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耿昊摸出一枚上麵刻有“來”字的黑鐵令牌。前不久,在砍死林老虎後,他得了一批贓物,想著生意做熟不做生,便大大咧咧地打算將贓物賣給張東來。
張東來全程黑臉。當場炸毛。
後來,還是耿昊擺出“老丈人”站台,張東來炸起來的毛才被捋順。
而後,張東來丟給他這枚令牌,讓他以後再有此類業務,可以到犀角山黑市,到張記煉器坊找鐵塔。他會操辦一切。張東來可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或許,抽個時間可以去犀角山看看。耿昊心中暗地思量。
回到平安堂,耿昊意外發現店裏竟然來了位熟人。
武家村村長—武山鷹。
他後背挎著一張大弓,站在那裏,如同一棵雪壓不倒的老鬆柏,看上去氣色不錯。雖然少了一隻眼,但同去年這個時候萎靡不振的樣子比起來,整個人多了幾分昂揚灑脫的氣概。
“耿小哥!”見到耿昊走來,武山鷹抱拳行禮,“聽陳小掌櫃說,你找我有事兒。”
耿昊笑著回了一禮:“屋裏說話。”
......
二人結伴,走進屋內,先後落座,陳牧奉上茶水。
“觀兄長氣色,想必這個冬天過得還算如意?”耿昊問道。
武山鷹被山風吹刮的粗糲臉龐上,泛起一縷紅光。
“得益於城內仙師大力絞殺妖獸,目前,武家村周邊的妖獸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密集,冬日裏也就少了許多襲擊騷擾,整體來說,這個冬天,村中百姓過得還不賴。”
“那些漢子一身勁兒沒處使,憋的難受,凈折騰自家娘們兒。這不,開春不久,武家村就多出了百多個胖娃娃。我正為此事發愁呢?”
武山鷹雖然在苦笑,但眼中那抹欣慰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感受,百多個胖娃娃,就是百多個希望,一旦長成,就會變成村子的中堅力量,如果,其中能再出幾個靈童......
耿昊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笑問道:
“這明明是好事啊,兄長,何故發愁?”
武上鷹臉上苦色更濃了幾分:“養不起啊!”
“兄弟,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是不知這幫大肚漢有多能吃,就是最沒油水的糙米飯,一個習武有成的漢子要想填飽肚子,一頓飯至少也要乾進去五碗。”
“往年,妖獸侵擾武家村,造成死傷的同時,也會留下大量獸屍。因而,在顆粒無收的冬日裏,獸屍便成了武家村最大的進項。如今,武家村倒是安全了,卻也沒了收入。”
“一村老小都眼巴巴地指望我帶領大家賺錢買糧呢!”
耿昊若有所思,心中大致明白了武山鷹的困境。
習武之人,體格強健。
為了維持這副體格,每日的營養必然不能短缺。
猩紅法令下,殺妖已成常態,修士是從赤霄城往雲霧山脈深處殺。武家村離赤霄城並不算遠。如今,村落附近的妖獸早已被修士殺了個七七八八。武家村眾人空有一身技藝,卻沒了可以獵殺的獵物。收入在減少,消耗卻並沒有降低,又因百多個嬰孩的降生,憑空多了一大截。
供需嚴重失衡,難怪武山鷹抓瞎。
武山鷹繼續道:“此番進城,我正想去力士招募點轉轉。如今,村裡沒法保證每個人都能填飽肚子,便要為那些閑散漢子找條生路。”
耿昊眉頭微皺:“據我所知,力士在劍門關死傷極大。”
“也是沒辦法的事,家裏有嬰孩的,早就想去劍門關廝殺了,減少家裏負擔同時,還可以賺一筆工錢。”武山鷹嘆息道,“祖輩傳下來規矩,嬰孩的命,遠比武夫更有價值。”
武山鷹說的不是很透徹,耿昊卻明白他潛在的意思。
此方世界,天道甚是公允。
飛仙境界的遮天大修士,生下的孩子,可能連個黃階靈種都沒有,比如耿某人。
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生下力士的遺腹子,卻有可能自帶天階靈種,母子二人甚至可以憑此逆天改命。街頭桂花嫂就是最好的例子,街坊四鄰就沒有不羨慕她的。
按理說,僅有天賦還不行。
在耿昊前世,天賦被埋沒的例子數不勝數。
偏偏夏皇朝又推行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檢測製度。
可以這樣說,哪怕一位衣衫破爛,瘦骨嶙峋的乞丐,隻要她懷裏抱著三歲幼童,就可以昂首挺胸地走進星火堂的大門。無論是豪紳貴胄,還是遮天大修士。皆不敢阻攔。
這是皇朝賦予每一個孩子最基本的權利,一個逆天改命的權利。
故而,在平民百姓眼中,星火堂的威嚴神聖遠遠高於天宗。
為此,他們願意用生命來扞衛:蓋因為,它代表著希望。
想到這裏,耿昊心裏有些難受。
一種無邊的罪惡感裹住了他的內心。
前些日,對於骨風鈴的惡行,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此等作為,實在有違本心。
然而......
耿昊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被拐賣孩子的遭遇。
“兄長,武家村現在有多少人口,能戰之士尚有多少?”他問道。
武山鷹眉峰倒豎,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要知道,一村人口構成,是機密中的機密。
赤霄城外,人不但同妖獸鬥,還要與同類爭搶資源。如果被人知道了武家村的底細,很有可能會引來居心叵測之人的算計。
武山鷹剛要拒絕,可瞧見耿昊真誠的目光後,話到嘴邊,他又猶豫了。
“耿小哥,你問這些做什麼?”
耿昊笑了笑:“我有一門生意,想找你合作。卻有些擔心你守不住這門生意。”他直言不諱,從儲物戒指掏出一瓶丹藥,擺上桌麵,“布丁丹,你吃過的。我打算通過你向外售賣。”
剎那間,武山鷹眼中爆出一團精光,當即道出了村落人員構成:“算上婦幼老弱,全村共計3423人。武士修士合計約有500人,俱是敢打敢拚,不惜性命的勇猛之士。”
“除你之外,武家村還有很多修士?”耿昊心中詫異。
“有的。當然,村落裡的修士比不得宗門修士,多是些潛力不高的黃階靈種修士。他們從星火堂畢業後,不願外出闖蕩,便回到村落承擔起了守護之責。”武山鷹回答。
耿昊:“沒有皇朝官員?”
武山鷹:“夏朝村落高度自治,自我接任村長一職,在赤霄城官衙報備後,武某人便是武家村最高的行政長官。一家大小事務,皆由我一人說了算。”
耿昊:“武家村可有傾覆之禍?”
武山鷹:“除非妖蠻復蘇,逆勢重新殺回赤霄城,否則,應當無憂。”
“城外散居在雲霧山脈下的人類,無論是村寨,還是修士家族建立的戰堡,主要麵對的敵人還是妖獸。村落間雖有爭鬥,但抵死拚殺的事情很少。皇朝威壓下,邪修都是過街老鼠,根本不敢有大動靜。至於那些高階修士,更是約束重重,根本無人敢大肆屠戮凡人。”
耿昊斟酌了片刻,覺得武山鷹說過的話,大抵應當是可信的。
這段時日,他在城外煉製布丁丹,也見過許多村寨、莊子,守村衛士見到他騎著牛牛,雖有警惕,但卻並不懼怕,熱情膽大的甚至還曾邀請過他進村子裏做客。
自然,耿昊生性謹慎,是不會進入這種陌生村寨的。
瞧了瞧武山鷹,耿昊心中再度思量起來。
布丁丹外流,不知劍門關會作何反應?
赤眉劍仙是否會惱火......
望著沉思不語的耿昊,武山鷹僅有的一隻獨眼中閃爍出一絲緊張和不安。
劍門關是座血肉磨盤,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但凡有一絲可能,他也不願將親手培養起來的武家村班底送進此等兇惡必死之地。
因而,對耿昊說的布丁丹生意,他誠意十足。
也正是基於此,他才會將武家村的情況交待的清清楚楚。
另一邊,想來想去,耿昊有些頭疼了。
既然沒有明令禁止我對外售賣布丁丹,那便是可以售賣。
算逑,大不了我先賣著,要是赤眉劍仙不同意,自會讓張東來傳話過來。
我老孃是碧落大魂柱。
我老丈人是紅日聖君。
我孩子奶媽是孟夫子的牛。
背靠三座大山,劍仙大人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兒搞死我吧,
想通後,耿昊不再猶豫。
一甩手,地麵當即多出了一座布丁丹堆積而成的小山。
“這是三萬布丁丹,不管兄長對外售價多少。我賣給你,隻要一萬靈石。”
上次同武山鷹交易,十枚布丁丹賣三枚靈石,那是友情價。
如今,既然要做長久買賣,就不能再這樣做了。
畢竟,少賺的都是自己的靈石。
一枚靈石換購三枚布丁丹,耿昊認為這算一個比較合理的價格。
武山鷹大喜,買賣成了,他心中巨石也算是落了地。
望著麵前堆積如山的布丁丹,他眼中綻放出熱切光芒。
去年他購買的三百瓶布丁丹,為武家村培養出了足足一百名的頂尖武林高手,有這些高手坐鎮,今年冬日裏,妖獸幾次襲擊村落,都未給武家村帶來重大人員傷亡。
故而,布丁丹的功效,他無比清楚。
此丹根本就不愁銷路。
耿昊給他的進貨價是一枚靈石三顆丹藥,單價摺合約為三千三百兩白銀,如果,他按照五千白銀一顆對外售賣的話,三萬布丁丹的純利潤便是五千靈石。
五千靈石!
要知道,去年冬日,武家村兩千多號人的產出,也不過一千八百靈石。
五千靈石,這簡直是天降橫財啊!
財帛動人心,武山鷹現在有些明白,耿昊剛剛詢問武家村武備力量的緣由了。
他擔心武家村守不住這筆財富。
......
武山鷹:“耿小哥,你每月能提供多少布丁丹?”
提供多少?耿昊心中也犯了難。
如今,他隻要去霧妖穀煉丹,產出就從未低過十萬枚。這要是按照他之前煉丹那種肝法,每月少說也能搞出三百萬來。然則,他根本就不敢這樣搞。無他,沒有銷路。
目前,通過張東來和向虎,他每月向劍門關供給的布丁丹總量,始終控製在一百萬枚以內,再多的話,他擔心赤眉劍仙會將他當作妖怪抓起來。
三百萬去掉一百萬,足足還有二百萬枚的產能。
這要是都讓武山鷹代理.......那就等死吧!
“上限暫定為五十萬枚吧!”耿昊嘆息道。
他根本不敢報出二百萬的數字。
否則,武山鷹估計會比他先一步崩潰掉。
就這,武山鷹的神色都不對了。
“五十萬!”他難掩心中震驚,神色駭然。
耿昊麵不改色地望向武山鷹。
“沒錯,布丁丹,你對外能出多少出多少。”
“但有個前提,不要暴露我的存在。每月中旬來平安堂取貨,最好以靈藥和獸肉來沖抵靈石。最後,武家村,我隻認你一人,倘若換人來,交易作廢。”
武山鷹身軀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一年幾十萬靈石的利潤!
無疑,武家村將會承擔天大的風險。
但是,一旦能夠扛過衝擊,武家村的騰飛指日可待。
再次望向麵前的年輕人,莫名地,武山鷹心中升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之感。
無關乎修為,而是做人的氣魄。
“耿老闆,這買賣武家村接了。”
武山鷹彎下了挺立如鬆的腰桿,抱拳深深一禮。
“蒼天在上,武山鷹在此立下天道誓言,事關布丁丹和耿老闆的一切事宜,無論主動還是被動,武某人隻要吐露了任何隻言片語,甘受天刑,永世不得超生。”
見此,耿昊忐忑的內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揮揮手,地麵上再次升起了一座更加龐大的丹藥山。
“這是十萬枚布丁丹,兄長先拿著去試試水吧!”
見此,武山鷹老臉一紅。
憋了半天,才用蚊音吐出一句話來。
“耿小哥,這次我能少買點兒嗎?”
耿昊眉頭微皺:“城外散貨有困難?”
“那倒不是,隻是武家村情況不佳,哥哥兜裡有些......有些窘迫。”
武山鷹的話跟從泥土裏蹦出來似的,灰頭土臉。
耿昊爽朗一笑,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兒呢!這批丹藥,算作友情賒欠,以後,你分五期償還給我便可。”
“耿小哥仁義。”武山鷹頓時感激涕零的再次抱拳一禮。
“我心中仍有一個疑惑,不知兄長是否方便告知?”
“定當知無不言。”武山鷹甚是謙恭。
“這筆丹藥生意,往來靈石過百萬。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算得上龐大。然則,我觀兄長似乎並不擔心售賣過程中會出差錯,不知兄長底氣何在?”耿昊問道。
武山鷹一愣,隨後笑了笑,臉上泛起一抹榮光。
“兄弟,武家村傳承逾千載,還是有些家底兒的。”
“隻要行得正,我們不惹事兒,但也絕不怕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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