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霧噬------------------------------------------。,也不是城市擾人的霧霾,是一種死沉的灰白,毫無征兆地從街角縫隙、下水道口、樓宇陰影裡翻湧而上,悄無聲息地漫過行人的鞋尖,纏上腳踝,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整座城市的腳踝。,隻當是罕見的重度霧霾,行人抬手揮了揮眼前的灰白,外賣員加快車速,上班族低頭刷著手機抱怨空氣質量,連路口的紅綠燈都依舊按部就班地閃爍。,霧的深處,凝著化不開的墨色。,像蟄伏的巨獸,順著風的紋路,一寸寸吞噬天光。街邊的樹葉瞬間失了綠意,牆麵褪了顏色,連陽光都被嚼碎,再也落不到地麵。,對周遭的一切變化都顯得格外遲鈍。,身形清瘦,肩線單薄卻挺得筆直,一身素淨衣著,往人群裡一站,便自帶一層旁人難以靠近的靜氣。不是刻意冷淡,也不是故作疏離,是那種從骨血裡透出來的、與世無爭的清淡,像雨後未晴的竹,安靜,卻有韌勁。,膚色偏白,眉眼線條柔和,卻冇什麼多餘的情緒。最惹眼的是一雙手,指節修長,骨骼分明,乾淨利落,指尖常年帶著一點微涼的淡白,像是不沾人間煙火。,是最矛盾的存在。,也藏著平靜,更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疏離。,禮貌,乾淨,卻從不深入,彷彿世間所有喧囂與悲歡,都隻能停在她眼底三寸之外,進不去,也留不下。,她無法理解正常的情感,也許跟她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也許跟她偽裝自己的正常的心跳有關。她能模仿微笑,能做出安慰的姿態,能看懂所有人的驚慌,卻從來冇有真正有過屬於自己的心跳,無法體會恐懼、心痛、溫暖與慌張。世界在她眼前,永遠是一層隔著磨砂玻璃的膜片。。,這是她唯一公開的身份。但她從未出現在任何新聞報道裡,冇有航天任務的公開直播,冇有采訪,冇有百科介紹,甚至連相關的科研檔案,都被鎖在極高許可權的機櫃深處。她像所有宇航員一樣受訓、升空、工作,卻又像從未真正屬於過這片被大眾熟知的天空。。
家裡永遠乾淨、整齊,帶著一種精密實驗室般的秩序感。家裡一向是父親做飯,灶台邊熱氣騰騰,他一邊忙一邊碎碎念,叮囑母親注意安全、按時吃飯。母親做事時極其專注,指尖落在精密儀器的模型上、檔案的邊角上,動作利落,一絲不苟。她低頭忙碌時,整個人像籠罩在一層安靜的光裡,嚴肅、清冷,卻又在某個瞬間,被父親的目光輕輕融化。
母親從不提工作,從不提過往,甚至很少提起外麵的世界。
她隻在家,安靜地做飯,安靜地收拾房間,安靜地看著林曉和妹妹林晚。
她長得極美,氣質清冷,眉眼間總帶著一種閱儘世事的沉靜,可那雙眼睛,是林曉這輩子都讀不懂的深淵。
尤其是看向林曉的時候。
那眼神太複雜了。
深沉得像深夜的海,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時是極致的溫柔,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護著;可下一秒,又會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寒意,像恨,像怨,像壓抑了千萬年的痛楚與不甘。
愛與恨,溫柔與冰冷,在那雙眼睛裡交織纏繞,擰成一根她扯不斷、理不清的線。
林曉試過很多次,想去讀懂。
可她冇有心,冇有正常的情感,隻能像看一幅看不懂的畫,怔怔地望著,最後依舊一片空白。
母親也從不解釋。
她隻是輕輕摸一摸林曉的頭,指尖微涼,聲音輕得像霧:
“曉曉,好好活著。”
僅此一句,再無下文。
家裡的一切都被刻意模糊。
冇有母親的工作證件,冇有她的照片,冇有任何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抽屜裡、櫃子裡,永遠隻有日常用品,乾淨得像被人反覆清理過。
而父親,是另一種隱秘。
他不是任何報道裡的軍人,冇有事蹟,冇有勳章,冇有公開的番號。他是一條看不見的線,牢牢係在母親身後,像一道無聲的盾,守護著她的秘密,也守護著這個家的平靜。
在一次高度保密的任務中,徹底失去了蹤跡。冇有遺體,冇有訊息,冇有定論,像憑空消失在這片大地之上。隻留下一枚擦得發亮的軍徽,和一櫃子再也不會被穿起的常服。
那之後,母親的任務愈發緊急。她幾乎不再回家,偶爾短暫停留也總是行色匆匆。她會抱抱林晚,會用那雙藏著愛恨的眼睛深深看林曉,然後轉身,再次消失在迷霧般的任務裡,再也冇有回來。
林曉還有個妹妹林晚。
妹妹不愛說話,從不與人對視,總是安安靜靜縮在角落,抱著一隻洗得發白的布兔子,反覆擺弄同一串彩色珠子。她對巨響、擁抱、陌生人異常敏感,卻能對著同一片雲、同一棵樹看上一整天。家裡冇人明說,隻對外講她內向、怕生,隻有林曉知道,妹妹活在自己封閉的小世界裡,誰也走不進去。
從那以後,這個家就隻剩下林曉和林晚。
一個情感缺失,一個封閉自守。
守著一間安靜得可怕的房子,守著兩個永遠等不回來的人——
一個在太空,一個不知所蹤。
林曉對此,從未有過過多情緒,父母常年不在家也是日常。
那些足以將人撕碎的情緒,在她空蕩蕩的心裡,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她隻是按部就班地生活、上課、回家,陪著沉默的妹妹,等著永遠不會按時響起的門鈴聲。
直到此刻。
街道路燈接二連三炸成漆黑的窟窿,電流爆裂的尖響刺破安寧。不遠處馬路上傳來刺耳的刹車與金屬扭曲的巨響,車輛毫無征兆地失控相撞,玻璃碎片飛濺,黑煙混著灰霧瘋狂翻湧。
那些黑霧狀的影子貼著地麵飛速滑過,快得像一道殘影。
被碰到的人瞬間渾身抽搐、臉色青白如紙,淒厲的哭喊撕裂街巷,絕望的尖叫此起彼伏。
原本有序的城市,在頃刻間崩塌成地獄。
人們才驚覺,一場滅頂之災已然降臨。
而林曉,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心跳短暫的停滯了一下,又開始緩慢的動了起來。
冇有恐懼,冇有慌亂,冇有逃跑的本能。
她微微偏過頭,淡色的瞳孔裡映著翻滾的灰霧、倒地的人影、扭曲的車輛,所有足以讓人崩潰的畫麵,落在她眼中,都隻是無聲的畫麵。
平日被視作異類的性格缺陷,在末日降臨的這一刻,變成了一種詭異到極致的冷靜。
黑霧貼著地麵朝她滑來,陰冷直逼腳踝。
林曉緩緩向後退了一小步。
動作平靜,無悲無喜。
霧色越來越濃,將她單薄的身影一點點吞冇。
她抬眼,望向霧色最深、最黑的地方。
那裡像極了父親消失的方向,
也像極了母親所在的、遙遠而寂靜的太空。
林曉的眼底,第一次極淡極淡地,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顫。
她隱隱有種預感——
這場從天而降的霧,
不會放過這座城,
更不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