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賬本上那四個零,又看看赤眉劍仙那張笑臉,再看看張東來那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半晌,耿昊後知後覺。
終於琢磨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一萬三千六百億,這麼多靈石,他鐵定拿不出來,別說他了,就是“皮帶哥”來也得眼暈。
錢,耿昊是絕對拿不出來的。
這一點,他不信赤眉劍仙看不出來。既然拿不出來,這女人偏偏還要提,隻有兩種可能:
一:想弄死他。
二:另有所圖,高額欠賬不過是個籌碼。
思來想去,耿昊在心底默默否決了第一種可能。原因十分簡單,這裏是劍閣地盤,赤眉劍仙想弄死他的話,用不著這麼麻煩——以她的修為,伸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摁死八百回,何苦演這齣戲?
如此,便隻剩下第二種可能了。
……
他抬起頭,看向赤眉劍仙。
那張溫婉的臉上,笑容依舊。
但僅剩的左眼裏,卻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期待,又像是試探。
耿昊深吸一口氣,把賬本放在書案上。
“大人,”他開口,語氣平靜下來,“一萬三千六百億下品靈石,折算成仙玉,便是136枚。”
“”如此龐大的財富,我拿不出來。”
赤眉劍仙挑眉:“哦?”
“您肯定也知道我拿不出來。”
耿昊直視著她的眼睛,一臉坦然道,“既然如此,您這賬,恐怕不是衝著錢來的。”
赤眉劍仙沒說話,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耿昊繼續道:“咱們也算是老交情了,沒必要弄這麼麻煩。您想讓我做什麼,直說!能辦的,我辦;不能辦的,您就是再加四個零,我也辦不了。”
赤眉劍仙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讚賞。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耿昊,望向遠處劍門關的方向。
窗外,天色陰沉,隱隱有風雷之聲。
“劍門關的戰事,你知道多少?”她問。
耿昊斟酌著回答:“聽張會長說了些,很慘烈。如此下去,劍閣怕是難以長久撐下去。”
“慘烈?”赤眉劍仙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說不盡的苦澀,“何止是慘烈。”
她轉過身,左眼裏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十萬劍修,死傷過半。”
“守關力士換了三茬!”
“你知道換三茬是什麼意思嗎?”
“意思是,第一批人死光了,第二批補上;第二批死光了,第三批再補上。現在第三批……”
“也快沒了!!”
赤眉劍仙眼中似有火焰灼燒,發出一聲厚重的嘆息:“凡人的命是不值錢,可再不值錢也沒這麼個消耗法,歸根結底,他們都是人族的根基。若沒有凡人孕育靈童,單靠修士,人族又能支撐多久?”
耿昊沉默。
“妖蠻這次跟瘋了一樣,一波接一波,根本不停。”赤眉劍仙走回書案前,坐下,聲音低沉,“按理說,他們死傷比我們更重,早就該退了。可是……”她頓了頓,左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可是他們沒有退。”
“非但沒有退,攻勢反而越來越猛。”
“以完全不計死傷的兇狠衝擊城牆要塞。更詭異的是,我在妖蠻中間,發現了邪修的身影。”
耿昊瞳孔一縮:“邪修?”
“對。”赤眉劍仙點頭,
“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混在妖蠻隊伍裡,既不衝鋒,也不廝殺,隻是在後麵鬼鬼祟祟地做些手腳。我派人抓了幾個,結果他們一被抓,當場就自爆,連魂魄都炸得乾乾淨淨,什麼都問不出來。”
她看向耿昊,語氣凝重:“邪修貪婪自私,任性妄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貨色。他們出現在這裏,必有所圖。”
“再考慮到妖蠻不計傷亡的攻打……種種跡象表明,妖蠻在醞釀著一場陰謀。不是普通的戰爭陰謀,而是更大的、足以改變戰局的東西。”
“所以……”
“我想讓你去大荒,混入獸族大本營。查清楚,二者勾結到一起,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耿昊愣住了。
大荒?
那是妖蠻的老巢,人族的禁地。
去那兒打探訊息,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下意識就想拒絕——
“不行。”
赤眉劍仙轉過身,挑眉看他。
耿昊連連擺手:“大人,您這差事,我接不了。獸族大本營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妖蠻的老窩!我這麼個活人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你可以變成巨人——”
“變成巨人也不行啊!”耿昊打斷她,“我那是半吊子血脈,糊弄糊弄外行還行,真進了獸族大本營,萬一碰上真正的巨人族,露餡了怎麼辦?”
“到時候,我跑都跑不掉!”
赤眉劍仙皺眉:“你——”
“再說了,”
耿昊越說越來勁,開始掰手指頭,“您也知道我身份!夏皇是我老丈人(猜猜,為啥不叫姥爺了?),混世魔頭碧落是我親娘!我要是死在大荒,這兩位能善罷甘休?到時候劍閣怎麼交代?”
他攤開手,一臉無辜:“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給您惹麻煩啊大人!”
赤眉劍仙盯著他,左眼裏光芒閃爍,沒說話。
耿昊被她看得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
“要不您再想想別的辦法?”
“劍閣人才濟濟,肯定有比我合適的。”
那個……實在不行……”
“啪!”
赤眉劍仙一掌拍在書案上。那書案是用千年鐵木打造的,結實得很,被她這一掌拍得直接裂開一道大口子,上麵的賬本信件嘩啦啦灑了一地。
耿昊嚇得一哆嗦,後麵的話全嚥了回去。
“你給我閉嘴。”赤眉劍仙站起身,
左眼裏寒光凜冽,周身氣勢驟然攀升。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伐之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耿昊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張東來已經縮到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裏去。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赤眉劍仙一步一步走向耿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耿昊下意識後退。
她走到耿昊麵前,那隻完好的左眼裏,燃燒著熊熊怒火。“劍門關城牆後麵是什麼?是萬裡疆土!是億萬萬普通人族!一旦劍門關告破,那些地方頃刻間就會成為妖蠻的樂園——男人被當場撕碎,女人和孩子被當成口糧,活著被一口一口吃掉!”
她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劍閣十城會變成孤島,赤霄城會被重重圍困,最終陷落!你平安堂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死!”
耿昊臉色發白。
“到那時候,”赤眉劍仙冷笑一聲,湊近他,“你跟妖蠻講夏皇是你老丈人?講碧落是你親娘?”
她一字一頓:“任你滔天背景,也擋不住妖蠻的鐵蹄。死了就是死了,誰來給你報仇都毫無意義。”
耿昊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赤眉劍仙退回書案後,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今天,除非你娘親自出麵,把我乾服,她伸手,從地上撿起那本裂開的賬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否則,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個選擇……”
“還錢,或者接下這差事。”
“自己挑!”
耿昊看著那本賬本,欲哭無淚。
一百三十六枚仙玉,他拿不出來。
去大荒,九死一生。
這叫選擇?
完全沒得選好不好!
他苦笑著抬頭:“大人,您為什麼非得選我?劍閣子弟數以萬計,總有幾個比我合適的吧?”
赤眉劍仙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可以變成巨人。你體內的巨人血脈,濃度極高,以巨人身份混進妖蠻大本營,打探訊息,不容易暴露。隻要小心些,問題不大。”
耿昊想反駁,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第二,你的戰績。”
她站起身,走到耿昊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單槍匹馬闖進邪修老巢,重敵環伺下斬殺巔峰邪修靈主,還帶著一個小屁孩全身而退返回皇朝——這份本事,遍數劍閣,也沒人能做到。”
她頓了頓,左眼裏滿是認真:“沒點兒本事的人,我是不信的。而你,平安堂小老闆,我信。”
耿昊沉默了。
這兩條理由,他沒法反駁。
血脈是真的,戰績也是真的。
“那第三呢?”
“第三……”
赤眉瞥了他一眼,語氣多了幾分莫名意味,“你小子,扮豬吃老虎,心黑手狠,足夠不要臉。”
“要想成大事,此二者,缺一不可。去妖蠻大本營打探訊息這種事兒,別人去是送菜,但你去……”
“鐵定能查出來點兒什麼。”
這話耿昊可就不愛聽了。
扮豬吃老虎?
心黑手狠?
不要臉?
三個詞,沒一個正麵的。
用這些詞彙來形容一個安安靜靜養孩子,不黃,不毒,不賭的居家好男人,合適嗎?
“大人……”耿昊張嘴就要自證清白。
赤眉劍仙揮手打斷道:“行了,不用解釋。
未婚先育,不聲不響就弄出來個娃;
收買劍閣商會管事,賣春藥版帶毛丹藥;
拐帶聖城公主和青樓老闆給你打白工;
強壓殘廢文宮大儒,給你那暴力女娃當家教;
混在散修當中,偷偷對大妖妖王下刀子……
此類敗人品的事情,一查一大堆,
所以……你啥人,我還能不清楚?”
耿昊:“……”
(麻蛋!底褲都被扒乾淨了,這還說個啥?)
赤眉劍仙見他沉默,語氣軟了幾分:
“我知道這差事危險。
但劍門關更危險!!!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在城牆上。
妖蠻在前,家國在後。
他們沒得選,你至少還有得選。”
她伸手,把賬本往前推了推;
“還錢,或者辦事。你自己定。”
耿昊看著那本賬本,又看看赤眉劍仙那隻空洞的右眼,再看看縮在牆角,盡顯蒼老的張東來。
半晌,他長嘆一口氣。
“我去。”
赤眉劍仙臉上綻開笑容。她伸手,拿起賬本,當著耿昊的麵,兩手一撕。刺啦——
賬本被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再撕成碎片。手一揚,碎紙片紛紛揚揚灑落,像一場白色的雪。
“所有欠賬,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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