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黏稠的膠質,緩慢流淌。
耿昊離開不久,空曠死寂的大殿泛起陣陣漣漪,六軍主席位上的光暈短暫凝滯了一瞬。
下一剎那,所有光暈驟然消散。
六尊如山似嶽的龐大魔影突然出現在半空。
隨著他們出現,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原本肅穆得近乎凝固的英靈殿,其存在的根基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撼動,微微晃動起來。
殿宇邊緣那些穩定空間的古老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目的亮光,隨即明滅不定,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六道魔影,比任何山巒更具存在感。
龐大的輪廓遮天蔽日,將殿內本就稀薄的光線吞噬殆盡,投下覆蓋一切的、蠕動的黑暗。每一尊魔影的形態都扭曲而怪誕,超出常規認知。
無法言喻的威壓如實質的海嘯般拍下,空氣中處處瀰漫著硫磺、腐化以及荒蕪的複雜氣味。
短暫沉寂後。
六魔影齊齊轉頭看向白骨王座,嘶吼咆哮,暴虐,瘋狂,血腥,寂滅的氣息宛如一道道龍捲,鋪天蓋地砸向王座,似要將它撕扯成碎片才肯罷休。
就在這時,
一雙銀瞳驟然出現在黑霧之中。
它平靜地掃過那六尊撼動天地的魔影,彷彿不是在仰望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而是在審視壁畫上些許脫落的顏料,或是地板上幾粒不合時宜的塵埃。
在被銀色視線掃過的剎那,六尊魔影的瘋狂似乎停滯了一瞬。
它們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本質。
壓製!
在這殿內,在白骨王座麵前,它們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某種罪惡,理應被否決凈化。
隨即,霧氣中傳來一個聲音。
“靈來!”
聲音厚重沉穩。
透著足以撫平一切的冰寒,甚至沒有因為麵對這六尊可怖存在而提高半分。
話音剛落,殿內牆壁驟然間光芒大盛。
銀色紋路流轉之間,無數人族英靈蜂擁而出,他們吟誦著古老戰歌,結成戰陣,緩緩向著魔影壓去。
凶焰滔天的魔影仿若遇到了天敵。
隨著英靈逼近,它們身上的混亂氣息不斷消弭,龐大的身軀也開始塌縮,最終凝聚成六尊魔甲戰修。
六人儘是無麵之人。
白髮如雪,黑瞳無目。
經歷無數戰陣衝殺的古老戰甲早已破敗不堪,卻被他們用血肉重新凝結在一起,絲絲縷縷的魔氣在戰甲與血肉之間流轉,透著無盡的慘烈與悲涼。
“王上,我們堅持不了太久了!”
聲音自第五軍主體內發出,嘶啞刺耳,宛如劍刃劃過鋼鐵,“魔氣已侵入我們的魂魄,即便有眾多英靈幫忙壓製,我們仍舊無法改變魔化成災的命運。”
“放我們離開吧!”
“大陸或者暗世界,都可以!”
“趁我們理智尚在,讓我們為人族再拚殺一場!”
聞聽此言,銀瞳短暫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籠罩在白骨王座之上的黑霧驟然一縮,凝聚成一把墨色巨劍,劍尖抵在地麵,劍柄緊緊握在一個玄甲附身,氣息雄渾如山的雄偉男子手中。
他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手拄巨劍。
體態並非想像中扭曲的暴戾,而是一種近乎雕塑的冷峻,眉骨很高,眼窩深邃,瞳孔的顏色是極深的銀色,此刻映著殿中浮動的幽光,看不到底。
“時機還不成熟。”鎮魔王凝聲道,“小戈剛剛帶來了一個訊息,吾皇出手了,龍火佩又有了新的主人。”
“人族……也有了新的希望!”
六軍主齊齊一怔。
“當真?”他們語氣激動地問道。
鎮魔王點頭:“自然當真。
天都山上,文宮,古老世家,天宗和無數宗門見證了這次傳承。”
“如今,我們唯一能為人族,為傳承者做的,就是撐下去,越久越好。”
“她需要更多時間成長。”
六軍主沉默了。
他們那飽受魔氣折磨的肉體和靈魂,在聽聞王上帶來的新訊息後,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是剛剛那人嗎?”第二軍主問道,“他命格玄妙,氣息十分古怪,我能感覺到他的與眾不同。”
第三軍主慨嘆道:“他太弱了!”
“我麾下任何一尊千夫長,都能在百招之內斬下他的頭顱。吾皇會選這樣一個人來擔負人族命運?”
“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第六君主道。
說完,六軍主轉動頭顱,麵朝王座,齊刷刷“看向”鎮魔王,渴求一個答案。
他們隻認可強者。
聞聽此言,
鎮魔王巍峨如山的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弱?那是你們沒見過更弱的。
在從夏舞戈那裏得知皇朝最近發生的事後,就算他這種經常在死人堆裡打滾的猛人,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傳承者,一個女娃娃,這是認真的嗎?要不是做出決定的是他爹,他都想回去篡位了。)
“不是他!”鎮魔王小心斟酌措辭道,“夏皇欽點那人,乃是天命之人。要比這個小子有潛力的多。”
“但是有一點不容忽視。這個叫耿昊的傢夥,確實同傳承者有著無比親密的關係,所以,無論他來這裏準備做些什麼,我們都得保證把他活著送回皇朝。”
“這些……舞戈都會安排好。”
“最後一個問題!”久未出聲的第一軍主,仰頭看向頭頂經濟深沉的吞月湖,嘆息道,“即便有了傳承者又如何?”
“她真的能挽大廈於既倒,為人族撐起一片天?”
“如今的我們,威震八荒。”
“一旦走出這裏。雖然難逃滅亡的命運,但在這之前,我們卻有足夠的力量,拖著某些人一起死。
“可若到了三界融合,仙凡魔交匯在一起那天……我們能做的可就不多了。”
其餘五位君主身軀齊齊一震。
下一刻,無邊魔氣再次從他們身體內散溢而出,顯示出他們內心已經憤怒到了極致。
嗡!
王座之上,鎮魔王紋絲不動。
可他手中的大劍,第一次發出了清晰可聞的、極低沉的嗡鳴,並非畏懼,更像是渴求斬切的低語。
劍身上光華流轉,將殿內魔氣一掃而空。
而後,他微微抬起眼瞼,耀眼的銀色光輝迸射而出,逐一掃過六位軍主:
“未來如何,吾不知。”
“父皇的籌謀,吾亦不知。”
“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承諾。”
“人族無路,我會帶你們重返皇朝,血洗整片大陸。可若有路的話,還請諸君陪我……”他語氣冰寒,一字一頓道,
“葬!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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