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五分,趙曉泡了一壺茶,端端正正地坐在工作室裡,等著宋仁上門。
茶是好茶,王胖子前幾天送來的毛峰,說是某個品牌商送的樣品。趙曉平時捨不得喝,今天破例拿出來,算是給宋仁一點麵子——畢竟人家約了三次,總不能連杯好茶都不給。
兩點整,門被敲響了。
趙曉喊了聲“進來”,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宋仁,而是王胖子。
“曉哥!”王胖子一臉緊張,“那個宋仁來了,在樓下。他說……”他嚥了口唾沫,“他說讓你下去。”
趙曉挑眉:“下去?他不是約好了來工作室嗎?”
王胖子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說想請你去個地方,當麵談。”
趙曉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吧。”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窗貼了膜,看不清裡麵。
車門開啟,宋仁坐在裡麵,依然是那身灰色中山裝,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
“趙先生,請上車。”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曉看了看那輛車,又看了看宋仁,笑了:“宋先生,你這排場挺大啊。約好的來工作室,臨時改地方,也不提前說一聲?”
宋仁的笑容不變:“臨時有點變化,還望趙先生見諒。放心,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就是換個地方喝茶。”
趙曉想了想,上了車。
王胖子也想跟上來,被宋仁的人攔住。
“王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想跟趙先生單獨聊聊。”宋仁的笑容依然客氣,但語氣不容置疑。
王胖子急了,看向趙曉。
趙曉沖他擺擺手:“沒事,你回去吧。我晚點聯絡你。”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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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往郊外開,越開越偏。
趙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宋仁看著他,突然笑了:“趙先生好膽量。不怕我把你賣了?”
趙曉睜開眼,也笑了:“賣我?我這一百多斤,能賣幾個錢?再說了,宋先生要是想害我,在工作室就能動手,沒必要費這麼大勁。”
宋仁點點頭:“趙先生通透。”
車子又開了半個小時,最後停在一座莊園門口。
莊園很大,佔地至少幾十畝,四周是高高的圍牆,門口有保安把守。車子開進去,沿著林蔭道走了好幾分鐘,才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趙先生,請。”宋仁親自開門。
趙曉下了車,四下打量了一圈——環境清幽,綠化很好,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頗有幾分江南園林的味道。
“這地方不錯。”他隨口說。
宋仁笑了笑:“是我們總會的一個據點。趙先生請。”
他們進了小樓,穿過一條走廊,最後來到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趙曉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您啊。”
那老人,正是他在泰國見過的那位——三元會的長老。
老人也笑了,站起身,沖趙曉拱了拱手:“趙先生,別來無恙。”
趙曉也拱拱手:“老人家,您這身子骨還挺硬朗。上次那黑氣,散乾淨了?”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慨道:“托趙先生的福,散乾淨了。要不然,我現在已經去見閻王了。”
宋仁在一旁站著,看著兩人寒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老人示意趙曉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趙曉端起茶杯,聞了聞,喝了一口:“好茶。老人家,您這大老遠從泰國把我請來,不會就是為了喝茶吧?”
老人笑了笑,放下茶杯,表情認真起來。
“趙先生,我今天請你來,是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趙曉挑眉:“求我?你們三元會勢力那麼大,能有什麼事求我一個算命的?”
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三元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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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開始講述。
三元會的歷史很悠久,據說可以追溯到明朝。他們世代研究古物上的氣息,收集那些附著著特殊能量的器物。這些器物,有的能助人,有的能害人,三元會的職責就是把它們收回來,妥善保管。
但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總會裡,出了內鬼。”老人的聲音低沉,“有人偷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趙曉問:“什麼東西?”
老人看了宋仁一眼,宋仁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開啟,裡麵躺著一枚玉佩。
趙曉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玉佩的造型,跟他抽屜裡的那兩枚很像——也是一隻三頭鳥。但這枚更大,玉質更溫潤,上麵刻的紋路也更複雜。
“這是我們三元會的鎮會之寶,叫‘三首玄鳥’。”老人指著那枚玉佩,“傳說它是戰國時期一位大巫師的遺物,能溝通陰陽,穿越時空。”
趙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被偷了?”
老人點頭:“被偷了。內鬼帶著它跑了,我們追查了很久,最後查到,他來了本市。”
趙曉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老人緩緩說:“我們找到他的藏身之處,但他設了一個局。那個地方,現在成了一個……怎麼說呢,成了一個‘死地’。”
“死地?”
“嗯。他用自己的血,配合那枚玉佩的力量,在周圍布了一個陣。進去的人,都會迷失在裡麵,出不來。”老人的表情凝重,“我們已經折了五個人在裡麵。”
趙曉挑眉:“所以你們想讓我進去?”
老人點點頭:“對。我們查過你的底細,知道你有‘看見’的能力。那個陣,普通人進去會迷失,但你不一樣,你能看見陣眼。”
趙曉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那個內鬼,還在裡麵嗎?”
老人搖頭:“不知道。可能在裡麵,也可能已經跑了。我們需要你進去,把玉佩拿出來,錢不是問題。”
趙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老人家,”他放下茶杯,“您跟我說實話。那個內鬼,為什麼要偷玉佩?他是什麼人?”
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他是我的徒弟。”
趙曉愣了愣。
老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痛楚:“他叫阿坤,是我從小帶大的。天賦極高,但心術不正。他一直想用那枚玉佩做一件事——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
“改變什麼?”
老人的聲音更低了:“他想救他妹妹。他妹妹二十年前死了,死在他麵前。他一直放不下。”
趙曉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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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死地”在城北的一片老工業區裡。
幾十年前,這裡是本市最繁華的工業區,工廠林立,煙囪如林。後來產業轉型,工廠倒閉,隻剩下一片廢棄的廠房和倉庫,雜草叢生,荒無人煙。
老人的車停在一片廠房前麵。
趙曉下了車,看著眼前這片廢墟——銹跡斑斑的鐵門,破碎的玻璃窗,爬滿藤蔓的牆壁。
但在他的眼裡,還有別的東西。
一團濃鬱的黑氣,籠罩著整片廠房。那黑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散發著陰冷、腐朽的氣息。黑氣之中,隱約能看見一些扭曲的人影,在緩緩遊動。
“那五個人,還在裡麵?”趙曉問。
老人點頭:“都在。我們能感應到他們還活著,但出不來。”
趙曉盯著那團黑氣,衍天之氣全力運轉。
他“看見”了陣眼——在廠房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裡,那枚玉佩正躺在一張桌子上,散發著幽暗的光芒。光芒周圍,有五個人影,正在原地打轉,怎麼也走不出去。
他收回目光,問老人:“我進去之後,怎麼出來?”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趙曉。
“這裡麵是我們三元會的護身符。你帶著它,能保你不被陣法迷惑。找到玉佩之後,把它放進這個盒子裡。”他又遞過來一個木盒,上麵刻滿了符文,“盒子能隔絕玉佩的力量。然後原路返回。”
趙曉接過布包和木盒,看了看那團黑氣,深吸一口氣。
“行,我進去。”
老人看著他,眼神複雜:“趙先生,你……小心。”
趙曉笑了笑:“放心,我是算命的,算命的最會找路。”
他抬腳,走進了那團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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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廠房,世界就變了。
外麵還是下午,裡麵卻一片昏暗。光線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隻剩下灰濛濛的一片。
趙曉往前走,腳下的地麵濕滑,到處都是破碎的磚塊和生鏽的機器零件。
走了沒幾步,他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哥……”
是一個女孩的聲音,稚嫩,清脆,帶著哭腔。
趙曉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哥,你別走……哥,我害怕……”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趙曉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穿著一身舊衣服,滿臉淚痕,站在他麵前。
“哥,你不認識我了嗎?”小女孩伸出小手,想要拉他。
趙曉看著她,衍天之氣微微一動——這小女孩,不是真的。是陣法製造的幻象,用阿坤的記憶編織而成。
他繞開小女孩,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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