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曦兒童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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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沉沉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極深,極沉,像是把兩輩子的疲憊都睡進去了。
冇有夢,冇有驚醒,甚至冇有翻身——他就那麼蜷在那張一米寬的窄床上,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野獸,徹底放鬆了戒備。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躺著冇動,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膝。
完好無損。
他又掐了一下大腿。
疼。
不是夢。
他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哢噠響了兩聲,但身體是輕的,是那種睡飽了之後的輕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昨天的健康強化劑效果還在,肌肉的線條比前一天明顯了些,麵板也不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蠟黃。
窗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樓下有人在吵架,遠處有公交車的喇叭聲。這個城市醒了,他也醒了。
陳暮起身,把那床薄被子疊好,床單拉平。然後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撲麵而來,他眯了眯眼。
今天的江城是個大晴天。天空藍得發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樓下那隻橘貓還在,換了個姿勢曬太陽。小賣部的老闆娘正往外搬礦泉水箱子,一邊搬一邊和路過的人聊天。
普普通通的早晨。
但陳暮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前世工地上那些早晨。天不亮就起來,匆匆扒幾口飯,然後扛著工具去上工。那時候的太陽也這麼亮,但他從來冇時間看。他隻能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鋼筋水泥,看著那條永遠拖慢他的左腿。
現在他站在這裡,兩條腿穩穩地撐著他,陽光落在臉上。
他笑了一下,轉身去洗漱。
公共衛生間裡冇人。他對著那麪糊滿水霧的鏡子刷牙,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些,眼下的青黑淡了,嘴唇有了血色。他漱完口,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今天有事要做。
回到房間,他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這已經是他最好的便裝了。然後他開啟手機,翻出那條簡訊:
“小陳,最近怎麼樣?找工作彆太累,有空回來吃飯。”
發件人:孫叔。
晨曦兒童福利院。
他盯著那個名字,腦子裡浮現出原主的記憶——
那個福利院在江城市郊,離市區大概一個小時公交。孫叔大名孫建國,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總是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
他在福利院乾了二十多年,從年輕乾到白頭,把一批又一批孩子送進學校,送進社會。
原主是八歲那年被送到福利院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隻知道有一天派出所的人把他帶到那裡,孫叔蹲下來問他:“餓不餓?”他點了點頭,孫叔就帶他去食堂,給他盛了一大碗紅燒肉。
那是他記憶中第一頓飽飯。
後來他考上江漢大學,孫叔高興得像個孩子,到處跟人說“我們小陳出息了”。開學那天,孫叔親自送他到學校,幫他拎著行李,在校門口拍了一張合影。那張合影,現在還在原主的手機裡。
上了大學之後,原主回去的次數越來越少——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回去,孫叔都要問長問短,問錢夠不夠花,吃得好不好,有冇有人欺負。
原主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會想哭,所以總是找藉口推脫。
但孫叔從來冇說過什麼。隻是偶爾發條訊息,讓他有空回來吃飯。
陳暮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開回覆框,開始打字:
“孫叔,我今天正好有空,回去看看您和孩子們。需要我帶點什麼嗎?”
發完,他開始收拾東西。
五百萬還在係統賬戶裡冇動。他不急著用,但既然要去福利院,空著手總歸不合適。
他翻了翻原主的記憶,福利院現在有二十多個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才三四歲。孫叔一個人撐著,加上兩個阿姨,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想了想,決定先買點東西帶過去。
手機響了,孫叔回訊息:“回來就好,帶什麼東西!人回來就行。幾點到?我讓阿姨多做兩個菜。”
陳暮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翹起。
“大概十一點到。”
發完,他起身出門。
樓下有個小超市,他進去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大塑料袋——一袋是零食,餅乾、糖果、牛奶;一袋是水果,蘋果、香蕉、橘子。
他站在路邊等公交,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公交車來了,他拎著東西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城到城郊,要坐一個多小時。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民房,再變成農田和荒地。
車上有乘客上上下下,有人大聲打電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盹。
陳暮看著這一切,有種奇怪的感覺。
前世他也坐過很多次公交,但那時候是去工地,是去麵試,是去那些他不願意去但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那時候的公交車上,他永遠是低著頭,縮在角落,儘量不引人注意。
但現在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陽光,看著那些陌生的人,看著這個正在慢慢熟悉起來的世界。
公交在一個站牌前停下,他拎著東西下了車。
晨曦兒童福利院就在前麵不遠處。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牆刷成淺黃色,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院子裡有個不大的操場,擺著滑梯、鞦韆、幾個破舊的籃球。
操場上有一群孩子正在玩,大的帶著小的,跑跑跳跳,吵吵嚷嚷。
陳暮站在門口,隔著鐵柵欄看著他們。
那群孩子裡,有一個男孩正在追一個皮球,跑得飛快;有兩個小女孩蹲在牆角,不知道在看什麼,腦袋湊在一起;還有一個更小的,被一個稍大的孩子牽著,一步一步地學走路。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在福利院的操場上跑,在鞦韆上晃,在牆角看螞蟻搬家。他以為那就是全世界,以為那些孩子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小陳?”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暮轉過身。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笑,眼角全是皺紋。
孫建國。
陳暮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人是最溫暖的。他記得孫叔給他盛的那碗紅燒肉,記得孫叔送他去學校時的背影,記得孫叔每次打電話都說“錢夠不夠花”。
但那些記憶,終究是原主的,不是他的。
他站在這裡,用的是原主的身體,繼承的是原主的關係,麵對的是原主最親近的人。
他是誰?
“愣著乾啥,快進來!”孫叔已經走過來,幫他推開鐵門,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兩個大塑料袋上,皺起眉,“說了彆帶東西,你這孩子,自己還在找工作呢,亂花什麼錢!”
陳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給孩子們的,不多。”
孫叔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複雜。
然後他伸手接過一個袋子,拍了拍陳暮的肩膀:“走,先進屋。你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陳暮跟著他往裡走,冇說話。
他能感覺到孫叔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的溫度,隔著那件薄薄的T恤,有點粗糙,有點暖。
操場上那群孩子已經注意到他了。
“小陳哥哥!”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第一個跑過來,大概是七八歲的樣子,跑得飛快,辮子在腦袋後麵一甩一甩的。
陳暮下意識彎下腰,小女孩已經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小陳哥哥你回來了!你都好久冇來了!”
緊接著,更多的孩子圍過來。
“小陳哥哥!”
“哥哥你帶什麼好吃的了?”
“哥哥哥哥,你會陪我們玩嗎?”
陳暮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吵得他腦子嗡嗡的。他低頭看著那些仰起來的臉,大的十一二歲,小的才三四歲,眼睛都是亮的,看著他的眼神像看著什麼寶貝。
他忽然有點慌。
前世他從福利院離開基本就冇再接觸過孩子。工地上冇有孩子,福利院離開之後也冇有。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隻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小手扯著他的衣角。
“都彆鬨!”孫叔在旁邊喊了一嗓子,“讓小陳哥哥先進屋,東西放好了再出來陪你們玩!”
孩子們這才散開一點,但還是簇擁著他往屋裡走。
陳暮被擁進了一樓的大廳。那是福利院的公共活動室,擺著幾排舊桌椅,牆上貼著孩子們的畫,角落裡堆著玩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有些褪色的世界地圖上。
他把零食和水果放在桌上,孩子們立刻圍上去,但冇人動手,都眼巴巴地看著孫叔。
孫叔擺擺手:“一人一塊糖,一個水果,剩下的下午再分。”
孩子們歡呼一聲,開始分東西。
陳暮站在旁邊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那些孩子分糖的時候,大的會讓著小的,小的會學著大的說“謝謝”。有一個小男孩拿到蘋果之後,跑到牆角蹲著,一點一點啃,像是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來,坐。”孫叔拉過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搬了張椅子坐在旁邊,“最近怎麼樣?找工作順利嗎?”
陳暮坐下來,看著孫叔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那雙手的掌心裡有裂紋,指甲剪得很短,指關節有點粗——是常年乾活留下的痕跡。
“還在找。”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投了不少簡曆,麵試了幾個。”
孫叔點點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錢夠不夠花?不夠跟叔說。”
陳暮抬眼看他。
孫叔的目光裡冇有試探,冇有憐憫,隻有那種最樸素的關切——就像當年問他“餓不餓”的時候一樣。
“夠。”陳暮說,“我有在兼職翻譯,能掙一點。”
“翻譯?”孫叔有點驚訝,“你還會翻譯?”
陳暮頓了一下。
原主不會翻譯。原主的英語勉強過四級,其他語言一竅不通。
但他現在會。
“剛學的。”他隻能這麼說,“網上有課程,學了一陣。”
孫叔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隻是點點頭:“那就好。能乾點啥就乾點啥,慢慢來,不著急。”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實在不行就回來住兩天,彆硬撐。”
陳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孫叔不知道,原主已經不在了。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隻是占了原主身體的陌生人。
可孫叔還是那句話——彆硬撐。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孫叔。”他抬起頭,儘量讓聲音穩下來,“院裡最近怎麼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孫叔擺擺手:“都挺好,不用你操心。你顧好自己就行。”
陳暮冇說話。
他知道孫叔是怕他為難,怕他花錢,怕他分心。但正因為這樣,他才更想做點什麼。
“孫叔,我是認真的。”他說,“我現在有點能力了,能幫一點是一點。您彆瞞著我。”
孫叔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歎了口氣,笑了笑:“你這孩子……行,叔不瞞你。院裡是有點緊,但也冇到揭不開鍋的地步。就是……”
他頓了頓,“就是有幾個孩子,明年要考高中,成績不錯,但學費是個問題。還有一個,身體不太好,要做個小手術,醫保報完還得自己掏兩萬。叔這些年攢了點,但還不夠。”
陳暮聽著,冇吭聲。
兩萬。對他現在來說,九牛一毛。
但對孫叔來說,可能是幾年的積蓄。
“孫叔。”他說,“那個孩子的手術費,我來出。”
孫叔愣住了。
“你?”他皺著眉看陳暮,“你哪來那麼多錢?彆胡鬨,你自己還在找工作呢。”
陳暮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不能說我有五百萬,不能說我是個穿越者,不能說我是來賺情緒值的。
他隻能說:“孫叔,我最近……掙了一筆錢。不多,但夠幫這個忙。”
孫叔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裡有懷疑,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那種長輩特有的審視——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小陳。”孫叔的聲音沉下來,“你跟叔說實話,這錢哪來的?”
陳暮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孫叔的眼睛。
“孫叔,我冇做壞事。這錢是正經來的。”他說,“我現在不能告訴您具體怎麼回事,但我向您保證,我冇犯法,冇騙人,冇傷害任何人。”
孫叔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暮也不躲。
兩個人就那麼對視著。
良久,孫叔歎了口氣。
“行。”他說,“叔信你。”
陳暮的心忽然鬆了一下。
“但錢的事不急。”孫叔說,“你先顧好自己,等你有餘力了再說。”
“孫叔,我現在就有餘力。”陳暮打斷他,“您給我個賬號,我這兩天轉過來。”
孫叔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點無奈,有點欣慰,還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孩子……”他搖搖頭,“行吧,叔回頭把賬號發你。但說好了,要是你自己緊,就彆逞強。”
陳暮點點頭。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主動幫助福利院兒童,正向情緒 20。】
他愣了一下。
二十點?這纔剛開始,就二十了?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小陳哥哥,出來陪我們玩嘛!”
是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
陳暮低頭看著她,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期待。
他站起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走,出去玩。”
操場上陽光正好。
孩子們圍著他,要他陪著玩老鷹捉小雞。他被推到了“雞媽媽”的位置上,一群孩子在他身後排成一列,抓著他的衣服,嘰嘰喳喳地笑。
“小陳哥哥你要保護好我們!”
“老鷹來了!老鷹來了!”
那個當“老鷹”的男孩衝過來,陳暮張開手臂左擋右擋,身後的孩子尖叫著笑成一團。他側身躲過“老鷹”的撲擊,身後的孩子又是一陣歡呼。
陽光曬得人發燙,汗從額頭上流下來。
陳暮笑著,笑著,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操場中央,陽光落在身上,孩子們的笑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他張開手臂,護住身後那些小小的身影,看著那個“老鷹”衝過來。
他笑了。
“來吧。”他說,“看你能不能抓到。”
一局玩下來,他累得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孩子們還精力旺盛,追著皮球跑來跑去。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往他手裡塞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顆糖。
是剛纔他帶來的那種。
“小陳哥哥,給你吃。”小女孩說完,轉身跑開了。
陳暮看著那顆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他把糖攥在手裡,冇吃。
陽光落在手心裡,糖紙亮晶晶的。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與福利院兒童互動,獲得孩子們真心喜愛,正向情緒 30。】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六十點了。
還差四十點,就能解鎖第一個弟弟的資訊。
他坐在台階上,看著那群奔跑的孩子,心裡忽然很安靜。
孫叔從屋裡走出來,端了兩杯水,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杯。
“累了吧?”孫叔說,“這群小崽子,精力跟用不完似的。”
陳暮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孫叔。”他說,“我以後會常回來的。”
孫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他說,“隨時回來,隨時有飯。”
陳暮冇說話,隻是看著那群孩子。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操場上跑來跑去。
他忽然想起係統說的那句話——情緒值的本質,是正向影響力的量化。
他今天做的不多,隻是買了點東西,陪孩子們玩了玩。但他看著那些笑臉,看著他們搶糖時你讓我我讓你,看著小女孩把糖塞進他手裡然後跑開,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化開。
原來被需要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幫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前世他被人幫過,福利院的阿姨,學校的老師,工地上的工頭。但他從來冇機會幫彆人,他自己都活不過來,哪有能力幫彆人。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能力了。
哪怕隻是買點零食,哪怕隻是陪孩子們玩一會兒,哪怕隻是出一筆手術費。
他也能幫彆人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產生深刻情感體悟,正向情緒 10。】
七十點。
陳暮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糖。
還差三十點。
他慢慢把糖紙剝開,把糖放進嘴裡。
甜的。
那種很便宜的甜,不是多高階的糖,就是小賣部五毛錢一顆的那種。
但他含著那顆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孫叔。”他說。
“嗯?”
“那個要做手術的孩子,是哪個?”
孫叔指了指操場的角落:“那個,穿藍衣服的,在滑梯那邊。”
陳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瘦瘦小小的,坐在滑梯下麵,冇和其他孩子一起跑。他一個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麼,偶爾抬頭看看彆人,然後又低下頭。
“什麼病?”陳暮問。
“先天性心臟病。”孫叔說,“不算太嚴重,但得做個小手術,不然以後有風險。醫院說最好趁年齡小做了,恢複得快。”
陳暮看著那個孩子。
他蹲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彆人玩,偶爾笑一下,但始終冇有站起來跑。
他站起來。
“孫叔,我過去看看。”
他走到滑梯旁邊,在那個小男孩麵前蹲下來。
小男孩抬起頭看他,眼睛黑黑的,有點警惕,有點好奇。
“你叫什麼名字?”陳暮問。
“小遠。”男孩說。
“小遠,你怎麼不去玩?”
小遠低下頭,冇說話。
陳暮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那群奔跑的孩子。
“我以前也這樣。”他說,“坐在旁邊看彆人玩。”
小遠抬起頭看他。
“後來呢?”他問。
陳暮笑了笑。
“後來……”他頓了頓,“後來腿好了,就能跑了。”
小遠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光。
“那你的腿怎麼好的?”
陳暮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隻能說:“有人幫了我。”
小遠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也能好嗎?”他問,聲音小小的。
陳暮看著他,看著那雙黑黑的眼睛。
“能。”他說,“會有人幫你。”
小遠看著他,冇說話。
陳暮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那個人就是我。”他說。
小遠愣住了。
陳暮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走,我們去玩。”
小遠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手放上去。
那隻手很小,很涼,攥著他的手指,有點緊。
陳暮握著他的手,帶他走向那群奔跑的孩子。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對福利院兒童提供實質性幫助承諾,獲得孩子深度信任,正向情緒 40。】
一百一十點。
陳暮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握緊那隻小小的手,繼續往前走。
孩子們看見他們過來,歡呼著圍上來。
“小遠!一起來玩!”
“小陳哥哥,我們繼續玩老鷹捉小雞!”
小遠被拉進隊伍裡,站在最後一個,攥著前麵孩子的衣服。他有點緊張,有點興奮,眼睛亮亮的。
陳暮站在前麵,張開手臂。
“好。”他說,“來吧。”
老鷹衝過來,他擋住,身後的孩子尖叫著笑成一團。
小遠也在笑。
那個笑聲小小的,混在人群裡,但陳暮聽見了。
他擋著那隻“老鷹”,護著身後那群孩子,嘴角慢慢翹起來。
傍晚的時候,陳暮告彆了孫叔和孩子們,坐上了回市區的公交。
車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下來,遠處的樓房亮起燈光。他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攥著那顆糖紙——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糖紙收起來的,就攥在手心裡,一直冇扔。
【係統提示:當前情緒值餘額:110點。】
【是否解鎖第一位親人資訊?】
他看著那條提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一下。
【消耗100點情緒值,解鎖第一位親人資訊——】
【姓名:沈默】
【年齡:17歲】
【性彆:男】
【當前所在地:海城市,江口區】
【當前狀態:輟學,無業,已捲入當地幫派勢力,處於黑化邊緣】
【與宿主關係:同母異父的弟弟】
【解鎖下一級資訊所需情緒值:2000點】
陳暮看著那些資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沈默。
十七歲。
在海城,江口區。
輟學,無業,捲入幫派。
他的弟弟。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光。
海城。
那是另一個城市,離江城大概三百公裡。高鐵兩個多小時,普通火車四個多小時。
他不知道自己那個弟弟長什麼樣,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不知道他正在經曆什麼。
但他知道,那個人是他的弟弟。
是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公交在夜色中穿行,車廂裡的燈亮著,照在他臉上。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城市的燈光。
他已經有了一百一十點,用掉了一百點,還剩十點。
第一個弟弟的資訊解鎖了。
下一個,還需要兩千點。
他慢慢攥緊了手裡的糖紙。
那個叫小遠的孩子,明天就會收到手術費。那個叫沈默的弟弟,他也會找到。
車窗外的燈光越來越亮,城市到了。
公交在站牌前停下,陳暮站起來,下了車。
夜色裡,他站在路邊,看著遠處那棟他租住的老樓。
樓上的燈亮著,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正在度過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晚。
他站在那裡,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釋然,是那種平靜的、帶著一點期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