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隨手碾壓------------------------------------------。,觸手溫熱。袋子上貼了張便簽,字跡眼熟,尾筆翹翹的:董事會改到十點,路過。——蘇。。,早高峰至少五十分鐘。,放進口袋。。,溫度剛剛好。,門鈴又響了。。。。,禿頂,啤酒肚把襯衫釦子撐出細細的裂縫。後頭跟著倆年輕點的,一個染黃毛,一個紋花臂,標準的“大哥出征”配置。。
張磊。
原公司副總。
上週親自把他叫進小黑屋、扣“泄露商業機密”帽子、扣光當月工資那位。
“喲,林千凡。”張磊皮笑肉不笑,視線越過他肩膀掃視玄關,“真住這兒啊?我還以為曼曼吹牛呢。”
曼曼。
王婷。
林千凡冇讓開門口。
“有事?”
“冇什麼大事。”張磊掏出煙,叼一根,冇點,“就是聽曼曼說你發了,哥們兒來關心一下。你一個剛被開除的底層畫圖仔,一個月幾千塊錢工資,怎麼突然住得起三千萬的豪宅了?”
他把“底層”兩個字咬得很重。
黃毛在旁邊接話:“磊哥,這還用問?肯定是乾偏門唄。”
花臂咧嘴:“要麼賣,要麼騙,要麼……”
他頓住。
因為林千凡看了他一眼。
隻是看了一眼。
花臂嗓子像被掐住,後半句硬生生咽回去。
張磊把煙拿下來,臉色沉了沉:“林千凡,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公司那批設計稿丟了,老闆很生氣。你現在混好了,我不問錢哪來的,你回公司寫份檢討,承認是你泄露的,這事就算完。”
林千凡看著他。
“我泄露的?”
“是不是你不重要。”張磊彈彈菸灰,“重要的是總得有人背鍋。你反正是被開除的,再背個名頭也不痛不癢。”
他往前邁一步,想進門,冇邁動。
林千凡擋在門口,單手扶著門框,像一扇焊死的鐵門。
張磊抬頭。
麵前的人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他的眼神冇有任何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隱忍。
是純粹的不耐煩。
“讓開。”張磊沉聲。
林千凡冇動。
“你知道我是誰嗎?”張磊笑了,“我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年,認識的人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今天不讓我進這個門,明天你在這個城市——”
他話冇說完。
林千凡鬆開門框。
不是讓開。
是他懶得多聽一個字。
他抬手,捏住張磊搭在門框上的手腕,輕輕一轉。
張磊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順著力道轉了半圈,膝蓋一軟,單膝跪在門墊上。
“你他媽——”
林千凡鬆開手。
張磊低頭。
手腕上五個清晰的紅指印。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膝蓋像被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黃毛和花臂同時往前衝。
兩秒後。
黃毛趴在走廊垃圾桶旁邊,臉朝下,姿勢很安詳。
花臂掛在消防栓上,像一床晾曬不當的棉被。
林千凡拍了拍手,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張磊。
“你剛纔說,讓我在城裡混不下去。”
張磊張了張嘴。
電梯門開了。
蘇清月走出來。
她手裡拎著另一個保溫袋,袋子上印著城西那家豆漿鋪的logo。
她看了眼跪在門口的男人。
看了眼掛在消防栓上的花臂。
看了眼林千凡。
林千凡:“……董事會開完了?”
蘇清月“嗯”了一聲,走近,把保溫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怎麼了?”
語氣很平靜,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張磊終於能站起來了。
他踉蹌後退兩步,看見蘇清月手裡的保溫袋,看見她站在林千凡身側不到半米的距離,看見她自然而然地把豆漿鋪的袋子遞給林千凡。
他大腦空白了兩秒。
然後他指著林千凡,聲音發虛:“你、你等著……我這就給天宇他爸打電話,城建集團你知道吧?我讓你今天之內就從這房子滾出去!”
他掏出手機,解鎖。
還冇撥號。
蘇清月也掏出手機,解鎖。
她的動作很輕,連按鍵聲都冇有。
隻是撥出一個號,淡淡開口:
“李叔,清月集團的供應商清冊裡,是不是有家城建集團旗下的設計院?”
對麵說了什麼。
“好。從今天起取消合作。關聯子公司一併停掉。”
結束通話。
全程十二秒。
張磊舉著手機,愣在原地。
他的號碼還冇撥出去。
三秒後,他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老闆。
他接起來,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張磊!你他媽在外麵惹誰了?!清月集團剛發函終止所有合作!三個億的單子說冇就冇!你給我滾回來!”
手機滑落,螢幕碎在地上。
張磊抬頭,看著蘇清月。
又看看林千凡。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蘇、蘇總……我不知道這位是您的……”
他膝蓋又軟了。
這次是雙膝著地。
“林千凡,林哥,林爺!我有眼無珠,我嘴賤,我不該來找你麻煩……公司不能倒,我還有房貸要還,孩子明年高考……”
林千凡低頭看著他。
昨天這個時候,他在出租屋裡刷招聘軟體。
前天這個時候,他蹲在便利店門口淋雨。
七天前,張磊把一摞辭退檔案摔在他桌上,說“簽字滾蛋,彆廢話”。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保溫袋。
蘇清月帶的午餐,湯可能灑了。
他開啟看了一眼。
冇灑。
“你孩子明年高考。”林千凡說,“好好陪考。”
他冇看張磊。
轉身進屋。
門合上前,蘇清月聽見他的聲音,很淡:
“彆跪了。門口有監控,你公司的人刷到不好看。”
……
張磊是怎麼走的,林千凡冇管。
他把保溫袋裡的餐盒一樣樣拿出來,擺在餐桌上。
四菜一湯,還熱著。
蘇清月洗了手,在他對麵坐下。
“豆漿喝完了?”
“嗯。”
“甜的鹹的?”
“你買的甜的。”
蘇清月冇說話,低頭夾菜。
吃了兩口,她忽然說:
“李叔是我爸的老部下,打電話不用欠人情。”
林千凡盛湯的手頓了頓。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她根本不是打電話“動用資源”。
她隻是順手碾了一隻蟑螂。
“以後還有這種蟑螂。”蘇清月垂眼看著碗裡的米飯,“你不用自己動手。”
林千凡看著她。
她冇抬頭,耳尖有一點點紅。
他忽然笑了。
“我自己動手比較快。”
蘇清月不說話了。
窗外的江船拉了一聲汽笛。
林千凡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湯要涼了。”
蘇清月低頭喝湯。
她知道他隻是隨口一說。
但她還是把那塊排骨留到最後,細細咬乾淨。
下午兩點,物業經理親自上門。
“林先生,蘇小姐,非常抱歉!門禁係統顯示訪客登記係統今天中午被繞過,我們馬上升級安保等級……”
林千凡靠在沙發上。
“冇事。”
“另外,物業公司老闆聽說您住這裡,特意交代,您的物業費終身全免——”
“不用。”
蘇清月從廚房探出頭。
“他不用免單。”
物業經理愣住。
“從下個月起,物業費賬單寄到清月集團總裁辦。”
她擦了擦手,語氣平淡。
“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