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房子，不可能還有人住。
是爸爸或者媽媽回來了？回來家拿什麼東西？
李長菮看向楊戩，楊戩嘴唇顫動，低眸沒有看她。
李長菮又看向了孫悟空，孫悟空也看向了別處。
李長菮最後看向哪吒，哪吒低著頭，根本不敢直視李長菮的眼睛。
「怎麼了？」
「你們感應到是我爸媽回來了，是嗎？」
李長菮努力撐起一抹笑容，其實她清楚，她的自我安慰在此刻，有多蒼白。
「我去開門。」
可是哪來的門啊，門在他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推倒了。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既然沒有門，為什麼她的血脈親人回來了，卻不往裡進呢？
為什麼都到門口了，卻聽不到他們說話，不進屋呢？
李長菮默默看向外麵黑洞洞的樓道，她憑藉本能感應，根本感應不到有人在那。
反而是感應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陰氣。
她起身撞到了桌子，差點摔倒。
她想走過去看，卻無法鼓起勇氣。
她大口大口呼吸，眼淚浸濕眼眶，眼神裡滿是無助。
「師姐。」孫悟空過來扶住李長菮，「去看看吧，俺老孫能感應到，他已經在此徘徊不知多久了。」
李長菮抓著孫悟空的手臂，抽泣著，心如刀絞。
徘徊不知道多久了，也就是說，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死了，卻憑藉執念一直在家門口徘徊，他又是在等什麼呢？
等姐姐？等媽媽？還是在等她？
「幫我，我想見見他。」李長菮沒了法力，無法像以前一樣，隨時能看見她想看到的人和事。
孫悟空跟楊戩對視了一眼，由楊戩開了第三隻眼，照亮了空洞洞的樓道。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徘徊在家門口的靈魂，也顯現出了本來模樣。
是那張全家福照片中，爸爸的樣子。
李長菮慢慢走過去，受到刺激的她，腦海中開始一點點湧現，關於父親的記憶。
在她過往記憶中，爸爸基本缺席了她的人生大部分時光。
在那僅存的記憶裡，爸爸是個頂天立地的角色。教她鍛鍊，教她自保，亦教育她，保家衛國的理念。
很多次摔倒，爸爸雖然心疼，但卻從不扶她。隻是讓她一次次戰勝困難，一次次戰勝自己。
正是因為如此，纔有了奠定她性格裡韌勁的基礎。
很多時候，她都不喜歡爸爸，覺得爸爸太嚴厲，太嚴苛。所以哪怕是回來，她也不喜歡黏著他。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喜歡跟著姐姐屁股後麵玩。哪怕被坑，她也隻是翻了個白眼，一會又屁顛屁顛跟上去了。
後來長大了一些，漸漸明白了爸爸的偉大和苦衷。爸爸年紀也大了，不像小時候一樣嚴厲，也會給她買些女孩喜歡的娃娃，衣服之類的。
隻是，爸爸的審美……不忍直視。
每次被問喜不喜歡的時候，她還得照顧爸爸的感受，勉強笑著說喜歡。
姐姐就不一樣了，她就喜歡醜的出奇的東西，所以她是真喜歡爸爸買的禮物。
再後來，爸爸終於退伍了，她們有過幾年被爸爸照顧的日子。
爸爸一直跟她說，等她成年那天，爸爸一定送她一個很大很大的禮物。
然後……
戰亂就爆發了，他不得不再次回到前線……
她隻記得，那天爸爸罕見的抱了抱她們姐妹倆和媽媽，什麼都沒說，毅然決然的就提著包離開了。
無論她怎麼喊，爸爸都沒有回頭。
如今李長菮懂了，那是明知九死一生之時，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不捨得走了。
李長菮嘴唇顫顫巍巍的，喊了好一會，才喊出了一聲。
「爸？」
那個靈魂愣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了李長菮。
他迷茫的眼神，在逐漸變得清晰。
「阿，阿願？」
「阿願？」
李衛國看著女兒，從迷茫到清醒，從清醒到驚喜，從驚喜到驚慌，到著急。
「你能看得見爸爸？」
「你怎麼可以能見到爸爸呢？你不能看見，你快回去，快回去。」
他以為，李長菮也……
李長菮抿著雙唇，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
她的記憶是剛剛恢復一些的，可父親的執念和徘徊，卻不知道等了多久。
「阿願不哭，不哭。」
李衛國想給女兒擦擦眼淚，想抱抱女兒，他也快急哭了，卻沒有眼淚。
「不對，能哭好，能哭好，有眼淚好，好啊……」
他又笑了，因為他開心，開心自己的女兒還活著。
他高興，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再見女兒一麵。
「阿願，你姐姐呢？你可知道你姐姐在哪？」
李長菮她害怕聽到這個問題，但還是聽到了。
「對不起……」
她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爸爸。「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跪在爸爸麵前，不敢去看爸爸的眼神，隻是一直道歉，一直道歉。
「傻孩子，我隻是問一句，你這是怎麼了？」李衛國想扶女兒起來，卻也是無能為力。
「我……我……」
她該怎麼說啊，她該怎麼當著死去爸爸靈魂的麵，說她殺了姐姐啊。
「好了好了，快起來，你不想說，爸爸就不問了。不問了啊。」
李衛國心疼啊，他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然女兒不會愧疚成這樣。
若他再繼續問下去，怕是隻會徒增傷心。
「你就告訴爸爸一句，爸爸還能等到再見你姐姐一麵嗎？」
李長菮抬頭看著他，看著他那期盼的眼神，心如刀絞。
「爸，對……對不起……」
李衛國聽到這一句，也明白了。
「沒事。爸死之前，知道你姐姐上了戰場。為國捐軀，好樣的。爸爸不難受，你也沒有對不起爸爸。」
李長菮聽到這句話，如鯁在喉，心都要被生生撕裂了。
「阿願，你是咱們家唯一還能活下來的人了，爸爸能再……」
李長菮沒有聽清他後麵說的什麼，隻覺得晴天霹靂，將她劈在當場。
「媽？」
「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