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耿昊踏出了房門。
天空晦暗不明,壓抑沉悶。晨霧未散,軍城青黑色的高牆在霧中顯得格外森嚴。他緊了緊身上的布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朝著城門方向大步走去。
軍城正門,玄鐵澆築的閘門半開。
門外已有百餘人靜靜等候。
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鬆,穿著亮銀輕甲,外罩玄色鬥篷,麵容俊美近乎妖異,眼神冷冽,正是梵情千夫長。在他身側,並立著另外三位千夫長。
四人身後,虎屠如同一座黑鐵塔矗立,臉上那道猙獰傷疤在光照下微微泛紅,看見耿昊走來,銅鈴大眼一瞪,粗聲道:“磨磨蹭蹭,怎麼才來!”
耿昊快走幾步,賠著笑拱手:
“對不住,對不住。”他目光掃過眾人,除了虎屠,還有十幾個麵孔熟悉的鎮魔軍百夫長。
骨簡,蛛影,山狼,鬼婆等人赫然都在。
其餘諸人,也都是氣息精悍的好手。
梵情千夫長目光落在耿昊身上,沒有任何寒暄,徑直道:“你就是最近聲名鵲起的鐵鍋廚子?”
耿昊點頭:“正是在下。”
梵情點點頭:“歸隊吧!”
耿昊默不作聲走到虎屠身旁,靜靜站立。
眾人又等了約有一炷香。
期間,陸續有鎮魔軍將士加入到陣列當中。時間來到正午,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軍士悉數到齊。
梵情轉身,麵向眾人。
“此次行動,由我全權指揮。”
“任務細節,想必你們都已經知曉了。””
“對此,我隻要求三點:
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抗命者,斬。”
二,無故不得脫離隊伍,逃匿者,斬。
三,遇魔殺魔,不留活口。遲疑者,斬。”
“給你們最後一次選擇機會,現在退出者,既往不咎。留下之人,亡命搏一把,同去暗世界發財。”
全場鴉雀無聲。
鎮魔軍盛產亡命徒,
而在軍中能混出名堂的,都是一等一的凶人。
命在他們眼中,從來都不是什麼珍稀玩意兒,隻是一枚籌碼,隻要覺得劃算,隨時都敢梭哈。
而打劫淵魔礦脈,滅掉數千鋼甲魔真身,搶一筆足夠修鍊很久的橫財,顯然值得賭一把。
“很好!”梵情緩緩掃視過人群,
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他不再多言,隻利落地一揮手:“出發。”
隊伍無聲移動,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穿過那半開的玄鐵閘門。沉重的門軸轉動聲在身後響起,如同野獸的低吼,當最後一人踏出,閘門緩緩落下,將身後那座青黑色的軍城徹底隔絕。
……
出城之後,隊伍行進極快。
幾日間,便奔行數十萬裡。
此時,已經徹底脫離了人族要塞的輻射範圍,景象同要塞周邊截然不同,灰暗的天空彷彿更低。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腐朽氣味,植被扭曲怪誕,岩石呈現暗紅或漆黑色澤。規則混亂,魔氣狂暴。整片世界,彷彿被汙染了一般,不可名狀。
出現在在這裏的每一頭淵魔,皆為真身。
眾人嚴格按照梵情定下的規矩行事。
甭管是遇到獨行遊盪的淵魔,還是遇到淵魔村落,皆是全員壓上,秋風掃落葉,斬盡殺絕。
魔屍也不放過,收起來當修行素材。
兩百餘人的隊伍,堪稱鐵血無情。
行進之時,除了靈甲摩擦的輕響,竟無一人說話,隻有整齊沉重的腳步聲,敲擊在空曠的原野上。
耿昊跟在虎屠側後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靈覺延伸出去,像陷入了一團粘稠的棉花。
他暗自調整呼吸,讓自己適應這種壓抑。
隊伍行進的速度極快,顯然對路線極為熟悉。領頭的梵情等四位千夫長步伐穩健,從未出現過遲疑。
如此,又行進了七天,終於抵達了黑龍峽。
黑龍峽並非真正的峽穀,
而是一片廣袤、錯綜複雜的裂穀地帶,
據說遠古時期有無數龍族隕落於此,龍血侵染,形成獨特而危險的地貌,也孕育了豐富的礦藏。
梵情對地形極為熟悉,領著眾人在迷宮般的裂穀和岩洞中穿梭,避開幾處已知的魔物巢穴和天然陷阱。約莫兩個時辰後,他抬手握拳,隊伍瞬間靜止。
“所有人收斂氣息!”前方傳來梵情冰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隊伍的氣氛陡然一緊。
耿昊看到,身旁的骨簡、蛛影等人,氣息瞬間內斂到了極致,腳步也變得更輕。
虎屠身上那股狂野的氣勢也收斂了大半,隻是那雙銅鈴大眼裏,嗜血的光芒反而更盛。
耿昊的心臟微微提起。
就在梵情那道冰冷指令下達後的三息,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一枚不過寸許、形如龍鱗的漆黑信符。信符表麵流轉著幽暗的光澤,隱隱有空間波動。
梵情屈指一彈,信符無聲無息地沒入前方一處看似尋常的岩壁裂縫,消失不見。
四周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滯。
所有人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唯有彼此心臟沉穩或急促的搏動,在緊繃的神經上敲擊。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瞬都被拉長。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前方那片暗紅色的岩壁,忽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一塊約有人頭大小、色澤略深、形似鱗片的岩石,竟無聲地向內凹陷、旋轉,露出後麵一個黑黝黝的小孔。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細密灰黑色鱗片、指甲尖銳如鉤的手掌,緩緩從孔洞中伸出。
那手掌比人類手掌大上一圈,指關節粗大,顯得力量十足,卻又帶著一種異樣的僵硬感。手掌在空中停留一瞬,似乎是在確認外界的狀況,然後才完全探出,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戴著兜帽的頭顱。
兜帽下,是一張典型的鋼甲魔麵孔:突出的吻部,細密的鱗片,琥珀色的豎瞳。但與尋常鋼甲魔不同的是,這雙豎瞳中閃爍著一種更為複雜的光芒——警惕、精明,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他目光迅速掃過眼前黑壓壓、氣息收斂卻仍散發著危險味道的隊伍,最終定格在為首的梵情身上。
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沙啞,帶著明顯鋼甲魔語言腔調,卻又努力咬字清晰的人族語言:
“梵情……大人?”
梵情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寒暄:“裏麵情況?”
內應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礦洞方向,語速加快:
“……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就在半個鐘頭前,監工將分散在三條主礦道內的礦工召集起來,收走了他們採掘的所有礦石,正在統計最終數目。一旦清點完畢,便會護送回鋼甲魔族地。”
”礦洞內護衛力量如何?”梵情追問。
“此處礦乃是鋼甲一族最大的礦脈,為防其他淵魔部族搶奪,所以,在這裏放置了一個戰鬥軍團。”
“這裏所有魔皆是鋼甲魔本族之人,他們既是礦工,也是戰士。2000鋼甲魔,每一個都具備不俗戰力。除此之外,還有近百位黑鐵鋼甲魔,十數位白銀鋼甲魔,以及三位黃金鋼甲魔,領頭之人,名叫鐵鱷……”說到“鐵顎”時,內應琥珀色的豎瞳收縮了一下,流露出本能的畏懼,但很快被一種狠厲取代,
“入口防護法陣我已經暫時‘卡住’了節點,足以維持百息。礦區的傳訊警報也被我做了手腳,兩個小時內,無論這裏發生什麼,鋼甲魔族都不會知道。”
梵情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足夠了。按計劃,開啟通道後,你自行隱匿,戰後按約定份額結算。”
內應重重地點了下頭,
兜帽下的臉上掠過一抹緊張。
他不再多言,那隻探出的手迅速縮回孔洞,似乎在內部操作著什麼。
幾息之後,眾人麵前的岩壁開始發生更加明顯的變化。岩石的紋理如同活物般蠕動、重組,發出極其低沉的、彷彿岩石摩擦的轟鳴。
一道細微的裂縫自那塊“鱗片石”下方裂開,並迅速向上左右延伸,勾勒出一道不規則的門戶輪廓。
裂縫邊緣,散發出微弱但穩定的空間扭曲波紋。
“快!通道不穩,最多支撐百息通過時間!”內應壓抑急促的聲音從尚未完全洞開的縫隙後傳來。
梵情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低喝一聲:“跟緊!”身形已如一道銀色閃電,率先沖向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玄色鬥篷在身後拉出一道筆直的殘影。
“殺!”
虎屠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像一頭掙脫鎖鏈的凶獸,緊跟著撞了進去。
“殺!”
身後,鎮魔軍精銳,如同得到號令的狼群,眼中凶光迸射,沉默而迅猛地湧向那道裂縫。
沒有吶喊,隻有兵刃出鞘的細微摩擦聲和甲葉碰撞的輕響,匯成一股冰冷的死亡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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