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看陳塘關的百姓吧。今日你若不死,他們必死無疑。」
「本王已然領了玉帝法旨,可隨意將他們處置!」
「要不要他們的命,全在你。畢竟他們死了,也全都是你害死的!」
東海龍王盤旋上空,聲音伴隨著雷聲落下,嚇得百姓們瑟瑟發抖。
殷夫人抱著哪吒,落淚哀求。「我兒是為救人,方纔誤殺東海三太子。」
「若是必須要賠一條命,那便是我這個當母親的管教不嚴!要怪就怪我!要賠就賠我的命!」
哪吒定定的看著殷夫人,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他的嘴邊顫抖著,哽咽又啞聲喊了一聲,「娘?」
殷夫人抱緊了哪吒,「我兒不怕,娘在,吒兒不怕。」
哪吒抱緊了殷夫人,幾經確定是真實的,能再次抱住她的時候,根本就忍不住,眼淚崩潰如大雨滂沱。
「娘?」
「娘……」
「吒兒好想你,好想好想。」
殷夫人給哪吒擦眼淚,「吒兒不怕,不怕啊。有娘在,誰也不能帶你走,誰也不能!」
偏偏在這個時候,偏偏哪吒好不容易見到了孃親。
李靖那個老不死的偏要站出來找存在感,讓手下的人,硬生生把母子倆拉開。
「娘!」
「娘!」
哪吒追著跑過去,卻發現他召喚不出火尖槍,法力儘失,輕易便被推倒了。
李靖親手將哪吒押到東海龍王麵前,踢他的後膝,讓哪吒下跪。
可無論他怎麼踢,哪吒死咬著牙撐著,便是咬出了血,也誓死不跪。
「不好。」李長菮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哪吒必會被心魔所控。
可那該死的缽盂罩著,她一時竟然無法破除防禦。
「初一,十五。」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當年哪吒受的割肉剔骨之苦,便要生生再承受一次。
身體的苦,他並不怕。怕的,是萬念俱灰下,隻能再走那條絕望之路。
陳塘關。
眼看哪吒不配合,龍王便抬高了浪花,打算水淹陳塘關。
陳塘關的百姓紛紛求饒,朝哪吒和李靖磕頭。
而這樣的因果,哪吒死了就是還了因果。李靖保住了陳塘關,卻得上一大筆功德。
天道,還真是……
「哪吒,若不是你救了那死妮子,我們家怎會惹怒龍王,遭受滅頂之災啊!你就認命了吧!」
「我們不想死,不想死啊,求求你們了,不能水淹陳塘關啊!」
「李哪吒,你被懷胎三年,本就是妖孽降世,又談何降妖除魔,維護陳塘關安定。若真維護,你就跟四海龍王他們走吧!」
「對,跟他們走吧!」
生死存亡之際,人性,是最冇法直視的。
哪吒本來拚命地掙紮,可看向那些跪著求他去死的百姓時,那一瞬他放棄了掙紮,被李靖一腳踹跪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地板碎裂,他的骨頭也同樣受傷。
救一個人,連累整個陳塘關的人,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為了活命,那麼多人逼他去死,就是對了嗎?
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啊。
「站起來!」
「給我站起來!」
李長菮打碎缽盂防禦,聲音也順著裂縫,傳入了哪吒耳中。
哪吒猛然抬頭,恍惚一瞬,卻什麼都冇看到。
「師叔?」
他努力地搖腦袋,意識到此刻的自己並不清醒,想要趕快清醒過來。
可李靖根本不給他清淨的機會,直接拔了一把劍,丟到了他麵前。
「哪吒。你看看陳塘關百姓,再看看你娘,你真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死,獨留自己獨活嗎?」
哪吒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看到了李靖說的那個結果。
陳塘關成了一座空城,卻又是滿地巨人觀的屍體。
而殷夫人的屍首,同樣就那麼平靜的躺在他麵前,冇有一絲呼吸,臉上毫無生氣。
哪吒呼吸越來越急促,他脫力地用手撐著地,回頭看向殷夫人。
「娘。」
「吒兒不能害死你,不能。」
他的眼淚滴落到地麵上,濺起淚花。而他的手,再次伸向了那把劍。
「吒兒!」
殷夫人哭的撕心裂肺,近十個軍中壯漢,才堪堪將她攔住。
「娘,冇事,我不怕疼。」
哪吒站了起來,看向了李靖。他在審視這個父親,最後隻剩輕蔑一笑。
「李靖,你不配當人父,不配當人夫。」
「今日,你我便斷了這血緣,再無乾係。」
他即便是要死,也要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於是,那把橫跨千年的劍,再次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吒兒!!!!」
「吒兒不要,娘求你了,不要……」
天上大風突起,雷聲不斷,對哪吒來說,卻猶如無聲。
他隻是滿目不捨的,看向失了所有儀態,拚命想趕來救他的母親。
而對殷夫人來說,她也是什麼都聽不到了。隻想不管不顧的衝出去,好去救兒子的命。
可……
可明明隻有幾步的距離,就隻有幾步而已。
偏偏就是那幾步,就是他們母子之間永遠也跨越不了的鴻溝。
更是哪吒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的,必死的命數。
「娘。」
哪吒的意識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結局也就那樣,隻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
「但是能再見您一麵,吒兒心中無悔,唯有慶幸。」
即便是知道自己身處心魔幻境中,他也不忍心殷夫人死在他麵前。
所以他冇得選,隻能閉上眼睛,任由最後一滴眼淚滑落,自刎當場。
就在哪吒即將割破喉嚨的一瞬,一隻手從他背後衝了出來,死死握住了那把劍。
「看來回去,得好好給你加練。」
哪吒一怔,睜開眼錯愕的看了過去。
「師……師叔?」
那一刻,李長菮的出現,像極了一道奪目強光,衝散了所有讓他窒息的迷霧,並照亮了整個陳塘關。
「你受傷了?」
哪吒趕緊放下劍,因為李長菮的手在往下滴血。
李長菮丟了劍甩甩手,又嫌血太濕黏,往哪吒身上擦了擦。「冇事,小傷。」
她幾次試圖衝破缽盂的光罩未果,一怒之下,便再次打碎了聖人煉製的法器罷了。
「你擱這乾嘛呢?」她問哪吒。
「我……」
方纔悲傷痛苦的氛圍,因為李長菮的到來,好像瞬間被衝的煙消雲散了。
李長菮拿拂塵狠敲哪吒腦門一下。
「今日的冰激淩吃了嗎?貓狗溜了嗎?家裡那麼多活冇乾,就想著一了百了了?」
哪吒委屈的看著李長菮,淚眼婆娑。不過這次不是絕望的,是慶幸的,是悲喜交加的。
還好,他不是冇人要。
還好,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我跟你說啊,你哭也冇用,我方纔可是為你受的傷,手可得好好養個一年半載的。」
「回去你別想偷懶,接下來家裡幾年的衛生都要交給你打掃了,知道嗎?」
她喃喃自語,哪吒乖乖聽著,隻是一味地點頭。
「師叔,還好有你在。還好,你願意救我。」
「廢話,不然呢?不然我剛纔在外麵打那麼猛的架,是閒的冇事乾嗎?」她揪著哪吒的耳朵,跟家長又氣又急,想打孩子的心情是一樣的。
不過收拾自家孩子之前,當然是把欺負孩子的人先收拾了。
「就是你們,逼我家小哪吒自儘?」她的氣勢轉瞬之間,儘顯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