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旭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都懂得審時度勢。
在薑旭誠的眼裏，從來就不存在什麼忠誠，他隻看利益。
喬瑞民能給他帶來利益，所以他就跟著喬瑞民乾。
但如果跟喬瑞民在一起隻會給他帶來風險，那他就毫不猶豫的背叛喬瑞民。
隻不過眼下，他不可能因為郭鎧的一句話，就背叛喬瑞民。
薑旭誠略一沉思，問了句：“這話怎麼說？”
郭鎧說道：“你要是迷途知返，棄暗投明，主動跟我們交代喬瑞民的一些犯罪證據，那我們就可以饒你一命，可你要是執迷不悟，繼續頑抗到底，那就沒啥好說的了，光是指使人殺死陳露爸爸這一件事，就足以要你的命。”
薑旭誠笑了一下，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郭鎧回道：“郭鎧。”
薑旭誠又問道：“在楊文鬆手底下是什麼職務？”
郭鎧說道：“保安。”
薑旭誠又問：“保安隊長？”
郭鎧很誠實的回道：“不是，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保安。”
薑旭誠搖搖頭，說道：“楊文鬆就派了一個保安過來跟我談，是不是有點瞧不起我？”
郭鎧也笑了一下，說道：“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我們老闆壓根兒就沒想著跟你談。按我們老闆的意思，直接高價把這塊地搶下來，然後呢，再找點喬瑞民違法亂紀的證據，把喬瑞民給收拾了。至於你，在我們老闆眼裏，你就是一隻小螞蟻，隨手就能踩死你。”
薑旭誠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最恨別人瞧不起他了。
他是農村出來的，家裏很窮。
上學的時候，就有同學瞧不起他。
工作之後，也有同事瞧不起他。
他把這些都化為了向上爬的動力。
每爬上去一步，有了點權勢，他就報復一下曾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
哪怕是時隔幾十年的小學同學，他都沒有放過。
到現在，他是海瑞集團副總裁，屬於集團高層之一，喬瑞民的絕對心腹，不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差不多了。
已經沒有人再敢瞧不起他了。
他都好久沒有體會到這種被人瞧不起的感覺了。
現在，楊文鬆又讓他體會到了一次。
小螞蟻嗎？
也是，在楊文鬆那等大神麵前，他薑旭誠，的確是一隻小螞蟻。
薑旭誠就說道：“既然如此，那你還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郭鎧說道：“就是給你一個機會罷了，你也不用急著現在就回答我，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想通了，就拿著喬瑞民的違法亂紀證據，來找我們，要是執迷不悟，那也隨你，反正機會就這一次。”
薑旭誠沉默了。
他仔細權衡著其中的利弊。
他很清楚，單單靠喬瑞民的實力，是根本不可能擋住楊文鬆的。
連木魚資本都擋不住楊文鬆，別說是喬瑞民了。
除非是曹家出手保喬瑞民。
但是，曹家究竟會不會為了喬瑞民跟楊文鬆再次火拚一場，薑旭誠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按照他的看法，曹家應該下場。
再怎麼說，海瑞集團也是曹家陣營的。
上次木魚資本被楊文鬆擊潰，曹家並沒有全力出手相救，就引起了不少的非議。
若是再眼睜睜看著海瑞集團被楊文鬆擊潰，那肯定會讓人寒心的。
同陣營裡的其他人，會覺得曹家不再是他們的堅強後盾，無法給予他們足夠強大的安全保護。
而外麵的人，也會覺得曹家是怕了楊文鬆，不敢跟楊文鬆正麵交鋒，以至於連底下人都護不住。
這種看法對曹家來說，是致命的。
權勢權勢，既要有權，還要有勢。
勢是什麼？
就是一種無形中的氣勢。
讓人退避三舍的氣勢。
一旦這種氣勢被打破了，那便是衰落的開始。
所以，如果薑旭誠是曹家的主事者，他一定不會讓楊文鬆輕易的拿下海瑞集團的。
不惜一切代價，也得保住海瑞集團。
保住了海瑞集團，也就等於是保住了曹家的勢。
但問題是，他不是曹家的主事者。
他不知道曹家的主事者會如何抉擇。
也許，曹家擔心受到喬瑞民的牽連，而選擇壁虎斷尾。
畢竟喬瑞民實在是不怎麼乾淨。
身上光是人命就背了好幾條。
還有他老婆王慧慧，那也是個經不起查的。
而一旦曹家捨棄了喬瑞民，讓喬瑞民獨自麵對楊文鬆，那可以肯定，喬瑞民必死無疑。
喬瑞民是不可能鬥得過楊文鬆的。
那麼，作為他薑旭誠來說，及時的棄船而逃，明哲保身，就不失為明智之舉。
但這裏邊還有幾個問題。
一個人，曹家要是出手怎麼辦。
他這邊棄船了，背叛了喬瑞民，結果曹家那邊出手了，保下了喬瑞民。
那喬瑞民還能放過他嗎？
別看喬瑞民這些年天天捐款做慈善，整個一副慈善家的麵孔，可薑旭誠很清楚喬瑞民是什麼樣的人。
身上揹著好幾條人命的人，怎麼可能是大善人。
喬瑞民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還有就是，楊文鬆能不能放過他，也不好說。
陳露爸媽的事，可都是他主使的。
他就是幕後主謀。
陳露會放過他？
楊文鬆就算現在答應的好好的，可到時候陳露的枕邊風一吹，誰知道楊文鬆會不會變卦？
何況，楊文鬆現在並沒有承諾他什麼，僅僅隻是一個郭鎧在跟他談這些事。
一時間，薑旭誠真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便問了句：“那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郭鎧說道：“把殺害陳露爸爸的兇手交出來，另外，把喬瑞民這些年違法亂紀的證據交出來。”
薑旭誠又問道：“那你們能給我什麼？”
郭鎧說道：“饒你一命。”
薑旭誠說了句：“就這？”
郭鎧說道：“那你還想要啥？”
薑旭誠說道：“我信不過你，不是說信不過你的人，而是信不過你的分量。我需要一個夠分量的人來跟我談。隻要能得到我想要的，那你們要的東西，我也可以給你們。”
郭鎧想了想，說道：“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跟老闆彙報一下，看看老闆怎麼安排。”
薑旭誠說道：“那我等你訊息。”
郭鎧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正事聊完了，再聊點題外的，薑旭誠，你老實告訴我，你今天帶這麼多人過來，究竟是想幹什麼？”
薑旭誠沉默了一下，說道：“我說是想跟陳露聊聊，你信嗎？”
郭鎧說道：“隻是想聊聊，至於帶這麼多人嗎？”
薑旭誠說道：“我不多帶點人，我敢來嗎？”
郭鎧說了句：“倒也是。隻是，你帶來的這些人，有點不堪大用啊，還沒怎麼著呢，全都跑了。”
薑旭誠臉上閃過一絲憤恨，說道：“別提了，一幫廢物。”
郭鎧又問道：“那個刀疤三，現在藏在哪兒啊？”
薑旭誠臉色一變，說了句：“大順跟你說的吧？”
郭鎧說道：“怎麼，你還想去報復大順啊？”
薑旭誠一怔，搖頭失笑，說道：“倒也是，換成我是大順，我也會這樣做的。”
郭鎧說道：“在這一點上，你真不如大順聰明。”
薑旭誠聽了這話，仔細琢磨了一番，然後點點頭：“你說的對，我還是小看了大順跟郭長春這兩個人啊。”
郭鎧又搖搖頭：“你不是小看了他們，你是高看了自己。雖然對你瞭解不多，但我能看得出來，你這個人很自負。”
薑旭誠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句：“你真的隻是楊文鬆手底下的一個保安？”
郭鎧先是一怔，然後很快就明白了薑旭誠的意思，說道：“我一個武校出來的，大字都不認得幾個，除了當保安，我還能幹啥？”
薑旭誠搖搖頭：“強將手下無弱兵啊，一個保安，就如此了得，可惜我身邊沒有你這樣的人啊。”
郭鎧說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你這人啊，就是太自負了。你潛意識裏就把自己放到了跟我們老闆平級的位置。你也不想想，我們老闆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我們這些人，願意幫我們老闆做事，為什麼？隻是為了那點工資嗎？雖然我們老闆給的確實挺多的，但我們真不是為了那點錢，而是為了我們老闆這個人，你明白嗎？我們老闆，是真心拿我們當兄弟看的。”
薑旭誠想了想，對郭鎧的這些話有些不置可否。
在他的觀念裡，老闆就是老闆，員工就是員工，一個老闆張口閉口說員工是兄弟，那十有九八是在忽悠人。
他可不認為楊文鬆會真的拿保安當兄弟。
隻能說，楊文鬆馭下有方。
薑旭誠說道：“你說的對，我是有點太自負了，竟然潛意識裏拿自己跟楊文鬆比，嗬嗬。”
郭鎧又說道：“你還沒回答我，刀疤三藏在哪兒呢。”
薑旭誠說道：“他藏在哪兒，我哪知道，他又不是我的人。”
郭鎧有些失望，其實他也知道，薑旭誠應該不會知道刀疤三的藏身之地。
但他還是想問一問。
薑旭誠又說了句：“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提供一點線索。”
郭鎧一喜，忙問道：“什麼線索？”
薑旭誠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他們一共十二個人，都藏在一塊，而且，離這裏不遠。”
郭鎧這下真激動起來了。
他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到刀疤三，然後跟刀疤三再比一場。
他要證明，他不比刀疤三弱，當年的亞軍，就應該是他的。
除了趙昆，他不服任何人。
郭鎧趕緊問道：“能說的再具體點嗎？”
薑旭誠搖搖頭：“我知道的就這些。再具體一點的話，他們應該就在青連縣，這是我根據一些蛛絲馬跡推測出來的。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也很看不慣他們。我明明告訴過他們了，隻給陳露爸爸一點教訓就可以了，可結果，他們竟然把人給打死了，這平白給我惹來多大的麻煩。不說別的，如果陳露爸爸還活著，那你們會來這裏嗎？”
郭鎧想了想，說道：“估計不會，我們就是因為陳露爸爸被打死了，才來幫她討公道的。”
薑旭誠說道：“這不就是了？這個刀疤三，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要是能找到他，就給他點教訓吧。”
郭鎧說道：“如果我們最後真的在青連縣找到刀疤三，那就沖這一點，我可以答應你，不把你拉去公海餵魚。”
薑旭誠有些無語，說了句：“那我謝謝你了。”
郭鎧說道：“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我看你傷的也不輕，趕緊去醫院裏看看吧。那個人是三剛吧？”
郭鎧指了指車外不遠處一直蹲在那裏的三剛。
薑旭誠也往外看了眼，點點頭：“是。”
郭鎧笑了一下，說道：“這個人倒還挺有義氣的，沒有拋下你自己走。”
薑旭誠看著外麵抱頭蹲在那裏的三剛，心中莫名的有一絲的感動。
郭鎧推開車門下了車，對薑旭誠說道：“走吧。”
薑旭誠也從車上下來，想了想，又問了郭鎧一句：“你是不是跟刀疤三有仇？剛纔在說到刀疤三的時候，你咬牙切齒的。我想，這不可能是因為陳露吧？”
郭鎧說道：“算不上有仇吧，當年參加省裡的散打比賽，那個混蛋仗著他叔叔是於東平，收買了裁判，黑了我。要不然，最後拿亞軍的肯定是我。”
薑旭誠想了想，說道：“我倒是聽說他曾經拿過省亞軍，我還挺納悶的呢，都把裁判給收買了，最後怎麼就隻拿了個亞軍？難不成冠軍也收買裁判了？”
郭鎧笑了一下，說道：“冠軍別說收買裁判了，那傢夥差點連裁判一起打了。”
薑旭誠又愣了一下，有心想要再問問，但看到那邊的陳露走了過來，便說道：“有點意思，那我先走了。”
說著，招呼過來三剛，兩人上了車，掉頭離去。
陳露走過來，看著遠去的大奔，臉上陰晴不定。
郭鎧看看陳露，說道：“我知道你恨他，但打死你爸的，是刀疤三，不是他。剛才他還跟我說這事呢，說刀疤三壞了他的事，要不是刀疤三打死你爸，也不至於把我們老闆招來。”
陳露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一時也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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