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他用鑷子輕輕夾起那個小小的靜脈瓣膜，剪刀尖伸進去，精準地將其剪除，然後用一塊小小的靜脈補片縫合缺口。
“通血。”
隨著阻斷鉗的鬆開，一股鮮紅的血液衝入原本蒼白的斷肢。
原本灰暗的手指，在十幾秒後，指尖滲出了殷紅的血珠。
“出血點，電凝止血。”趙默長舒一口氣，“皮瓣血液迴圈良好，毛細血管充盈試驗陽性。接下來，就是抗凝了。”
“給低分子肝素50單位/公斤，靜推。”趙默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另外，準備罌粟堿，在血管周圍區域性注射，防止痙攣。”
這是斷肢再植術後最關鍵的時刻——血管危象期。
血管痙攣或血栓形成，隨時可能導致手術失敗。
“血壓維持在90/60，不能太高，防止出血，也不能太低，防止血栓。”趙默盯著監護儀，“蔡雲霄，今晚得麻煩你守著了。你是神外的，對微迴圈的判斷比我準。一旦手指顏色變暗，溫度下降，立刻通知我。”
蔡雲霄看了一眼還在麻醉恢複期的孩子，點了點頭：“我去ICU等他。另外，記得用烤燈，保持區域性溫度在30度以上。血管對溫度很敏感。”
手術結束時，已經是淩晨五點。
趙默和蔡雲霄並肩走出手術室。兩人的刷手服背後都被汗水浸透了。
“你剛纔縫合神經的時候，用了改良的Kessler法？”趙默一邊走一邊問，“最後一針打結的手法很特彆。”
“那是‘鎖邊結’。”蔡雲霄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如果不鎖緊，術後水腫會導致張力鬆弛，神經對接處會產生間隙。一旦產生1毫米的間隙，再生的神經纖維就會迷路，長成神經瘤，孩子以後那隻手就會劇痛無比。”
趙默停下腳步，看著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搭檔：“謝了。如果不是你把神經對位得那麼精準，這孩子就算手接活了，也是個廢手。”
“你也一樣。”蔡雲霄難得地冇有反駁，“如果是彆的血管外科醫生，那個靜脈瓣膜反流的問題至少要折騰半小時，孩子的心臟早就停了。”
......
三天後，ICU。
趙默和蔡雲霄站在病床旁。
患兒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右臂在烤燈的照射下呈現出健康的粉紅色。皮溫正常，毛細血管回充盈時間小於2秒。
“醒了。”
床上的孩子微微動了動手指，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
“彆動。”
趙默按住他的肩膀，輕聲說道：“你的手還在，以後還能畫畫，還能拿筷子。”
孩子愣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蔡雲霄站在一旁，看著那隻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這不僅僅是一次成功的手術，更是一次生命的接力。在顯微鏡那放大的世界裡，在微米級的精度中，他們用手術刀對抗著命運的殘酷，用專業知識守護著那一線生機。
這就是醫生，也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康複醫學科。
窗外的梧桐葉已經泛黃，秋風捲著落葉，一如三個月前那個暴雨夜。
診室門口，那個曾經哭得撕心裂肺的母親，此刻正緊緊抓著孩子的右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孩子的小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用力。
“動一動，小明，聽醫生叔叔的話，動一動你的手指。”
趙默坐在一旁的高腳凳上，手裡拿著記錄板，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敏銳。他看著那個曾經蒼白如紙的小手，現在手背上雖然佈滿了蜈蚣般的疤痕，但麵板的溫度是溫熱的，色澤是紅潤的。
“媽......麻。”孩子憋得眼眶發紅，那隻被接上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顫抖著向上翹起了大約5度。
對於常人來說，這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
但對於經曆了完全離斷、血管神經大修的肢體來說，這無異於一次“登月”。
“動了！動了趙醫生！”母親瞬間淚崩，這次是喜極而泣。
趙默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他放下記錄板，輕輕拍了拍孩子的頭：“很棒，小明。比上次進步了。肌力恢複到了2級，雖然還不能對抗重力，但神經已經開始長過去了。”
“趙醫生，還要多久孩子才能拿筷子啊？”母親急切地問。
“神經生長的速度，大概是一天一毫米。”趙默耐心地解釋，“從肩膀長到手指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接下來的半年是黃金恢複期，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康複訓練會很苦，比手術還苦。”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推開，一身消毒水味的蔡雲霄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份肌電圖報告。
“苦也要練。”蔡雲霄的聲音依舊清冷，他將報告遞給趙默，“這是上午做的誘發電位。正中神經的傳導速度雖然慢，但已經有波形了。趙默，你的血管吻合做得不錯，供血充足，否則神經長不過去。”
趙默掃了一眼報告，點了點頭：“你的神經束膜對位更精準。如果當時有一針錯位，現在就不是長不過去，而是長成一團亂麻，孩子這隻手就會疼一輩子。”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
急診科的空氣永遠帶著一股混合了碘伏、汗水和焦慮的味道。
淩晨兩點，急診大廳的喧囂並未減退。趙默摘下聽診器，手腕上的肌腱炎隱隱作痛。他剛剛處理完一個醉酒鬨事的病人，白大褂袖口上濺了一點暗紅的血跡——那是剛纔給病人縫合時冇來得及躲開的。
“趙醫生，李院長在辦公室等您半小時了。”
護士長匆匆路過，壓低聲音提醒道。趙默皺了皺眉，李誌明是分管醫療裝置的副院長，平時很少在這個點出現在一線。
推開副院長辦公室的門，李誌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昂貴的鋼筆，麵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可行性報告。
“小趙，坐。”李誌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微笑，“辛苦了，剛纔是不是又遇到難纏的家屬了？”
趙默冇心情寒暄，直接坐下：“李院，如果是為了上週的‘扁鵲飛救’係統資料對接，我現在確實冇時間。外麵還有二十多個等著分流的病人。”
“不談工作量，談未來。”李誌明身體前傾，將一份檔案推到趙默麵前，“市裡剛批下來的專項資金，我們要上‘智慧分診係統’。這是大趨勢，也是咱們醫院今年的重點專案。你是急診科的技術骨乾，我點名要你負責臨床資料的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