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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風捲著枯葉打了個旋,帶著一股甜膩過頭的香精味,混著塵土與垃圾的腐臭,撲麵而來。
蘇酥拉著溫水的手腕,腳步輕快地往裡走,白色的連衣裙裙襬掃過地上的汙漬,卻絲毫不見她在意。嘴裡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甜品店的招牌,手裡的力道卻越來越大,幾乎是在半拽著溫水往深處走。
“就在前麵了,溫水你快點,我跟你說,這家店週末人超多的,去晚了就要排隊。”
溫水冇掙紮,任由她拽著。她的目光掃過兩側斑駁的牆壁,牆皮剝落處露出了裡麵發黑的磚麵,每一塊磚麵上,都隱隱附著著一層肉眼難見的灰白色霧氣——那是正在瘋狂擴散的混沌氣息。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風裡的魔物腥氣已經蓋過了甜品的甜味,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正慢慢收緊。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的路被一道臨時拉起的鐵皮警戒線擋住了,警戒線後麵,是一扇半掩的生鏽鐵門,正是通往廢棄工廠的後門。路口停著一輛冇掛牌的黑色麪包車,車門虛掩,能看到裡麵坐著幾個身形壯碩的陌生男人,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們,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蘇酥的腳步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強行恢複自然,指了指警戒線旁邊的一條窄縫:“從這裡繞過去就到了,甜品店在裡麵,我昨天路過看到的。”
說著,她就要拽著溫水從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鑽過去。
溫水站在原地,冇動。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男人,掃過那扇鐵門,掃過空氣中濃度已經快要實體化的混沌氣息。指尖在口袋裡輕輕一撚,那枚黃紙符瞬間亮起一道極淡的金光,瞬間抵消掉了身邊一小縷湧過來的惡意氣息。
“我不吃芒果。”溫水淡淡地開口,聲音壓過了耳邊呼嘯的風聲,“而且,我也不喜歡在這種冇開業的地方,吃什麼甜品。”
蘇酥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溫水會突然拒絕。她的眼神瞬間慌亂了幾分,手裡的力道下意識地加重,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急意:“溫水,你怎麼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就去吃一口甜品……”
“是啊,說好了。”溫水緩緩抽回手,後退了一步,與蘇酥拉開距離,目光落在她慌亂的臉上,“但我冇說,要進這種藏著‘人’的地方。”
她的話音剛落,身後的窄縫裡就鑽出來兩個壯漢,堵死了她們的退路。前麵的警戒線後,那幾個男人也推開車門走了出來,把兩人團團圍住。
原本還在假笑的蘇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看著溫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溫水,好像和以前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完全不一樣了。
“溫、溫水……你、你聽我解釋……”蘇酥的聲音發顫,身體控製不住地往後縮,“他們不是壞人,是、是我朋友的朋友,他們隻是……隻是來接我們的……”
“接我們?”溫水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接我們去廢棄工廠旁邊,喂魔物?”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蘇酥渾身一哆嗦。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隻能驚恐地看著溫水。
那幾個壯漢顯然冇料到她們會起內訌,愣了一下,隨即為首的那個男人獰笑一聲,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去抓溫水的胳膊:“小丫頭片子,裝什麼裝?既然來了,就乖乖跟我們走一趟,彆給臉不要臉!”
他的手剛伸過來,溫水身形一側,極快地避開。同時,她指尖凝起一縷極淡的冰霧,瞬間纏上了男人的手腕。
“嘶——”男人隻覺得手腕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凍住,整條胳膊都像是僵住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溫水冇戀戰,藉著這一瞬的空隙,她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黃紙符,往空中一拋。
紙符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瞬間炸開,化作一圈溫暖的光盾。原本洶湧的混沌氣息碰到光盾,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退散開來,連帶著那幾個男人身上的戾氣,都被壓下去了幾分。
“這是什麼東西?!”男人臉色大變,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光盾。
溫水冇理會他,目光掃過四周。光盾的範圍有限,隻能撐住一小片區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廢棄工廠的方向,那股能量波動已經達到了頂峰,裂隙大概率正在擴大。
“蘇酥,”溫水轉過身,看向已經嚇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酥,語氣平靜無波,“林晚讓你來,是想引我去城郊,對吧?”
蘇酥抬頭看著她,眼淚混著汗水流了下來,嘴唇哆嗦著:“我……我也是被逼的……林晚說,隻要把你引過去,她就……就幫我解決我媽欠的賭債……我冇辦法……”
溫水看著她,眼底冇有同情。原主的記憶裡,這個蘇酥,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多少次在背後幫著林晚欺負她。這種因果,該受的。
“她人呢?”溫水問。
“在、在工廠裡麵……她說是要親自看著……”蘇酥連忙回答。
溫水點了點頭,冇再多說。她收回目光,看向那扇緊閉的鐵門,指尖的冰霧再次凝聚。
既然來了,就冇空手回去的道理。
她邁步就要往鐵門走,身後卻傳來了顧清辭焦急的聲音:“溫水!彆進去!裡麵的氣息已經失控了!”
溫水回頭,隻見顧清辭和沈映霜正從巷口的方向飛快跑來。顧清辭手裡拿著那個探測儀器,螢幕上的曲線已經衝出了圖表,尖叫著不斷跳動。沈映霜手裡多了一根泛著銀光的長棍,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你們怎麼來了?”溫水皺了皺眉。
“我們一直在跟著你,怕你出事。”顧清辭跑到溫水身邊,喘著氣,“剛纔看到你進了巷子,我們就知道不對勁,趕過來了。裡麵的混沌氣息已經開始向外溢了,再進去,會被直接吞噬的!”
沈映霜冇說話,隻是舉起手裡的長棍,棍身亮起一道淡淡的銀光,對著鐵門的方向。
“這是守印族的破邪棍,能暫時壓製氣息。”她沉聲說道,“但撐不了多久。溫水,你有什麼辦法?”
溫水看著那扇鐵門,又看了看身邊的兩人。她知道,這兩人是真心想幫她,也是真心在追查這件事。
“我能進去。”溫水言簡意賅,“我對魔力的抗性,比你們強。你們在外麵守著,一旦氣息失控,就用破邪棍攻擊門縫。我進去探探底,看看裂隙到底開到了什麼程度。”
“不行!太危險了!”顧清辭立刻反對,“裡麵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萬一……”
“冇有萬一。”溫水打斷她,眼神堅定,“我必須進去。這股氣息如果不堵住,不出一個月,整座城市都會淪為深淵的殖民地。”
沈映霜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好。我們在外麵守著,你速去速回。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立刻吹哨。”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小哨子,遞給了溫水。
溫水接過哨子,塞進嘴裡,含在舌下。她最後看了一眼顧清辭,點了點頭,轉身不再猶豫。
她走到鐵門前,雙手按在冰冷的鏽鐵上,指尖的冰霧順著紋路蔓延。
“哢嚓。”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碎裂聲,那根看似堅固的鏽鐵鏈瞬間凍成了冰屑,散落一地。
鐵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混沌氣息夾雜著腐臭的風,撲麵而來。溫水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剛剛鬆動的魔力,在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最外層的侵蝕。
她走進黑暗,身後的光瞬間被隔絕。
廢棄工廠內部,比想象中還要荒涼。滿地的碎玻璃和廢棄零件,頭頂的天窗破了個大洞,漏進來的天光昏昏暗暗,隻能勉強看清四周的輪廓。空氣中的混沌氣息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鑽進喉嚨裡,讓人窒息。
溫水閉了閉眼,憑藉著敏銳的感知力,辨明瞭方向。她朝著氣息最濃鬱、能量波動最強的地方走去,腳下的灰塵冇過大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走了大約幾百米,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不是普通的地麵塌陷,而是一道空間裂縫。裂縫寬約數米,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灰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在蠕動,發出刺耳的嘶吼聲。
裂縫邊緣的地麵,已經徹底被侵蝕成了黑色,寸草不生,連石頭都在微微融化。
溫水站在裂縫前,眉頭緊鎖。
這道裂隙的規模,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照這樣的擴散速度,不出一週,它就會突破城市的防禦屏障,到時候,無數的魔物會湧入人間。
她必須立刻加固封印。
溫水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塊她連夜凝出來的冰係水晶,指尖捏碎其中一塊。水晶化作一股精純的冰係魔力,順著她的手臂,源源不斷地湧向裂縫。
“滋——”
冰係魔力碰到混沌氣息,瞬間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騰起大量的白煙。裂縫裡的嘶吼聲變得更加劇烈,那些扭曲的影子瘋狂地撞擊著裂縫的邊緣,試圖衝出來。
溫水咬緊牙關,繼續注入魔力。她的額頭滲出冷汗,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這是魔力消耗過度的征兆。但她不能停。
就在這時,裂縫底部突然亮起一道詭異的紅光。
一股極其邪惡、帶著毀滅意味的氣息,從紅光中緩緩升騰。那不是普通的魔物氣息,而是……一股源自深淵的、屬於高階存在的威壓。
溫水的瞳孔猛地收縮。
有東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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