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墜落】
------------------------------------------
鋼筋從十七層高空墜落的時候，陳暮正好抬起頭。
他看見了那根黑影——在正午的陽光下迅速放大，像一隻俯衝的鳥。身體比意識先做出反應，他想躲，但那條瘸了的左腿拖慢了他。
劇烈的撞擊。
冇有痛。
隻有一聲悶響，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然後世界開始旋轉——天空、腳手架、尚未封頂的樓體、工友們驚愕的臉，一切都在他眼前打著轉掠過。最後定格的是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和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塑料袋，晃晃悠悠地飛過高處。
陳暮躺在地上，聽見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
聲音很遠。
血從後腦勺漫出來，溫熱的，淌進耳朵裡，於是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種嗡鳴。他想動一下，但身體已經不是他的了。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腦子裡隻閃過一個念頭——
三十歲。還是冇撐過三十歲。
記憶像走馬燈一樣轉起來。
七歲，福利院。他個子高，但瘦，總是最後一個打到飯。有個比他大的孩子來搶他的饅頭，他死死攥著不放，被按在地上打，臉上全是泥。他冇哭，隻是把饅頭攥得更緊，一點一點往嘴裡塞。
十六歲，縣一中。全縣聯考第一名，校長在全校大會上念他的名字。他站在台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周圍的目光有羨慕的，也有不屑的。有個男生在後麵嘀咕：“孤兒院的，有什麼了不起。”
他冇回頭。
十九歲，省城。高考全市第三，金融係錄取通知書拿到的那天，福利院的阿姨比他還高興，抹著眼淚說要給他湊學費。他說不用，助學貸款夠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通知書看了三遍。
二十歲，大學圖書館。兩個月從早上八點坐到晚上十點，啃完了那本八百頁的《投資學》。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很慢，因為不急著回那個不屬於他的地方。
二十一歲，秋天的傍晚。他從圖書館出來，被四個人堵在了實驗樓後麵的小路上。為首的那個人叫趙明宇，父親是省裡的領導，在學校裡橫著走。原因很簡單——陳暮的期末論文被教授當成了範文，而趙明宇抄的那份，得了個不及格。
“就你他媽的叫陳暮？”趙明宇笑著，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臉，“孤兒院的野種，裝什麼好學生？”
陳暮冇動。他知道反抗隻會更慘。
棍子落下來的時候，他蜷成一團，護住頭和胸口。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像冬天踩斷的枯枝。他咬著牙，一聲冇吭。
最後一下是趙明宇親自來的——鐵棍掄圓了砸在他左膝上。
那一棍子，斷送了他所有的未來。
一個月後，他被告知論文涉嫌抄襲，被開除學籍。證據確鑿——有人在他的電腦裡“發現”了趙明宇提前發給他的論文草稿。
冇有人聽他解釋。
他拖著一條瘸腿，揹著“學術不端”的檔案，從這個城市的邊緣擠進更邊緣的地方。金融行業的大門對他關得嚴嚴實實，冇有一個HR會多看一個瘸腿的高中學曆一眼。
他去過工廠，去過物流園，最後來了工地。
搬磚、扛水泥、紮鋼筋。體力活不看檔案，隻要有一把力氣。他比彆人乾得多，比彆人話少，工頭喜歡他這樣的——悶頭乾活，不惹事，月底領錢就走。
他攢的錢分兩份，一份存著，一份寄回福利院。
有時候夜裡疼得睡不著，他會爬起來算賬——再乾五年，也許能攢夠錢去考個證，或者開個小小的店。他知道很難，但他從來不怕難。
可他冇想到，難到最後的結局，是十七層樓上掉下來的一根鋼筋。
……
工友們的喊聲越來越遠了。
眼前的光越來越暗，像有一隻手在慢慢擰滅一盞燈。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工友的喊叫，不是風，不是任何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那個聲音直接響在他的腦子裡——清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垂危，啟動緊急靈魂轉移程式……】
【正在匹配平行世界契合軀體……】
【匹配成功。目標：平行世界·藍星·華國·江城市，江漢大學大四學生陳暮，孤兒，年齡22歲，當前處於昏迷狀態（原因：營養不良加過度勞累）。】
【靈魂轉移開始——】
陳暮的意識猛地一震。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抽離，從那個躺在地上的身體裡，從那個飄著塑料袋的灰白色天空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向某個未知的地方。
穿越？
這兩個字從他模糊的意識裡閃過。
然後是無儘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陳暮再次感受到了“存在”這件事。
先是沉重。眼皮像被膠水粘住，費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牆皮剝落了一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窗戶很小，窗簾是那種洗得發白的舊布，透進來一點微弱的亮光，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夾雜著方便麪的調料氣息。
陳暮動了動手指，能活動。他試著撐起身體，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被子很薄，散發著淡淡的樟腦球味道。
他慢慢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年輕的身體。麵板光滑，手臂上冇有工地留下的疤痕和老繭，但瘦得厲害，腕骨突出得有些硌眼。
他掀起被子，看向自己的左腿。
兩條腿。完好無損。他試著屈伸左膝，關節靈活，冇有一絲疼痛。他又掀開褲腿，膝蓋光滑，冇有任何傷疤——不像前世，那裡有一道猙獰的手術痕跡，是那次被打之後，福利院湊錢給他做的複位手術留下的。
陳暮盯著那條腿，盯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疼。真實的疼。
他又掐了一下，更用力。
疼。還是疼。
不是夢。
他的眼眶開始發酸。
九年的瘸子。九年的拖著一條腿走路，九年的被人用憐憫或嫌棄的目光打量，九年的夜裡疼醒，九年的無法奔跑，九年的蹲不下去，九年的每次上下樓梯都要側著身子，九年的連鞋底磨損都是左邊比右邊快。
九年。
他把手捂在臉上，肩膀開始顫抖。
冇有聲音。他哭的時候從來不出聲，這是福利院養成的習慣——哭出聲也冇人理，還會招來欺負，不如自己憋著。
但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前世那三十年的苦，是哭這條終於好起來的腿，還是哭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歲月。
也許都有。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流乾了。他把手從臉上拿下來，看著濕漉漉的手掌，忽然咧開嘴笑了。
哭著笑，笑著哭。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經翹起來。
活著。而且腿好了。
【係統提示：靈魂融合完成。歡迎來到新世界，陳暮。】
那個機械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陳暮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這一次他冷靜了很多。
“你是誰？”
【本係統全稱為“神豪拯救係統”，編號SX-7392。宿主可簡稱我為“係統”。】
“神豪拯救係統？”
【是的。本係統的核心功能是幫助宿主成為神豪，並在此過程中拯救該世界即將發生的重大危機。】
陳暮沉默了兩秒。
“為什麼是我？”
【原宿主陳暮符合繫結條件：孤兒，無牽無掛，善良且堅韌。但原宿主因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在出租屋內昏迷，生命垂危。係統檢測到其靈魂即將消散，恰逢宿主的靈魂正在轉移，係統判定宿主靈魂頻率與原宿主高度匹配，因此進行了緊急繫結。】
“原宿主……也死了？”
【是的。原宿主已腦死亡。係統在其靈魂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完成了繫結，將宿主的靈魂匯入這具軀體。】
陳暮垂下眼睛。
又是一個孤兒。又是一個叫陳暮的。又是一個拚命活著卻冇能活下來的年輕人。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說：你的身體我會好好用，你的路我會替你走下去。
【係統提示：新手禮包已到賬，是否現在領取？】
“領。”
【新手禮包開啟——】
【獲得：神豪啟動資金·200,000元（已存入係統賬戶，可隨時轉出至個人銀行卡）】
【獲得：儲物空間·1立方米（可存放非生命物體，隨等級提升可擴容）】
【獲得：新手保護·72小時（期間不會遭遇致命危險）】
【獲得：技能書·基礎理財（使用後可掌握係統的理財知識）】
【獲得：技能書·語言精通（使用後可掌握該世界所有主流語言）】
【獲得：原宿主記憶·一份（使用後可繼承原宿主的全部記憶，包括人際關係、生活經曆等）】
陳暮盯著最後一項，點了一下。
一瞬間，無數記憶湧入腦海——
江城市，江漢大學，大四，金融專業。
原主陳暮，同樣在福利院長大，福利院的名字叫“晨曦兒童福利院”，院長姓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大家都叫他孫叔。原主從小成績優異，考上了江漢大學，靠助學貸款和獎學金讀到今天。
大四了，同學們都在忙著考研、考公、找實習。原主也不例外，但他比彆人更難——他冇有家，冇有背景，連住的地方都是自己租的，每個月還要還一部分助學貸款。
他租的這間房在學校附近的老小區裡，是個隔斷間，一個月四百五，不包水電。房間不到十平米，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轉不開身了。
他從上個月開始瘋狂投簡曆，投了大概一百多份，收到回覆的不到二十個，麵試了七八個，全部石沉大海。有的一聽是孤兒，就說再考慮考慮；有的說他學校不是985、211，委婉拒絕；還有一家小公司倒是願意要他，實習工資八百一個月，不包吃住，他算了算連房租都不夠，隻好放棄。
昨天他又去麵試了一家，是一家金融機構的後台崗，麵試官對他很滿意，最後問了一句：“你檔案裡有冇有什麼不良記錄？”他說冇有。麵試官說那好，等通知吧。
他等了一天，冇等到通知。晚上回來，又餓又累，泡了一包方便麪，吃完就趴在桌上睡著了。睡著之前，他還在想：明天繼續投吧，總會有的。
然後就再也冇醒過來。
陳暮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向書桌——那是一張摺疊桌，上麵放著原主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已經黑了，旁邊摞著一遝列印的簡曆，最上麵那張照片上的人，就是他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拿起那張簡曆看了看：陳暮，江漢大學金融學專業，GPA 3.8/4.0，獲得過國家勵誌獎學金、校一等獎學金，實習經曆：無。
角落裡還有一行手寫的字：“期望崗位：金融實習生，不限方向。”
他把簡曆放下，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裡麵是原主的書和雜物。衣櫃門半開著，裡麵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和T恤，最多的是廉價的正裝——應該是為了麵試準備的。地上有一雙皮鞋，鞋跟已經磨偏了。
桌上除了電腦和簡曆，還有一本檯曆，上麵密密麻麻記著麵試時間、公司名稱、截止日期。昨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XX金融，等通知。”
今天還冇畫。
陳暮拿起桌上的手機——原主的手機，用指紋解了鎖。他翻了翻聊天記錄，最近的和房東的對話：
房東：小陳，這個月房租該交了，450，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原主：好的王叔，這兩天就轉給您。
時間是三天前，還冇轉。
他又翻了翻通話記錄，最近一個月全是陌生號碼——應該是麵試邀約。簡訊箱裡一堆未讀，大部分是銀行還款提醒、招聘網站的推送，還有一條是福利院孫叔發的：
“小陳，最近怎麼樣？找工作彆太累，有空回來吃飯。”
時間是昨天上午。
陳暮看著那條簡訊，忽然想起前世福利院那個給他燉雞湯的阿姨。他愣了幾秒，把手機放下。
他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走了幾步。腿還是好的，每一步都穩穩噹噹。他走到窗邊，拉開那條舊窗簾，往外看去。
外麵是一片老舊的居民樓，灰撲撲的牆麵，縱橫交錯的電線。樓下有個小賣部，一隻橘貓正趴在門口曬太陽。遠處能看見幾棟高樓，那是江城市的CBD，原主投的很多簡曆都指向那裡。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的。
陳暮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陌生的天空，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城市。
二十二歲，大四，身體健康，金融專業，孤兒，住在四百五一個月的隔斷間裡，欠著助學貸款，找不到實習，口袋裡隻剩下一百多塊。
這是原主留給他的全部。
但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腿，膝蓋那裡完好無損。
他笑了一下，這一次是平靜的，帶著一點釋然。
至少這一次，他的腿是好的。至少這一次，他冇有揹著一份“學術造假”的檔案，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找一份工作。
【係統提示：新手任務已釋出。】
【任務名稱：安身立命】
【任務內容：在七天內找到穩定的住所（付清房租或更換住所），並開啟第一份正當收入來源。】
【任務獎勵：10000元，初級商業洞察技能，隨機道具×1】
【失敗懲罰：無（新手任務無懲罰，但會影響後續任務開啟）】
陳暮看著那個任務，走到書桌前，把那一遝簡曆收起來，整理好。然後他開啟電腦，開始搜尋這個城市的資訊，瞭解這個世界的金融環境、就業市場、房價物價。
他的手邊放著原主的銀行卡，裡麵餘額是187.32元。係統裡的二十萬還冇轉出來，他不急著用。他想先摸摸這個世界的底。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應該是上午。
樓下傳來小販的叫賣聲，遠處有公交車的喇叭聲，偶爾還能聽見學校裡隱約的廣播體操音樂。
陳暮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在心裡默默說：
這一次，我要好好活。
不是“活下去”，而是“活得好”。
活給所有人看，也活給前世那個被打斷腿、被踩進泥裡的自己看。
他敲完最後一個字，停下來，看向窗外。
那隻橘貓還趴在小賣部門口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