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赤霄城,城主府。
府門守衛迎來了一位怪人。
他虎背熊腰,魁梧異常,一身煞氣仿若凝成了實質,看裝扮做派便知道是個慣於廝殺的亡命之修。
為啥說他是個亡命之修呢?
因為他到了城主府,就跟到了自家門前似的,完全視守門衛士如無物,風風火火就要往府內闖。
守衛眼睛都瞪圓了。
城內,雖然多數事都是劍閣說了算,皇朝下設在這裏的府城就是個擺設,可也沒見過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上門打臉的啊!
再怎麼說住在這裏的也是一位靈主,捏巴死幾個小修士,不要太輕鬆好不好?
當然,這點兒小事兒要是讓城主出手,那就是他們守衛的失職了,麵對闖府之人,守衛毫不留情地施展了辣手。
隻見,他們伸手一招,兩根金色棍棒憑空出現在手中,而後,他們舉起棍棒,對著魁梧壯漢,兇猛砸下。
壯漢心下一狠,根本不做反擊。
他撐起靈甲,雙手護住腦袋,生生硬捱了這兩棍。
剎那間,厚重的靈甲崩碎成漫天靈光,沉悶的撞擊聲中,壯漢的雙臂血肉橫飛。
他不可自製地後退了十丈,趁著守衛愣神的瞬間,他再次反身向前。
“好膽!”一守衛暴喝。
剛剛,他們稍稍留了手。
隻是想把壯漢逼退,可眼見壯漢竟如此不知好歹,他們不打算留情了。
斃了他!
兩守衛心有靈犀,同時丟擲手中棍棒,開始施展殺招。隻見,金色棍棒飛到半空,化身為兩條金色蛟龍,他們身軀纏繞在一起,組成了一柄耀眼奪目的剪刀。
而後,這柄散發著堂皇威嚴氣息地剪刀,似是尋到了獵物一般,對著地麵上的魁梧壯漢俯衝而下。
麵對身後的淩厲殺機,壯漢似若未覺。
他徑直奔走到府門下。
而後,在守衛“這漢子不要命了嗎”的驚詫目光下,他轟然跪倒,大聲喝道:
“小修有緊急情報,還請通傳城主。”
話音一落,身後已經纏繞到壯漢腰腹,準備將他一剪而斷的金色蛟龍,戛然而止。
守衛目瞪口呆。
“你這般不要命,就是為了求見城主?”
“沒錯,我有要事要稟告。”壯漢回答。
守衛沉默半晌,嘆息道:“是條好漢子。不過,城主日理萬機,沒空見外人。你在這裏等著,我去通知我們都統。”
壯漢臉色一暗。
這都不行嗎!
壯漢正是宗海,他幾乎是同時與耿昊離開的平安堂,一路上,他反覆思索,當然,他想的不是如何保命,而是如何一力擔下所有事,不暴露出耿昊和平安堂。
思來想去。
他覺得拿出鄭屠腦袋做敲門磚不是最好的辦法,如果安道天真的也墮落了,那見到鄭屠腦袋,必然會聯想到他宗海背後還有其他人,即便他自絕當場,可安道天還會追查,直至將所有知情人全部斬盡殺絕。
可若是不拿出鄭屠腦袋,隻說自己偶然發現了鐵劍宗和劍閣的陰謀,在進一步追查下,掌握了證據,那麼,黑化的安道天或許在將他滅口後,便會完結此事。
為了能實現自己的想法,儘快見到安道天。他才上演了這出任憑府衛攻擊,冒死闖府衙的戲碼,為的就是鬧出些聲響來,好引起安道天的注意,他的邏輯是:我連命就不要了,就為求見你一麵,不過分吧!
府衛給出了他答案:不夠。
眼見時間緊迫,熊海沒辦法了。
他拿出了鄭屠的腦袋:“勞煩二位,將此頭顱呈給城主,他會見我的。”
“誰的腦袋?”守衛目光一凝。
“真......”
熊海尚未說完,隻覺得眼前一黑,再能視物時,他已經來到了一座靈氣充盈的洞府內,站在他麵前的是個身穿官袍,眯縫著眼睛,須有八字鬍的白凈大胖子。
熊海一哆嗦,慌忙跪地。
有此手段,他就是再也沒有見識,也知道在他麵前的這位是誰了。
赤霄城城主—安道天。
安道天大手一揮。
熊海手中提著的腦袋就飛到了半空,他淡淡掃過一眼後,不急不緩地說道:“鐵甲宗宗主鄭屠,想不到竟被人摘了腦袋。”
他詫異地瞥了一眼熊海一眼。
“你乾的?”
“沒錯,我乾的!”熊海咬牙說道。
安道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搖搖頭:“小傢夥,撒謊可不是個好習慣。你這修為......說吧,誰讓你來的?”
“沒有誰讓我來。”熊海嘴硬回答道。
“嗯!”安道天眼中精光一閃。
冷哼聲中,浩瀚的靈力威嚴當即降臨到熊海身上,剎那間,熊海就跟被石碾子滾過的黃豆粒兒一般,攤在地麵。
四個字兒:又扁又平。
“我立過天道誓言。”他咬牙回應道,“你若強逼我,什麼訊息都得不到。”宗海樣子很狼狽,態度卻半點兒不慫。
安道天微眯,深深望了他一眼。
“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
他散去靈力威嚴,“費了這麼大週摺,說吧,你找本官所為何事。”
熊海緩慢從地麵爬起來。
汗水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死裏逃生的感覺,一點兒都不美妙。
安道天可信嗎?
他是不是在偽裝?
熊海分辨不出來,但他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已經別無選擇,隻能一條兒道走到黑了。這樣想著,他從儲物法器內取出那些飽含罪孽的水晶高舉過頭頂。
安道天神情微疑。
抓過一枚水晶掃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剎那間,整座洞府內風雲變色。靈氣翻滾如波濤,波濤下,似有數不清的蛟龍在興風作浪。安道天的眼中迸發出無邊怒火,一把抓起所有水晶。
掃閱這些水晶用時不過片刻。
可這片刻的時光,熊海的心臟早已不知在天堂和地獄之間沉浮了多少次。
看水晶時,安道天怒火越來越盛,可看過水晶後,安道天的怒火竟然迅速平息下來。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越是盛怒,便越是平靜,這纔是安道天身為城主的城府。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空氣中,似有風暴在醞釀。
聞聽此言,熊海的身子一顫。
內心幾乎沉淪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沒有問魔窟所在,沒有想著去營救在魔窟內遭受折磨的孩子,問的卻是訊息是否傳播開來,想不到,事情竟然真的演變向最壞的一麵了......兄弟,對不住了。
“事情是我一人乾的。”
“訊息也僅我一人知道。”
熊海半跪著的身軀站了起來。
“我是冒險者,在大荒探險時,偶然發現了重傷的鄭屠。本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原則,我用計斬下他的腦袋,在發現這些水晶後,便想著通過這些水晶再賺一筆。大人,您看這個訊息,能值多少靈石。”
此時,熊海已然放棄了求助的念頭。
隻想一力將此事擔下,免得牽連出耿昊和小月亮來。
然而,他卻高看了自己,低估了安道天。
“說謊,還是說謊。”安道天搖頭嘆息,“小傢夥,看來你對老夫防備很深啊!也罷,咱們先清理了這座魔窟再說。”
話音一落,熊海隻覺得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已經到了赤霄城上空。
他正站在一艘巨大靈舟上,靈舟足有三層閣樓高,上麵站滿了身穿各式官袍,全副武裝的皇朝修士。安道天輕聲吩咐道:
“去鐵甲宗在城外的戰堡。”
當即有修士抱拳領命,駕駛著靈舟衝進了茫茫夜色。
顯然,赤霄城內外大小勢力的相關情況仍在皇朝掌控中。
宗海目瞪口呆。
他發現他的謊言似乎要露餡了。
......
鐵甲宗戰堡上空,呈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座大火焚燒後的廢墟,安道天揮揮手,當即有修士下到地麵展開搜尋。
他回頭瞧了瞧熊海,玩味一笑:
“小傢夥,別告訴我,這也是你乾的。”
熊海的臉漲成了紫茄子。
此時,他便是再厚顏無恥,也不好意思說,是他攻破鐵甲宗戰堡,殺絕其內修士。
很快,搜尋的修士折返了回來。他們帶回一副被燒的慘白的骨架以及一枚玉符。
骨架完全不似人形。
而是一副狼的構造。
“大人,類似骨架,下麵仍有幾十具。”彙報此事的修士是城主府統領宗吾,真人修為。想到下麵所見,宗吾眼中閃過一抹冰寒,“下官如果沒猜錯的話,此處應該是真武閣那群畜生的窩點,鐵甲宗勾結真武閣,罪無可赦,還請大人下令,下官這就帶人滅了鐵甲宗。”
“莫慌,當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早在檢視水晶,看到銀衣人用妖獸精血在靈童身上做實驗時,安道天對此處戰堡內的情況便有所猜測。
如今,不過是證實他的猜測罷了!
他現在對熊海背後那人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破戰堡,斬真人,要知道,一般人可沒有這麼大能耐。
“能推測出破掉這座戰袍之人的手段身份嗎?”他對身後眾修問道。
“狼獸皆死於暴烈斬擊,由此推斷,出手之人應當是純粹的近身戰修,殺伐果決。”一修士答道。
“牆頭靈弩未有發射跡象,亦未有遭受攻擊痕跡。由此推斷,他是混進戰堡後,直麵獸血修士,屠掉的他們。”又一修士答道。
“依戰堡破損程度來看。最後應該是有真人出現,他同出手之人對拚了一記,可頗有些奇怪的是,要是兩位真人在此對戰,這座戰堡應當被夷為平地,除非......除非......”
“除非,一招過後,其中一位真人當場身隕。”宗吾蓋棺定論道。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很快便將當時耿昊攻略戰堡的情況還原了個七七八八。
熊海聽的冷汗都下來了。
安道天不置可否,他摩挲著手下從戰堡石門外撿來的玉符,赫然發現這竟然是一份記錄了進出戰堡人員的登記名單。
他的目光停在了名單中最後那兩個字。
“你們有人聽過陰九這個名字嗎?”
一修士眉頭微皺,沉思半晌後答道:
“城內劍閣下轄鬥獸場管事就叫陰九。”
安道天眼中閃爍起莫測的光彩。
劍閣“陰九”是走進此處戰堡的最後一人,在他進入戰堡後,盤踞在此的獸血武士全部被斬殺,隨後還隕落了一名真人
安道天玩味一笑。
覺得這事兒越來越有趣了。
“小子,你再好好想想,除了你,真的沒有人知道這裏的事兒了嗎?接引真血武士通過劍門關,建立戰堡進行靈童活體實驗,單憑一個鐵劍宗,可沒有這麼大能量啊!”
啥意思?熊海有點兒懵。
瞧了半晌,他已經大致可以確認安道天是可信的了,剛剛,是誤會這位城主了,可現在,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非......
熊海心臟猛的一抖。
瞧了瞧安道天,小心說道:
“前天傍晚,我曾見一位揹著重劍的劍閣長老進入過這座戰堡,後來我打聽過這個人,他的名字好像叫吳啟凡。”
“哈哈哈哈哈!”
安道天猛的拍了熊海肩頭一巴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這才對嘛!”
繼而,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對滿船修士吩咐道:“走,咱們去劍閣抓人。”
熊海一陣錯愕
他實在想不通這位大人哪來的底氣,敢去劍閣抓人,靈主修為可以算得上通天徹地,可要是擺在劍仙麵前,就完全不夠看了,他就不怕劍仙惱羞成怒,一劍把他劈成碎片......不對,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嘛......
“大人,不能去劍閣啊!”
急馳的靈舟上,熊海大叫。
“放心,他們奈何不得老夫。今天,我就摘一個劍閣真人腦袋給你看看,讓你知道什麼是霸氣,什麼是皇朝威嚴,省的你這小傢夥疑神疑鬼,連舉報都遮遮掩掩。”
“大人,我不想看這個......”
“你想要獎勵,放心,你檢舉有功,獎勵不會短了你的。神兵,丹藥,功法隨你選。”
“我還有個同伴......”
“呦嗬,終於捨得承認了,一位剿滅獸血武士窩點,斬殺同境真人的高修,該給什麼獎勵,還真得費些心思了。”
熊海都快急哭了。
大佬,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有六百靈童被鐵甲宗運出了城,他們決定今晚同真武閣交易。”情急之下,熊海連珠炮似的,一氣兒把話都說了。
靈舟驀然停了下來。
安道天一把揪住熊海的脖領子,將他提到了半空:“六百靈童?你說的是真的?”
他眼中的怒火差點兒把熊海引燃。
“當然,我來城主府不是為了檢舉鐵甲宗和劍閣求賞賜,是為了求您出手營救那六百靈童和我兄弟的。”熊海苦著臉答道。
“你兄弟?”
“斬殺真人那位,時間緊急,他先一步趕過去了。”
“在哪裏?”
“劍門關外八百裡虎躍澗。”
“交易時間?”
“午夜十二點。”
安道天轉頭看向宗吾,宗吾搖了搖頭:
“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
安道天再度看向熊海的目光,將他撕碎的心都有了:“為什麼不早點兒說?”
熊海都快哭了:“他不讓啊!”
“他讓我立下天道誓言,務必要試探清楚你的態度立場後,才能告訴你這個訊息。他還說劍閣都黑了,沒什麼不可能發生的。”
安道天暴跳如雷,氣的直想罵娘:這是哪裏冒出的生瓜蛋子,幹事兒全憑臆想嗎?
“掉頭!劍門關外虎躍澗。”
安道天咬牙切齒道,“咱們去給這位忠肝義膽,勇猛無畏的好漢收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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