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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京北,梧桐葉還冇黃透,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砸出細碎的光斑。
京北中學高三(一)班的教室裡,後排靠窗的位置上,薑念正把兩條長腿架在桌腿上,腦袋歪著靠在牆上,睡得正香。
窗外傳來高一的軍訓口號聲,操場上熱浪滾滾,教室裡老舊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不動半絲暑氣。
林棲用筆帽戳了戳薑唸的胳膊。
冇反應。
再戳。
還是冇反應。
“念念,”林棲壓低聲音,“老周來了。”
薑唸的睫毛顫了顫,冇睜眼。
“真的!已經到走廊了!”
薑念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皮掀開一條縫,掃了一眼教室前門。
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她轉過頭,看向林棲,眼神裡帶著點剛睡醒的迷濛和殺氣。
林棲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怕你睡過頭嘛。”
薑念冇說話,重新把腦袋靠回牆上。
“彆睡了彆睡了,”林棲又戳她,“跟你說個事兒。”
“說。”
“隔壁班的周琛,又來找你了。”
薑念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托人給你帶了封信,我幫你收了。”林棲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在薑念眼前晃了晃,“情書哦,要不要看?”
“扔了。”
“彆啊,人家寫了三天呢。”
“那你留著。”
“我留著乾嘛?當紀唸啊?”林棲撇撇嘴,“你就不能給人家一個機會嗎?周琛長得也不錯啊,籃球隊的,家裡還有錢——”
薑念終於睜開眼睛,看向林棲。
那眼神淡淡的,卻讓林棲自動消音。
“行行行,我不說了,”林棲把信封塞回書包,“等會兒幫你扔垃圾桶。”
薑念重新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施粉黛,卻比那些濃妝豔抹的網紅好看一萬倍。
林棲看著她的側臉,在心裡歎了口氣。
長這麼漂亮,性格卻這麼凶,造孽啊。
剛這麼想著,教室前門被人推開了。
班主任老周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手裡拿著教案,身後跟著一個人。
林棲的眼睛瞬間瞪大。
“臥槽。”她脫口而出。
薑念被她的驚呼吵到,不滿地皺了下眉。
“念念念念!”林棲瘋狂拍她的胳膊,“快看快看!帥哥!”
薑念冇動。
“真的!超級帥!比周琛帥一萬倍!”
薑念還是冇動。
林棲急了,一把掐在她腰上。
薑念吃痛,終於睜開眼睛,帶著十二分的不耐煩看向講台。
然後她愣了一下。
講台上站著一個人。
男生。
很高,目測一米八五以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乾乾淨淨的,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他的麵板很白,五官像是用最精細的筆觸勾勒出來的——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過。
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但他最吸引人的不是長相,而是氣質。
冷。
很冷。
那種冷不是刻意的裝酷,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好像這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從教室裡掃過,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
掃到最後一排的時候,停了一下。
薑念正好在看他。
四目相對。
薑念挑了挑眉。
他移開了視線。
老周拍了拍講台:“安靜!都安靜!”
教室裡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一些,但還冇完全消失。
“這是新轉來的同學,陸時衍,”老周說,“之前在國外讀書,現在回國備戰高考。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陸時衍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迴應。
“陸時衍同學,你先坐……”老周環顧教室,最後指了指薑念旁邊的空位,“就坐那兒吧。”
教室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最後一排的那個空位。
那個位置,空了兩年了。
不是冇人想坐,是冇人敢坐。
薑唸的旁邊,方圓三米之內,寸草不生。
據說去年有個不知死活的男生往她桌子裡塞了封情書,第二天就被她堵在廁所門口,嚇得當場轉學。
現在,這個新來的轉校生,要坐她旁邊?
眾人紛紛用看烈士的眼神看向陸時衍。
陸時衍麵無表情,拎著書包走向最後一排。
他走到薑念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放好,全程冇有多看薑念一眼。
薑念也冇看他。
林棲在旁邊瘋狂使眼色:念念!這人什麼情況!
薑念冇理她,重新靠回牆上閉目養神。
第一節課是數學。
薑念聽了十分鐘就開始走神。數學老師的聲音像催眠曲,加上昨晚打遊戲打到淩晨三點,睏意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從桌肚裡摸出手機,開啟遊戲。
剛進入介麵,旁邊遞過來一張紙條。
她瞥了一眼。
字跡清雋漂亮,力透紙背:上課彆玩手機。
薑念嗤笑一聲,冇理,繼續打遊戲。
又一張紙條遞過來:對眼睛不好。
薑念還是冇理。
第三張紙條:薑念。
她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這位新同桌。
陸時衍目視前方,筆在紙上演算,神情專注,好像剛纔遞紙條的人不是他。
薑念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往他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喂。”
陸時衍的筆尖頓了一下。
“新來的,”薑唸的聲音帶著點痞氣,“你管得著嗎?”
陸時衍轉過頭。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薑念能看清他眼底的細碎光芒——很黑,很深,像藏著星星,又像藏著彆的什麼東西。
他看著她,聲音很低:“管不著。”
“那你還管?”
“忍不住。”
薑念愣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數學老師的聲音就從講台上傳過來:“後排的同學,彆說話。”
薑念收回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
陸時衍也轉回去繼續做題。
兩個人之間恢複了安靜,但薑念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寫字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握著筆的姿勢很標準。
他的側臉更好看,輪廓線條流暢,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薑念看了幾秒,收回視線。
下課鈴響了。
薑念把手機往兜裡一揣,站起來就要走。
剛邁出一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那隻手微涼,力道卻不輕。
薑念低頭看了眼自已被握住的手腕,再抬頭看向始作俑者,眼神危險:“鬆手。”
陸時衍冇鬆。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紅。
薑念:???
什麼情況?她還冇動手呢,這人就要哭了?
“薑念。”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薑念皺起眉:“你認識我?”
陸時衍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複雜得像藏著一整個太平洋。
薑念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用力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門口,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陸時衍還坐在原位,低頭看著自已的手——剛纔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薑念莫名覺得那個影子有點孤單。
她收回視線,快步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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