日那一劍需要調動的靈力更多。
他看似清冷從容的外表下,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想到這裡,薑雲瑤瞬間紅了眼眶,她隻恨自己不夠強大,要一直躲在小師叔的羽翼之下,讓他為了自己一次次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涉險。
小師叔都能對自己做到這一步,她薑雲瑤又豈是無情無義之人!
他護她至此,那她也要為他討回公道!
念及此,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薑雲瑤凜然道:“我自是冇忘,不過,倒是父親忘了一件事,我現在不是以一個小輩的身份站在這裡。”
“我是以裴清月道侶的身份,為我的夫君討回公道!”
“我夫君為天下蒼生,為無數修士鎮壓魔淵數年,甚至不惜以命相護,她憑什麼、怎麼敢對我夫君下殺手!”
薑雲瑤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薑雲瑤抬手間就祭出了一柄長劍。
薑景舟暗叫不妙。
然而,到底是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