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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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季氏大廈頂樓。
落地窗外，京都的晨光正一寸一寸漫過城市的天際線。遠處的西山還籠在薄薄的霧氣裡，近處的高樓卻已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這座城市正在甦醒，鋼鐵森林在這一刻顯露出難得的溫柔色澤。
季晏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保持著這個姿勢，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張維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在季家工作了八年，跟在季晏身邊五年，自認為見過這位少爺的千百種模樣——談判桌上鋒芒畢露、寸步不讓的模樣；應酬場上漫不經心、卻總能一語封喉的模樣；處理公務時雷厲風行、效率驚人的模樣；甚至是偶爾煩躁時一言不發、直接把檔案摔在桌上的模樣。
但他從冇見過季晏這副模樣。
那笑容怎麼說呢……
張維在腦海裡搜颳了半天，最後隻找到一個詞：怪傻的。
但這話張維隻敢在心裡想想。他在季家這麼多年，最懂得什麼叫分寸。
他腳步頓了頓，輕咳一聲。
季晏回過神來。
那一瞬間，那抹笑容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的眉眼重新恢複了平日裡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眉峰微微壓著，眼尾輕輕挑著，整個人透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鋒利。
他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向張維，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有事？”
張維走上前，將手中的檔案夾放在桌上。他的動作很輕，帶著多年訓練出的恭敬和分寸。
“季總，您昨天交代的事，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他頓了頓，等季晏的目光落在檔案夾上，才繼續往下說，
“季氏旗下所有能對接晨諾公益基金會的資源，都已經梳理完畢。宣傳渠道方麵，媒體資源可以呼叫；物流網路，冷鏈運輸係統尤其完善；醫療合作方那邊，都表示有興趣參與‘晨光計劃’的後續專案。”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季晏翻開檔案夾，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條目。
季晏微微頷首。
“做得不錯。”
他合上檔案夾，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指尖敲擊紅木桌麵的聲音很輕，一下，兩下，三下。
沉默了兩秒，他又開口。
“張維。”
“在。”
“你知道陳暮的弟弟妹妹嗎？”
張維微微一怔。
他當然知道陳暮。這段時間整個京圈都在議論這位橫空出世的陳家少主，議論他背後那龐大的家族勢力，議論他名下那些令人咋舌的產業。
但關於他的弟弟妹妹，訊息卻少得可憐。
張維斟酌了一下措辭：“屬下隻知道陳少應該有三個弟妹在身邊，具體的……不太清楚。陳家那邊對這幾個孩子保護得很嚴，外界知道的不多。”
季晏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幫我盯著雲棲湖那邊。不用深入，就注意一下動向。如果陳暮出門，或者他弟弟妹妹有什麼活動，告訴我一聲。”
張維愣了一下。
雲棲湖。
那是陳暮現在住的地方。京郊最頂級的私人區域，私密性極好，安保措施堪比領事館。據說陳暮就住在那裡，深居簡出，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麵。
“季總，您的意思是……”
“不需要做什麼。”季晏打斷他，語氣還是那樣平淡，但張維總覺得聽出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就是瞭解一下。注意分寸，彆讓他覺得被打擾。”
張維點了點頭，但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季總，屬下鬥膽問一句……如果遇到雲棲湖那邊的人，我們應該以什麼態度對待？”
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雲棲湖住著的可不隻是陳暮和他的弟弟妹妹，還有陳家的安保團隊、生活助理、管家傭人。
如果季家的人真的“碰巧”出現在那附近，遇到那些人，該怎麼打交道？是裝作不認識？還是客氣寒暄？還是……
季晏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卻重若千鈞。
“陳暮會是我的另一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而不是一個尚在期待的未來。
張維深吸一口氣。
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保持專業”，才壓下了心頭的震動。他鄭重地點頭，聲音比平時更認真了幾分。
“屬下明白了。”張維轉身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季晏靠進椅背裡，拿起手機。
開啟搜尋引擎。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秒，然後開始打字。
“怎麼和小舅子小姨子相處。”
搜尋結果跳出來，密密麻麻，五花八門。什麼“第一次見小舅子注意事項”“搞定小姨子的十個技巧”。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點開一個標題看起來。
“第一次見小舅子，千萬不要一上來就表現得太熱情，會讓人覺得很假。也不要表現得太冷淡，會讓人覺得你不重視。最好的方式是……”
他看得很認真。
認真到他從抽屜裡拿出手機備忘錄，開始記。
記完一條，又點開下一個連結。
“小姨子通常會對姐夫有一種天然的敵意，因為她會覺得你把她的姐姐/妹妹搶走了。應對策略是：投其所好，但不越界；適度關心，但不刻意；保持距離，但不疏遠。”
他想了想，又輸入了一行字。
“怎麼讓未來小舅子接受自己。”
搜尋結果裡跳出一句話，紮心得很。
“通常來說，小舅子看姐夫，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所以，你要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季晏：“……”
他放下手機，按了按眉心。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來人快步向季晏走去。
“老季！躲在這兒乾嘛呢？”
李響大大咧咧地走進來，身後跟著慢悠悠的周淮。兩個人一個風風火火，一個不緊不慢，倒是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季晏的手下意識地往下一扣——那個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手機螢幕被他扣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但已經晚了。
李響的眼神多尖啊。他在京圈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小動作逃得過他的眼睛？他目光一掃，就瞥見了那個還冇來得及暗下去的螢幕。
他唸了出來，眼睛越瞪越大，聲音都劈了叉。
“怎麼讓小舅子接受自己？？”
他轉頭看向周淮，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老周你快來看！我是不是眼花了！”
周淮慢悠悠地走過來，伸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扣在桌上的手機。然後他沉默了。
那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殺傷力。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季晏。
那目光裡，震驚有之，難以置信有之，還有一點……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興奮。
李響率先開口，語氣複雜得像吞了一整個檸檬。
“我一直以為，老季這輩子要麼斷情絕愛，當個光棍總裁，孤獨終老；要麼就是霸道總裁範兒，比如——”
他清了清嗓子，捏出一個氣泡音：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聲線捏得，又油又膩，偏偏還帶著三分得意。
“但我從來冇想到，老季遇到愛情，是這樣式的兒……”
季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麵上冇什麼大表情，但耳尖悄悄紅了一點。
“什麼這樣式的？”
他問得鎮定，聲音卻比平時低了一度。
周淮在旁邊補刀，語氣慢悠悠的，卻字字見血。
“就是……純情小學雞追人，還冇追上，開始研究怎麼討好小舅子。”
他頓了頓，又悠悠地加了一句：“屬於是提前焦慮型選手。”
季晏：“……”
李響在旁邊笑得前仰後翻，直不起腰。他扶著沙發扶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季，哈哈哈哈……你怎麼變了……”
他一邊笑一邊比劃，“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多高冷啊，往那兒一坐，方圓十米自動降溫！現在呢？……現在你居然在查討好小舅子攻略！”
他笑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朝季晏豎起大拇指。
季晏深吸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這兩個人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他努力維持住自己的形象，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鎮定。
“我隻是……瞭解一下。”
“瞭解什麼？”李響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活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瞭解怎麼當二十四孝好姐夫？不，好哥夫。”
他故意把“哥夫”兩個字咬得很重。
周淮在旁邊悠悠地加了一句：“問題是他現在連哥夫都不是，連男朋友都不是，戀愛都冇談上。”
“對對對！”李響一拍大腿，“這是重點！你連人家手都冇牽過呢，就開始研究怎麼討好小舅子了？老季你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吧，小心扯著——”
他冇說完，因為季晏的眼神殺了過來。
那眼神冷颼颼的，像是能凍死人。
但李響是誰啊？他和季晏一起長大，從小被這個眼神嚇大的，早就免疫了。他不僅不怕，還笑嘻嘻地湊上去。
“老季，跟我們說說，小舅子多大了？叫什麼？喜歡什麼？我們幫你出出主意。”
季晏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響和周淮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三個人在辦公室裡聊了一會兒。
最後李響和周淮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李響忽然回頭。
“對了老季，你剛纔查的那些，記得轉發給我。”
季晏皺眉：“乾嘛？”
李響嘿嘿一笑，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我幫你參謀參謀，順便留個紀念。將來等你倆結婚了，我好拿出來當證婚詞。”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捏出一副正經的腔調：“今天，我們要講的，是一段從‘怎麼讓小舅子接受自己’開始的愛情故事……”
季晏抓起桌上的檔案夾就扔了過去。
李響眼疾手快，一閃身躲開，檔案夾砸在門框上，“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門“砰”的一聲關上，隻留下一串大笑聲漸漸遠去。
“老季，記得轉發給我啊——”
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