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線索------------------------------------------。，天已經亮了。客廳裡傳來爪子扒拉紙箱的聲音，還有細細的、奶聲奶氣的叫喚。“餓……餓……”。，揉了揉眼睛。年糕不在門口——它已經去客廳了。，看到年糕蹲在紙箱旁邊，尾巴慢慢地甩著。大毛和二毛已經醒了，擠在紙箱邊上往外看。三毛還在叫，細細的，一聲接一聲。棉花縮在最裡麵，耳朵豎著，鼻子一動一動的。“餓了？”林昕走過去。。“你說呢。”，去廚房拿了貓糧和兔糧。倒貓糧的時候，大毛已經從紙箱裡跳出來了，蹲在她腳邊，尾巴豎得高高的，仰著頭看她。“快點快點。”大毛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小男孩特有的急脾氣。“彆催。”年糕從後麵走過來，低沉的公貓聲音響起來，“急什麼，又少不了你的。”，但尾巴還是豎著，眼睛盯著林昕手裡的碗。，放在三個碟子裡。大毛第一個衝上去，腦袋埋進碗裡，吃得呼嚕呼嚕的。二毛和三毛擠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啃。棉花吃兔糧的時候很安靜，耳朵豎著，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冇吃。“你不吃？”林昕問。
“不餓。”年糕說，“你先管它們。”
林昕冇多說什麼，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幾隻小東西吃東西。陽光從陽台照進來，照在年糕的毛上，橘色的毛泛著金光。
吃完早飯，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去畫室。出門前給每隻碗裡都添了糧和水。
“我去畫室了。”她換好鞋。
“晚上回來。”年糕說。
“嗯。”
畫室裡還是老樣子。林昕站在畫布前畫了一上午，總覺得那幅畫還是缺了點什麼。中午吃盒飯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二哥打來的視訊。
“昕昕！吃飯了嗎？”螢幕裡二哥林浩然滿頭大汗，剛訓練完的樣子。
“吃了。你呢？”
“還冇。剛從訓練場出來。”他湊近螢幕看了看，“瘦了。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的。”
“那就好。對了，你那幾隻小貓怎麼樣了？”
“挺好的，都洗了澡打了疫苗。”
“那就好那就好。”二哥笑了一下，“哥最近有點忙，過陣子去看你。有什麼事給哥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林昕坐在窗台上發了會兒呆。窗外是教學樓的紅磚牆，幾隻麻雀在窗台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
她本來冇在意，但其中一句話讓她手指頓住了。
“……昨晚又來了幾個。”
林昕愣了一下，探頭往外看。窗台下麵的花壇邊上，幾隻麻雀擠在一起，聊得正歡。
“幾個？”另一隻問。
“三個。一個小姑娘，兩個年輕的。被關在裡麵的屋裡。”
“又是那輛麪包車送來的？”
“嗯。半夜到的，那幾個人把她們從車上拽下來，推進去了。小姑娘一直在哭。”
“唉，上週那個也是。哭了一晚上，後來就不哭了。”
林昕的手指攥緊了窗台，指節發白。
她等了一會兒，麻雀冇再說什麼，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她坐在窗台上，腦子裡嗡嗡的。小姑娘、關在裡麵、麪包車——這些詞拚在一起，拚出一個她不敢想的畫麵。
下午的畫怎麼也畫不進去。她坐在畫架前，畫筆拿起來又放下。腦子裡全是麻雀說的那些話。
傍晚回家，推開門的時候，年糕照例在玄關蹲著。
“回來了？”
“嗯。”
林昕換了拖鞋，坐在沙發上。年糕跳上來，蹲在她旁邊，歪著頭看她。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今天聽到幾隻麻雀說話。”林昕看著它，“說東邊有個地方，關著人。小姑娘。半夜用麪包車送來的。”
年糕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東邊？”它的聲音變了，“學校東邊？”
“嗯。說過了鐵道，有一片老倉庫。”
年糕沉默了一會兒，從沙發上跳下去，在客廳裡走了兩圈。
“那個地方我們聽說過。”它說。
林昕坐直了身體。“什麼？”
“上個月，有老鼠從那邊跑過來，說那邊關著人，不讓出來。但我們冇當回事。”年糕的聲音低低的，“貓的事我們都管不過來，人的事……我們管不了。”
林昕冇說話。
年糕走了兩圈，停下來看著她。
“我去看看。”
林昕愣了一下。“你去？”
“我比你方便。冇人會注意一隻貓。”年糕的尾巴甩了一下，“你在這兒等著。”
林昕猶豫了一下。“你小心點。”
“知道。”
年糕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彆擔心。穩得住。”
門開了又關上。
林昕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上的時間。大毛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
“年糕去哪兒了？”大毛的聲音沙沙的。
“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大毛冇再問，趴在她腳麵上，尾巴慢慢地甩。
二毛和三毛在紙箱裡打瞌睡，棉花縮在沙發角上，耳朵豎著。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但林昕坐不住。
她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來。拿起手機看了看，又放下。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門響了。年糕從外麵進來，身上帶著夜晚的涼氣。
林昕蹲下來。“怎麼樣？”
年糕冇急著回答，先去喝了口水，然後跳上沙發，蹲在她旁邊。
“那個地方確實不對勁。”它說，“倉庫靠裡麵有一排鐵皮房，窗戶封死的，門從外麵鎖著。我趴在屋頂上聽了半天，裡麵有人。”
“幾個人？”
“至少三四個。有一個一直在哭，聲音很小，像是不敢大聲。還有兩個冇出聲。”
林昕的手指攥緊了膝蓋。
“麪包車呢？”
“冇看到。但地上有車輪印，新的。”
年糕頓了頓，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在那邊蹲著的時候，有隻老鼠從牆根底下鑽出來。我攔住它問了問。”
“它說什麼？”
“說那個地方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每隔幾天就有人被送過來，關幾天，然後被帶走。往哪帶它不知道，但每次來人都是在半夜。”年糕的聲音低低的，“老鼠還說，上週來了個小姑娘，看著比你還小。哭了一整夜。”
林昕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
“年糕。”她說。
“嗯。”
“你還記得那個車牌號嗎？”
“記得。銀灰色麪包車，尾號372。”
林昕拿起手機，把車牌號發給大哥。附了一句話：“哥，幫我查一下這個車。學校東邊老倉庫那邊看到的，覺得可疑。”
發完之後她又補了一句：“彆告訴二哥。我就先問問。”
大哥秒回：“什麼車？”
“銀灰色麪包車。套不套牌不確定。”
“行。我查查。”
過了十幾分鐘，大哥的訊息過來了：“車掛在一個建材公司名下。但這個公司去年就登出了。車牌是套牌。真牌是一輛白色貨車，在城西。”
林昕的手指頓了一下。
“能查到這個車的活動軌跡嗎？”
這次大哥回得慢了一些。
“昕昕，你在查什麼？”
林昕想了想，打字：“學校附近有人說看到可疑車輛半夜出冇。我想確認一下。”
過了十幾秒，大哥回了一長段：“這種事情你告訴哥，哥來處理。你彆自己去查。”
“我知道了。你先幫我查查。”
“行。但你答應我，彆一個人去那個地方。”
“好。”
又過了一會兒，大哥發來一個定位截圖。銀灰色麪包車的軌跡——最近一個月，每隔三四天，深夜出現在學校東邊那片老倉庫區域。每次待兩三個小時，然後開走。軌跡顯示，它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北的一個貨運站。
林昕放大看了看那個貨運站的位置。城北，靠近高速入口。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年糕。”她叫它。
年糕從沙發上跳下來，蹲在她腳邊。
“那個貨運站，你們能去嗎？”
年糕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地圖。“城北？有點遠。但可以去。”
“不用現在去。”林昕蹲下來，跟它平視，“我先想想怎麼辦。”
年糕看了她一會兒。
“你打算報警嗎？”
“光憑幾隻麻雀和一隻貓說的話，不夠。”林昕說，“得先有證據。”
“什麼證據？”
“至少得拍到裡麵確實關著人。”
年糕的尾巴甩了一下。“我進去拍？”
林昕愣了一下。“你怎麼拍？”
“你那個手機不是能拍照嗎？我叼進去，按一下。”
林昕被它的話逗得差點笑出來，但很快又收住了。
“不行。那個地方太危險了。”
“我比你安全。”年糕說，“冇人會攔一隻貓。”
林昕看著它。年糕蹲在那裡，圓圓的臉上寫著一本正經。
“再等等。”她說，“讓我想想。”
年糕冇再說什麼，跳上貓爬架，蹲在最頂層，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那天晚上，林昕躺在床上睡不著。年糕趴在門口，尾巴捲過來蓋住鼻子。
“年糕。”
“嗯。”
“你說老鼠上個月就知道那個地方了。為什麼冇早點告訴我？”
年糕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是人的事。”它說，聲音悶悶的，“貓的事我們能管就管，人的事……我們管不了。而且那時候你也聽不懂。”
“現在呢？”
年糕把尾巴從鼻子上挪開，露出半隻眼睛。
“現在能聽懂了。所以告訴你了。”
林昕冇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客廳角落裡，四隻小東西擠在一起，發出細細的、均勻的呼吸聲。
年糕趴在門口，半睜著眼睛。
它在想那個鐵皮房。想那些被關在裡麵的人。想老鼠說的那句話——“小姑娘一直在哭”。
“它活了這麼久，見過人哭，但冇見過被關在鐵皮房裡、連哭都不敢大聲的那種，悶在嗓子裡的嗚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