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提醒:雙男主,搞基的,不喜歡的讀者姥爺請馬上左上角,請勿讓小的汙了您的眼睛)
【大腦寄存處,看完歸還,謝謝。】
2023.09,雲濱市。
正午的烈日把柏油路曬得泛起一層虛幻的白光。
尤禮獨自拖著兩個沉重的行李箱,輪子在人行道的磚縫間磕出細密又隱有節奏的聲響,像是一輪略微搶拍的 Tom Roll。
父母工作太忙根本沒時間管他,所以尤禮的箱子裏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塞滿家鄉特產,隻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台電腦、一堆錄混音和攝影用的裝備。
攝影是新添的愛好,但尤禮自從初二開始就在鑽研音訊後期製作方麵的知識。五年時間,他從連錄音不會的小白變成了圈裏叫得上名字的個人混音師。
尤禮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本來天藍色的短袖也被汗水浸得愈發深沉。
他長得很幹淨,眉眼間卻透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那是長年累月的獨立生活磨出來的耐性。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最後一天,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帶著憧憬進入了大學校園。
“同學,報到處在那邊。”一個戴著袖章的誌願者指了指不遠處的棚子。
“謝謝。”尤禮禮貌地笑了笑,聲音清亮,帶著一點少年特有的磁性。
辦完報到手續後,又有另外一名學長帶著尤禮去往他的宿舍。
“就是這裏了,505。”學長指著麵前的宿舍門對尤禮說道。
“好嘞,謝謝學長,麻煩你了!”
尤禮回頭記了一下位置,然後推開門,屋內隨即投來三道打量的目光。
因為已經是報到的最後一天,所以宿舍的其他三個室友已經到齊了。
“嘿嘿,你們好,我叫尤禮……看來我是最後一個到的咯……”尤禮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
一秒後,靠近門口的王安立馬起身接過尤禮手裏的行李箱:“你好你好,我叫王安,現在隻有靠窗那邊的床位了…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咱們可以換換。”
“沒事的,睡哪兒都一樣,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請多關照。”尤禮笑著回複他。
“你好,我叫樊濤。”
“我叫張川。”
另外兩個室友也圍了過來,想一起幫他收拾東西。
“誒,你的被子呢?”樊濤探了個頭看向尤禮空蕩蕩的身後不解地問。
“呃……我爸媽都不在家,沒人送我,我一個人也提不了那麽多東西,所以沒帶,想著到這來了再買。”
“行,那咱們先把東西歸置一下,一會兒我們帶你去買,學校裏我們基本上都摸清了。”王安接過話茬,似乎看出了尤禮眼底的尷尬。
“好。”
“哇,尤禮,你這都是些什麽啊……”王安看著地上開啟的兩個行李箱不知所措——裏麵除了幾件衣服,全是各種裝置,甚至還有兩隻挺大的音響。
“額,這些啊。都是些做兼職用的東西,我自己來整理吧。”尤禮笑了笑。
“禮哥,你還做直播啊?也對,你這張臉確實也適合搞這個。那個圓棒子是話筒嗎?你還會唱歌啊?”張川好奇地問。
“不對哦,我不做直播,這些是做混音用的,麥克風是偶爾需要給客戶墊一下和聲用的,當然有時候自己也會錄一點歌唱著玩。”
“哦。但是混音是什麽?”
“嗯……就是給歌曲做後期製作。”
“聽不懂,不過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
麵對幾人好奇的發問,尤禮耐心地一邊解釋一邊把 PDU 插好,迅速把各種裝置在書桌上擺位。
理完最後一根線纜,尤禮直起腰,看著桌上的裝置,這些玩意讓這張桌子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微型工作室。
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在全然陌生的環境中,這一方狹小的桌麵讓他抓到了一絲實感。
“好了哥幾個,走吧,一起逛逛超市。”尤禮笑著拍了拍手,順手抓起桌上的手機。
午後的陽光依然毒辣,四個人並排走在校園小道。王安是個話多且熱心的,一路上像個導遊一樣不停地介紹:“禮哥我跟你說,這邊食堂的紅燒肉是一絕,但你得早點去排隊。還有操場上,晚上在草坪上那練歌跳舞的人特別多……”
尤禮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他的目光一直看著校園裏那些三五成群、神采飛揚的新生,這場景對他來說像是一幅色彩過於鮮豔的畫。
他在自己那間充斥著音樂聲和咖啡味的小屋裏待太久了,久到幾乎快忘了,十八歲本該是這樣理直氣壯地揮霍社交能量的年紀。
遠處的樹蔭下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短發男生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和灰色短褲,正低頭玩著手機。陽光穿過細碎的葉縫,在他帥氣的臉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那一瞬間,尤禮的呼吸無意識地凝滯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在做歌時突然聽見了一段頻率極高卻又極和諧的泛音,瞬間抓住了耳膜。他並不認識對方,但那種撲麵而來的、屬於青春最盛時的氣息,讓他心底最深處的某個地方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看什麽呢?那邊也沒有美女啊?”王安伸出手在尤禮的眼前晃了晃。
尤禮沒有回答,隻是移開視線,自嘲地笑了笑。
“走吧,先買被子。”他輕聲說道,當做剛才的愣神並不存在。
超市裏的冷氣很足,尤禮挑了一套灰色的床品,簡單、利落,和他的人一樣。室友們也選了一些東西,尤禮很自然地把他們挑的商品一起從購物車裏搬出來結了賬,算是感謝大家陪他。
三人見狀也沒有阻止,倒是樊濤誇張地作揖:“禮哥……啊不,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幾人瞬間笑作一團。
“買好了?那回宿舍?下午還有班會呢。”張川看了看錶。
“你們先回吧,我想隨便轉轉,找找感覺。”尤禮晃了晃手裏的購物袋,“順便感受下雲濱的太陽。”
他目送室友們離開後,才朝著方纔那片樹蔭走去。
雲濱的九月,海風裹挾著海鹽的濕氣,悶熱又溫柔。
等他走到目的地時,那個男生已經不見了。陽光依然透過葉縫落下,在地上無規律地晃動。尤禮也沒有過多停留,隻是站了片刻就離開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離班會還有兩個多小時,於是尤禮和室友打了個招呼後就戴上耳機新建工程,把客戶早上發來的檔案匯入,打算用這點時間裏趕一首歌出來。
王安看到他電腦上的 Logic 界麵悄悄地湊了過來,但沒有打擾他,隻是端了個凳子坐在他身後,把頭湊到旁邊默默看著螢幕上不停被拖動的橘色音符,聽著耳機漏出的斷斷續續的音樂。
大約一個小時,這首歌終於做完了。
“臥槽!你幹什麽!”
尤禮摘下耳機一回頭就看到了身旁的王安,頓時起飛,“你怎麽一聲不吭坐在這,嚇死你爹了!”
“哈哈哈,這不是怕打擾你工作麽。”王安指了指電腦上的工程,“我可以聽一下嗎?”
“……拿去!”尤禮佯裝嫌棄地抓起耳機遞給王安,然後把播放指標拖到工程標尺開始的位置按下播放,“聽完了直接按空格暫停就好。”
“誒!義父!我也要聽!”樊濤怪叫一聲和張川一起圍了過來,顯然另外兩人也注意到了他們的對話。
無奈,尤禮隻好按亮了監聽控製器上的 SP1 按鈕,兩隻 8040B 的指示燈也隨即亮起綠光,緊接著音樂鋪滿整個寢室。
“我去,你這音響真牛叉!”王安兩眼發光地說道。
尤禮沒有回答,隻是看了看這兩隻占了桌麵大部分空間的音響——在宿舍這個環境下,這個尺寸的音響低頻駐波會非常嚴重,重到沒法用來工作的程度。但他還是會帶著它們,這是他作為混音師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即便宿舍裏並沒有聲學環境使用它們。
他笑了笑,轉身去了衛生間,留下三人圍著他的桌子欣賞著他的製作。
“這歌兒還挺好聽的。”
“是啊,前麵小段的混響絕了,你們說禮哥是怎麽做出來的啊。”
“不知道,你問他啊~”
……三人一邊聽一邊聊。
音量沒開很大,但是動靜已經吸引到了對麵和隔壁的同學。
不等尤禮洗完手,就聽見外麵裏傳來一陣急促的拖鞋聲。
“曰,你們把 KTV 搬到寢室來了嗦?”隻見梁洪穿著大褲衩、手裏捧著半個西瓜衝進來,眼睛直勾勾盯著王安三人麵前的桌子。
緊接著,門口又擠進來兩個。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宿舍瞬間顯得有些擁擠。
尤禮走出來時,正看到王安一臉嘚瑟地坐在轉椅上,像個經紀人似的介紹:“那是,我們禮哥可是專業的調音師。瞧見沒,這些東西加起來估計能買咱們兩個宿舍的電腦,現在放的這歌兒也是我們禮哥剛做出來的。”
尤禮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輕輕旋動控製器上那個最大的旋鈕,把音量再次收小了一點。
“吵到你們了?”尤禮問,聲音依舊清亮。
“沒有沒有,好聽啊!主要是這聲音太頂了,我們在對麵聽著還以為樓下在搞什麽演出,仔細一聽是你們這兒。”梁洪興奮地湊近,想摸又不敢摸那兩個看起來圓不隆冬的黑箱,“這玩意兒,得多少錢?”
“這是真力吧,這一對應該要五位數……”另一位同樣穿著拖鞋的男生周俊開口。
“喲,行家啊!”尤禮調侃道,然後看向抱著西瓜的梁洪,“想玩隨便玩,這些東西沒那麽嬌貴。”
“好嘞!”梁洪聞言立馬擠到前麵開始擺弄桌上的東西,期間還把那個大旋鈕猛地往右擰,一群人被突然變大的聲音嚇了一跳。
周俊:“!!!我的耳朵!”
王安:“梁洪!我將貸款起訴你!”
尤禮沒再接話,隻是站在旁邊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寫滿好奇的眼睛,心裏卻在想:如果他們知道這些玩意是用多少個熬幹的深夜換來的,或許就不會隻問價格了。
直到這首新混好的歌聽完,尤禮看了看錶:“走吧,該去開班會了。”
尤禮一行人來到教室後,他一眼就在班裏不算少的黑色短袖中精準鎖定了其中一個。
尤禮的目光下意識地停在他身上。
那人坐在靠牆的位置,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桌上的手機上滑動著。教室的燈管沒有樹蔭下那麽明亮通透,卻把他整個人照得更清晰,也更冷一點。
可偏偏就是這種冷冷的清晰,讓人更難移開視線。
“走啊禮哥,愣著幹嘛?”王安在後麵輕輕戳了戳他的背。
“啊……沒事。”尤禮回過神來,隨口應了一句。
他本來可以帶著室友坐到前排,或者找一塊相對熱鬧的位置。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腳步在教室裏拐了一個很小的彎。
這個彎拐得不明顯,小到連他自己都可以假裝那隻是順路。
“我們坐這邊吧。”尤禮指了指那個黑短袖旁邊的幾個空位置。
“行啊。”王安沒多想,直接帶頭坐了過去。
距離被控製得剛剛好——沒有緊挨著,但也隻隔著兩個座位。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刻意,又不會太遠。
尤禮坐下的時候,下意識地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對方沒有抬頭。
手機螢幕映在他眼睛裏,形成一個亮斑。
尤禮忽然有點想笑。
笑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像是在等一個根本不會發生的回應。
“禮哥,你看誰呢?”王安壓低聲音問。
“沒誰。”尤禮把視線收回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節奏是一個很簡單的拍子。
他開始觀察。
不是刻意盯著看,而是和做混音時一樣,把注意力分成很多層——表麵上是聽所有的聲音,實際底層卻精準聚焦在某個聲音並牢牢鎖住,就像他眼裏的那個黑短袖。
那人什麽時候放下手機,什麽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門口,什麽時候輕輕皺了下眉。
甚至連他換了個坐姿,椅子發出的輕微摩擦聲,都被尤禮捕捉到了。
就像是聽一段音訊素材,零散、未經處理,但每一個細節都真實。
“同學們好。”
一個聲音忽然從講台上傳來。
尤禮愣了一下,看向講台,他甚至沒注意輔導員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的輔導員,我叫李勳。”
教室裏逐漸安靜下來,零散的說話聲被壓低,身體坐直發出的聲音此起彼伏。
尤禮把視線從講台上收回來,又落回那件黑色短袖上。
這一次,對方抬頭了。
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越過人群,看向講台。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很幹淨,甚至有點鋒利。
尤禮看了一秒就移開視線,怕被他抓到。
“先點個名啊。”李勳翻開名單,“點到的同學答個到。”
教室裏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回應聲。
“樊濤。”
“到!”
“張川。”
“到。”
……
節奏很規律。
一個名字,一個回應,像節拍器一樣。
尤禮的手指又開始在桌麵上輕輕敲動,跟著這個節奏,一下一下。
“尤禮。”
“到。”
他應得很自然,聲音不大不小。
然後——
“郝彬。”
那個名字從講台上傳出來的瞬間,尤禮的手指停了一下。
“到。”
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
比他想象中要低一點,也更穩。
尤禮沒有轉頭。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那個聲音來自哪裏。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
“好冰?看起來確實挺冷的……”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把亂七八糟念頭壓了下去。
“都到齊了,我安排一下。”李勳的聲音繼續傳來,“這周剩下的時間大家可以整理一下宿舍,下週我們開始軍訓。”
“在此之前我們要先選幾個同學暫代一下班幹部,等到軍訓結束後大家再投票決定是換人還是直接轉正。”
“有人想當班長嗎?”
“我!”尤禮瞬間站了起來,教室裏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包括郝彬。盯得他有點脊背發涼。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覺得做班長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並瞭解“每一位”同學。
“很好……這位同學你叫?”因為沒有其他人站起來,李勳直接問他的名字。
“尤禮。”
“好,那班長就暫時由尤禮同學擔任,我們繼續選一下其他的班幹部。”
……
由於尤禮自告奮勇在前,後麵其他十一位班幹部都有人主動站起來願意擔任,班會也很快結束。
回宿舍的路上,王安佩服地說:“牛啊禮哥,我還以為你是個悶葫蘆呢,結果這麽猛。”
“基操,勿 6。”尤禮平靜地回應道,卻隻有他自己才知道心裏打的什麽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