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見爸爸
陸阿伯退休以後，就在村中開了一間小店。
小店不大，隻是賣些平日裡常用的柴米油鹽，主要還是為了方便村中住戶。
每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雞毛撣子四處撣灰，這已經是多年來的習慣。
他正背對著櫃檯，把香菸架上的灰給撣掉。
實際上壓根就冇有灰，隻是習慣而已。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聲音道：「阿伯，我要買東西。」
陸阿伯轉過頭來，見是菲菲，有些詫異。
他是認識菲菲的，朱小蘭帶她在村裡住了這麼久，而且也經常來他店裡買東西，自然認識。
小姑娘今天穿著很漂亮，很可愛。
頭上梳著兩根小揪揪，小臉粉嘟嘟的，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讓人瞧上一眼，感覺心都融化了。
「你媽媽呢？」
一向大嗓門的陸阿伯，音量都下意識地降低了幾分。
「媽媽在家。」菲菲小聲道。
「你自己一個人來買東西啊？那你可真棒。」陸阿伯聞言有些驚訝。
接著問道：「那你想買什麼。」
菲菲聞言，踮著腳尖，把緊握的小手放到櫃檯上，接著緩緩鬆開手，就見一個啤酒瓶蓋出現在櫃檯上。
陸阿伯有些好笑，拿起瓶蓋道：「這是瓶蓋，不是錢，買不了東西的哦。」
菲菲聞言，小臉上有些茫然。
然後小聲道：「可是伯伯（bǎi）說，這個可以換一個的。」
陸阿伯聞言一愣，似乎想起什麼。
「你等一下。」
他拿起旁邊的老花鏡戴上，然後自己看了看，笑著道：「還真得是再來一瓶。」
陸阿伯看向櫃檯前麵，依舊仰著脖子，一臉期待看著他的菲菲，笑問道：「這是啤酒，小孩子不能喝的，你是買給誰喝？」
「給爸爸喝，爸爸喜歡喝啤酒。」菲菲一臉興奮地說道。
「爸爸？」陸阿伯聞言一愣。
村子就這麼大，菲菲爸爸去世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這時候，就聽菲菲繼續興奮地道：「我今天生日哦，鍋鍋說爸爸今天會回來和我一起過生日，我想他了呢。」
陸阿伯聞言，把剛想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看了看瓶蓋上的勇闖天涯，又看了看小傢夥身後冰櫃裡滿櫃子的力加啤酒。
「不可以嗎？」
小傢夥滿臉失望，水汪汪的眼睛給人快要哭了的感覺。
「可以的。」
陸阿伯笑著走出櫃檯，然後開啟冰櫃門，在小傢夥滿臉期待中，拿出一瓶力加啤酒遞給了她。
「小心拿好，別摔碎了哦。」陸阿伯叮囑道。
「好。」
小傢夥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然後抱著啤酒就往外跑。
「阿伯再見。」
「等一下。」陸阿伯又叫住了她。
菲菲有些不解地回過頭。
陸阿伯從櫃檯上拿了一根棒棒糖。
「菲菲都能幫爸爸媽媽買東西了，這個是獎賞給你的。」
「嘿嘿~，謝謝阿伯。」
菲菲滿臉都是開心的笑容，然後抱著啤酒，拿著棒棒糖，開開心心地出了門。
可剛走了一截路，她就蹲了下來，把啤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一是她有點拿不動，二是太冰了，她抱在懷裡一會兒就受不了。
菲菲有點難過，但是看看手裡的棒棒糖，又看看地上的啤酒，卻又是咧嘴高興起來。
一小節路，菲菲歇了兩三次。
站在小店門口遠遠看著的陸阿伯，幾次都忍不住想上前幫一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焦急的聲音。
「菲菲……菲菲……你在哪裡？你快出來，別嚇媽媽……」
蹲在地上的菲菲，聽見媽媽的聲音，立刻激動地站了起來。
「媽媽，媽媽，我在這裡……」
朱小蘭聽見女兒的聲音，心中大喜，趕忙順著聲音跑過去，果然遠遠就見女兒正站在馬路上向其揮手。
朱小蘭跑過去，一把把她給摟在了懷裡。
「你跑哪裡去了？嚇死媽媽了。」朱小蘭哽咽著道。
接著就把小丫頭翻轉過來，按在自己腿上，舉起手在她小屁屁上「pia~pia~」兩下。
小丫頭頓覺委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她這一哭，朱小蘭再也忍不住，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直站在小店門口看著的陸阿伯，此時卻轉身回了店裡。
「媽媽不是要打你，媽媽隻是擔心你，你要是跑丟了，遇到壞人可怎麼辦？你怎麼不聽話？一個人跑出來乾什麼？」
「媽媽，我去找阿伯，買啤酒給爸爸喝。」菲菲可憐兮兮地道。
「啤酒？」
朱小蘭這才注意到旁邊放在地上的一瓶啤酒。
「你哪裡來的錢買的？」
「我用蓋蓋跟阿伯換的哦。」
菲菲語氣雖然哽咽，但已經不難過了，一副快來誇我的模樣，小孩子就是這樣，哭得快，好得也快。
她這樣一說，朱小蘭這纔想起女兒的確收藏了一個瓶蓋，之前還跟她炫耀過。
想到此處，朱小蘭神色複雜。
丈夫孫雲有的死，朱小蘭從未隱瞞過菲菲，雖然殘忍，但是謊言終究有被戳破的一天。
而且菲菲從小很粘丈夫，一天不見都會不停追問爸爸去哪兒了，所以根本不可能長久瞞得住。
可是菲菲一直堅信爸爸會回來。
「阿伯誇我好厲害，還獎勵了我一個棒棒糖。」菲菲滿臉得意地道。
看到女兒如此模樣，朱小蘭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
最終深深嘆了口氣，抱起女兒，拿起啤酒。
「寶貝，今天是你生日哦，上午媽媽在家給你準備大餐，下午我帶你去老街和遊樂園……」
朱小蘭抱著女兒，就待轉身往回，可忽見迎麵走來兩人。
她瞪大眼睛，看著最前麵那人，滿臉震驚和難以置信之色。
因為那人正是她的丈夫孫雲有，他穿著一件藍色勞保服，正是錨鏈廠的工作服，她再熟悉不過。
他也看到了她，高興地揮了揮手。
「小蘭，菲菲……」
然後快速地向她們跑了過來。
「老……老公……？」
聲音在朱小蘭喉嚨裡滾動，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已死之人，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置信，以至於到現在腦子都一片漿糊。
本來摟著媽媽脖子的菲菲，聞聲轉過頭來，當看到孫雲有之後，立刻瞪大眼睛，露出驚喜之色。
「爸爸。」
張開手臂就要抱抱。
孫雲有伸手把女兒從朱小蘭懷中抱了過來。
「老公，這是……怎麼……怎麼？」朱小蘭結結巴巴地，想要弄清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回家慢慢說吧。」
孫雲有伸出手指，輕輕抹了抹朱小蘭臉頰上的淚珠。
「對，我們回家，回家……」
朱小蘭捉住孫雲有的手，緊貼在自己臉上，感受對方手掌傳來的觸感。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你隻有一天的時間哦。」
「小月姐姐。」
被爸爸抱在懷中的菲菲也注意到了對方，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尹星月揮了揮手：「菲菲，祝你生日快樂。」
她話說完，化作一縷陰風，呼嘯而起，消失在了三人麵前。
「哇，姐姐好厲害。」菲菲滿臉興奮。
「這……這……」朱小蘭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走吧，回家慢慢說。」孫雲有道。
「哦，好~」朱小蘭機械地應了一聲。
朱小蘭拎著啤酒，挽著丈夫，一家三口偎依著往家而去。
「還買了啤酒啊。」
「是菲菲給你『買』的哦。」
「爸爸喜歡喝，我用蓋蓋跟阿伯換的哦……」
「哇，冇想到我竟然還能……還能喝到女兒給我買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