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月冷似寒霜。
平安堂。
眾人圍坐在石桌旁,望著滿桌豐盛菜肴,興緻缺缺,誰都沒有動筷子,即便陳蓉兒和耿耿這兩個貪吃鬼也是如此。
“雖然不想說,可是,事情似乎演變成了最壞的結果。”
二兩無喜無悲,漫長的修行路上,他早已經歷過太多類似場景,記憶雖然殘缺,但淡然的心性仍舊遺留了下來。
藍玉沉默,臉上毫無血色。紅煙牙關緊咬,眼眶通紅,似在剋製著什麼。
陳牧雙拳緊握,指甲都扣到了肉裡。
一旁,陳蓉兒在低聲抽泣。
牛媽在默默的吃蘋果。
唯有耿耿,還在用懵懵懂懂的目光望著麵前的紅燒肘子,一臉童真地流口水。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也不知道自己即將要變成孤兒了。
她不吃飯,可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大家都不吃飯,爸爸曾教過她:飯桌上要有禮貌,讓長輩先吃。
“人沒了,日子還得過。”
二兩開口道。
“平安堂是昊子千辛萬苦攢下來的家產,自沒有捨棄的道理,陳牧小子,你來接手。”
“這是小姐的。”陳牧正色回答。
“她還小,你幫她守著。”二兩又說。
“理當如此。”陳牧回應。
“那成,以後你就是這個家新的頂樑柱了,耿昊其餘兩處產業也都交給你打理。”
說著,二兩從儲物戒指內掏出茶樓和平安堂的地契遞給陳牧:“這兩份地契,你先收著,交靈稅的時候用。趣美閣不用交稅,是耿昊為耿耿攢下的棺材本,防的就是這一天,交給你隻會害了你。我便先收著了。”
這時,藍玉發話了:“二兩,讓我們把耿耿帶回聖城吧。我們保證,在那裏,她能享有最好的資源,獲得最完備的教育。”
二兩沉思片刻,搖了搖頭:耿耿身無靈種,所謂的資源和教育,對她毫無意義。
平安快樂,纔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離鄉背井,對一個幼童來說,並不是個好選擇。”二兩嘆息道,“昊子在天有靈的話,我想,他也不會希望耿耿離開平安堂。”
藍玉沉默了。她心裏明白,此事,她隻有建議權,真正的決定權還在二兩手裏。
耿昊沒了,二兩就是當家人。
“既如此,我們便守在這裏。”
紅煙插話道:“等她六歲,我們送她到星火堂檢測,耿耿若具備資質,我們便將她帶回聖城培養,若不具備修行資質......”
說到這裏,她的心臟猛的一顫。
似乎預見了未來的某一天,白髮老嫗叫她二孃的場景,剎那間,淚水濕潤了眼眶。
藍玉沉聲說道:
“我們守她百年。為她養老......”
“不,我會將小姐推上仙路。”
陳牧突然說道。
話語雖輕,但落在桌麵,卻若驚雷。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陳牧。
幫助凡人獲得一顆靈種。
這話,便是胭脂姐妹花這種背靠聖城,有些資本的修士都不敢許諾。幾百幾千萬靈石砸下去,還不一定能成功......
如此敗家的行為,但凡智商線上的人,都不會予以考慮。
“以天為誓,倘若小姐不能踏入修行之路,我陳牧,永不成仙。”陳牧話音剛落,夜空中突然滾過一道驚雷,那聲響,聽上去,就像某個憤怒的巨人在咆哮。
驀然間,二兩眼中大放光彩。
望向陳牧的目光,滿是讚賞。
或許別人不知道陳牧做了什麼,甚至陳牧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許下的這道誓言意味著什麼。但他卻再明白不過了:
陳牧,一個註定成仙的少年!
用自身仙途作為賭注!
要從蒼穹之上為耿耿換取一份仙緣!
“牧啊!昊子沒看錯你。”二兩提起酒壺,為他倒了杯靈酒,“你小子,是個男人。”
陳牧不言,舉杯一飲而盡。
“除店鋪外,昊子還留下一筆浮財,數目還算可觀,接下來,咱們聊聊分錢的事兒。”說著,二兩將一個黑色儲物袋丟到桌麵。
眾人麵麵相覷。
當家人剛走,咱們就在這裏開始商量著分家產了。這節奏似乎不對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屏住呼吸,齊刷刷看向木門。
在他們難以置信地目光中。
耿昊牽著牛牛走進了後院。
“咦!你們還沒睡啊?”
他氣血虛弱,臉色慘白。
可聲音卻一如既往地溫潤柔和。
霎時間。一桌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術一般:在分家產的尷尬時刻,當家人回來了。
二兩麵色一僵,眼珠一轉,小爪一揮,落在桌麵的儲物袋消失得的無影無蹤。
……
“這麼說,你並未使用所有法器符籙?”
聽罷耿昊講完事情經過。藍玉臉上煞氣瀰漫,看向耿昊的目光又是責備又是心疼。
“沒!”說著,耿昊從儲物袋內摸出了一個陣盤和兩張符籙擺上桌麵,“鏡影折光法陣,敗血符都沒用,僥天之幸,沒有遇到生死危機,所以......傀儡替死符也沒用上。”
“為何不用?”紅煙眉峰倒豎,以略帶教訓的口吻說道,“別跟我說,你捨不得用。”
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管教違背家長意誌,總也不聽話的孩子。
耿昊笑了笑,並不在意。
他知道姐妹花是關心他。
“曾有位蝸居在赤霄城內十幾年的大修告訴我。修士,與天爭命,該苟的時候不能浪,該勇的時候不能慫。既然有人想驗驗我這個店鋪小老闆的成色,那麼,我自然要讓他們看個清楚明白纔好。”
他指了指三件萬金難買的法器陣盤,不知怎的,心中竟湧現出道不盡的萬丈豪情:
“不是想要答案嗎?拿回去給他們看。”他語氣鏗鏘。每一個字,硬的都像石頭。
望瞭望對麵的小男人,藍玉不語,但眼中卻是異彩連連。
紅煙就要直接多了,張開懷抱就要往他身上撲:這男人,實在太man了,口水都要留下來了,老孃簡直忍不了啊!
剎那間,耿昊一身的英雄氣概剛剛綻放,就被紅煙的生撲給嚇得無影無蹤。
他想反抗,可虛弱的身體又怎敵對麵的如狼似虎。正當他無計可施,打算認命時,陳牧幫他解了圍。
他搶先一步,抱起耿耿,塞進耿昊懷裏:“牧哥,寶寶一直吵鬧著等你回家吃飯,你趕緊喂喂他。”
紅玉的虎撲戛然而止。此
時,耿昊的懷中抱著孩子,她再趁機揩油就有些不合適了。
然而,情緒到了,不宣洩豈不難受。
她轉身惡狠狠地望向陳牧。
這個油滑的小子,平時辦事兒挺牢靠的一個人,今天怎麼這麼沒眼力勁兒,看來,得找機會修理修理他了。
陳牧多精啊!
一看要遭。
當即摸出烏龜殼,為紅煙開了一掛。
“二嫂,卦象顯示,你即將心想事成啊!”一言既出,四下皆驚。
胭脂姐妹花是喜的。
耿昊則完全是嚇的。
……
吃罷晚飯後,胭脂姐妹花收起三件陣碟符籙,起身離開了平安堂。
二兩帶著耿耿回屋睡覺去了。
陳蓉兒背起暈倒在地的陳牧,也轉身向兄妹二人的房間走去。
陳牧也是倒黴,算出了姐妹花即將有喜事兒,紅煙便追問他喜從何來,陳牧說不清,便被脅迫著又開了一卦,還是不清晰,一卦,又一卦……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牛牛渡過了膽戰心驚地一天。
在得到牛媽許可後,藍玉給這位有功之士灌了三壺靈酒。此時,他正臥在牛媽身側,迷迷糊糊地打著鼾。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清涼的微風吹動樹梢。
銀白色的月光鋪滿整個院落。
石桌旁。一壺靈酒下肚後,耿昊褪去身上衣衫,露出了腹部一個足有碗口大,前後通透的血洞。
中階戰高階,硬頂大妖攻擊,哪有那麼容易。
回想起決生死那一刻,耿昊仍舊心有餘悸。
九鬼鎮魂樁僅僅維持了半個鐘頭,就炸裂成了碎片。
在這半個鐘頭內,耿昊可謂佔盡了優勢,在血目大妖身上砍出了上百道傷口,然而,不知怎的,每一刀似乎都差了幾分力氣,始終沒能將獸王徹底斬於刀下。
等到半個鐘頭一過,形勢瞬間逆轉。
獸王因為傷重的緣故,血色威壓有所減弱,可也足以束縛耿昊的手腳。它開始反過來壓著耿昊打。耿昊隻得苦苦支撐,勉力維持,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他熬到了血目大妖傷勢爆發,油盡燈枯那一刻。
耿昊心中一喜。
正要上前收割走大妖頭顱。
誰曾想,變故驟生。
血目大妖的三隻血色眼眸齊齊炸裂,而後,化為一束足有水桶粗細的虹光,射向他的心臟。事發突然,耿昊完全沒有防備。
他隻來得及側側身子,便被血目大妖的絕殺一擊打了個正著......
差一點兒啊!
差一點兒他就輸了!
凝視著身體上的巨大傷口。
耿昊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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