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瑤並不意外,畢竟她跟蕭寒星之間的事早就鬨得人儘皆知,尤其是她趁蕭寒星被廢公然提出退婚一事,更是被許多人不齒。
薑雲瑤以為小師叔也是因為這個問她,她正想著該從哪裡解釋,就聽小師叔語氣淡淡道:“若你後悔,等三月之期一到,我親自跟他解釋。”
薑雲瑤驀地一怔。
解釋?
解釋什麼?
她詫異的看向小師叔,卻見對方神色依舊從容冷靜,仿似剛剛那句雲淡風輕的話在他心裡並未驚起半分波瀾。
許是被薑雲瑤的目光盯久了,有些不自在,他才彆過了頭去,淡然開口:“我以為,你跟他退婚是受師兄所脅迫。”
聞言,薑雲瑤恍然。
在外界的傳聞裡,她嬌縱跋扈、蠻不講理,可經過這兩日的相處,再加上今日薑如意之事,恐怕小師叔已經覺得傳言不可信。
既如此,那之前她欺辱蕭寒星,吵著鬨著要退婚也未必不是另有隱情。
尤其是看到都已經退了婚的她還親自去錦屏峰找蕭寒星,小師叔有此猜測也在情理之中。
雖然將這一切推到薑景舟的頭上,給自己營造出一種是被人脅迫才無奈嫁給小師叔的假象對薑雲瑤來說確實是最優解,比起現在也更容易降低蕭寒星的仇恨值,但薑雲瑤從未做此打算。
做人得有底線。
薑景舟這個便宜爹雖然不作為、放任薑雲瑤被欺負,可罪不至死。
薑雲瑤若是這樣為了自保轉移仇恨,讓他背黑鍋,將來被蕭寒星這尊煞神記恨上了,最後慘死的可能是薑景舟,身為一宗之主的他甚至可能連累整個青雲宗。
而且,小師叔何其無辜,薑雲瑤不想拿他當擋箭牌。
雖然他們的結契一開始並非出自薑雲瑤本意,但在權衡利弊之後,薑雲瑤願意留下來。
所以,對上小師叔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神,薑雲瑤想都冇想直接搖頭道:“冇有,是我要跟他退婚,我之前有些糊塗,確實做了些過分的事情,對他造成的傷害不小,所以現在我纔想要彌補,但我嫁給小師叔卻是真心實意的,並非受人脅迫。”
天地良心,這話薑雲瑤是真的發自肺腑,但她不知道,她這一番話落在裴清月的耳裡卻是另外一層意思。
他瞳仁輕顫,有些驚訝地看著薑雲瑤:“你當真如此想的?”
薑雲瑤點頭:“比黃金還要真!”
薑雲瑤的眼神清澈純粹,完全不作偽。
裴清月還是第一次這樣被女子如此直白的表明心意。
他雖性子清冷,淡泊,但也明是非,知世故,唯獨對男女之情卻一竅不通,向來從容有餘的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顆原本無慾無求、生死看淡的心湖好似被人投入了一顆巨石,蕩起層層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不過,在他垂眸,目光掠過自己指尖的瞬間,裴清月陡然清醒。
因為重傷,他不僅肌膚都比正常人還要蒼白幾分,皮下的脈絡更是因為幽冥鬼火之毒的加深而越發多了幾分妖冶的紅。
等這紅痕遍佈全身,也是他生機斷絕之時。
他這將死之人,又能給人迴應什麼,承諾什麼?
世間萬物自有其命數,他曾用天機羅盤推演過,就算他死了,也會有氣運之子應劫而出,拯救蒼生。
他不覺得自己的死有什麼遺憾的。
可是,此時此刻,裴清月卻突然覺得有些遺憾,也有些無奈。
他甚至有些不敢對上薑雲瑤的眸子,不敢直視薑雲瑤眸中的那一片赤誠。
他隻是垂眸,嗓音低沉道:“我不過是個將死之人,你實在不必在我身上耗費心神,等你身上的毒解了,你便自行離去吧,師兄那裡我也會為你做好安排,不會再讓你被人欺辱。”
這話聽得薑雲瑤的心驀地一沉。
那怎麼行!將死之人怎麼了?
她就是看中他這個將死之人。
他現在活著能護著她,等他死了,她就繼承他的琉璃塔,守在這雪魄冰湖。
在外人眼裡冰凍三尺的雪魄冰湖,實則卻是修煉聖地。
有了這些凝聚了千萬年的靈液加持,哪怕她天賦平平,在修行上也能一日千裡。
作為小師叔的遺孀,住在這裡名正言順,誰還能趕她走?
等她修煉有成,帶著琉璃塔以及自己已經鼓起來的錢包,這修仙界還不任她逍遙?
吃不儘的美食、賞不完的美景、左擁右抱的美男……
光是想想薑雲瑤都要高興得起飛。
也不知道好好的小師叔怎麼突然改了主意,之前都預設了自己在這裡住下,冇說要趕自己走,薑雲瑤驚得連忙放下碗筷,一把拽住小師叔的袖子,聲淚俱下道:“小師叔,我不走!”
“就算小師叔時日無多,我也要陪小師叔最後一程,你活著,我照顧你飲食起居,你死了,我就為你守寡,除了這雪魄冰湖我哪兒也不去!”
謹防薑景舟等人到時候不按常理出牌,真的要將她趕出去,薑雲瑤小心思一動,連忙提前給小師叔上眼藥:“我覺得小師叔極好,雪魄冰湖就是我的家,就算我爹以後趕我走,我也不走!”
說完,不等裴清月開口拒絕,薑雲瑤又以退為進,茶言茶語道:“難不成小師叔也跟他們一樣,覺得我這樣的人不配留在你身邊,更不配住在這裡?是了,我本就出身輕賤,資質平平,名聲又不好,小師叔嫌棄我也在情理之中。”
聞言,裴清月微微一怔。
今日薑如意的話又一次迴響在裴清月的耳畔。
他以為薑雲瑤誤會了,想著她此前被人欺辱至此,裴清月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薑雲瑤雙眼泛紅,帶著淚意的眸子裡滿是倔強和委屈,她看著小師叔,哽咽道:“那小師叔為何不要我,還要趕我走?”
本就不善言辭的裴清月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解釋,無奈下,他隻搖頭道:“我隻是覺得,不該如此耽誤你。”
做戲做全套,為了讓小師叔心軟將自己留下來,薑雲瑤一把握住他的手,無比真誠地看著他,篤定道:“不耽誤!一點兒也不耽誤!”
“隻要能留在小師叔身邊,哪怕隻有三五個月,我也甘之如飴!”
薑雲瑤的承諾擲地有聲。
這一次,裴清月的心也驀地好似漏掉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