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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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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後相思舊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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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去世的第四個祭日,蘇清禾終於決定放下,一個人前往辦事處為孩子辦理銷戶。

她將填完的表格遞過視窗,工作人員扶正了話筒說道:

“長子銷戶後,次子的身份便自動變成獨生子,麻煩簽個字確定一下。”

聞言,蘇清禾眉頭微蹙:

“我們隻有一個孩子,你們係統資訊錯亂了。”

整個平京城無人不知,顧宴辭愛蘇清禾如命,四年前他們唯一的孩子顧澤溺死在泳池後,他便以孩子的名字,成立了全國最大的兒童基金會,甚至放話此生隻小澤一個愛子。

工作人員又反覆查詢了幾遍,將電腦反轉螢幕,指給蘇清禾看:

“冇錯,您先生顧宴辭名下有兩個孩子,第二個孩子上戶口的時間正是第一個孩子去世一週年。”

“名字叫顧星辰,孩子另一位監護人的名字填寫的是林柔柔,您認識嗎?”

蘇清禾像被釘在原地,血液瞬間凍結,四肢冰冷。

林柔柔?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

自從她和顧宴辭一同進入大學後,林柔柔便像病毒一樣出現。

開學典禮上,她搶走麥克風,在全校師生麵前對顧宴辭表白,被保安當場帶走。

畢業旅行,她赤身**闖進顧宴辭的房間強上,被他報警,以性騷擾名義拘留了三個月。

最後一次出現,是五年前她和顧宴辭的婚禮,她穿著婚紗衝進教堂搶婚,將蘇清禾的父母氣到現場昏厥。

顧宴辭命令保鏢將她帶走,氣的青筋暴露要將她沉海,是蘇清禾攔了下來。

為了讓林柔柔徹底消失在他們麵前,顧宴辭將她送到了緬北,特意叮囑對她特彆“照顧”。

可現在,工作人員卻告訴她,她的孩子去世第一個忌日,顧宴辭有了第二個孩子,監護人還是林柔柔。

蘇清禾不敢相信。

她坐在車裡恍恍惚惚許久,手機響了起來。

“老婆,今天是小澤的忌日,我開完會馬上回家陪你。”

“不許揹著我偷偷哭,不然我會擔心的,我愛你。”

蘇清禾怔怔看著簡訊,腦袋卻一片空白。

她和顧宴辭青梅竹馬。

十年前經濟危機她家裡破產,顧宴辭捨棄了國外名校的留學邀請,留下來陪她。

大學四年,全校無人不知顧宴辭愛她愛到瘋狂,鮮花車子房子甚至是以她名字命名的星星,他能想到的所有,都無條件送到她麵前。

孩子去世後,她患上了抑鬱症失眠,他便整夜抱著她陪她。

她一個人去看海,他誤以為她跳海自殺,跪在沙灘上差點一槍崩了自己。

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隨她拿去,又怎麼可能背叛她?

蘇清禾越想越亂,下意識調轉方向盤,車子駛向辦事處人員告知她的學校地址。

剛到學校門口,卻看見了不遠處熟悉的高大身影。

正是五分鐘前說開會的顧宴辭!

下一秒,學校門開啟,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出來,小男孩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掙脫開女人的手,一路蹦跳撲進他懷裡。

“爸爸!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顧宴辭笑著蹲下身,“爸爸這不是來陪你了嗎,淘氣鬼。”

他一把將孩子抱起來,另一手攬住女人的腰。

轉身的瞬間,蘇清禾認出那女人的臉,正是林柔柔。

她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呼吸變得困難,淚水倏然從臉頰滑落。

眼看著他們上了車,她紅著眼下意識跟了上去。

車子停在一棟彆墅前,兩大一小走過梧桐道的身影,猶如一把刀刺進她的心臟。

她看著花園裡他們一起吃晚飯,看著他坐在草坪上將孩子高高舉起來,林柔柔在一旁幸福的笑著,顧宴辭臉上是快要溢位來的溫柔。

直到孩子打了個哈欠,保姆將他帶走,顧宴辭的車才緩緩駛離彆墅,停在了他和蘇清禾婚房的地下室。

蘇清禾自虐般的跟著走進去,聽到顧宴辭熟悉的聲音。

“特意讓我帶你來這兒,就是為了找刺激?”

她怔住了身子,停在了柱子後麵,看到半開的車窗裡,顧宴辭慵懶的靠在座位上,身旁的林柔柔撩開裙襬,騎在他腿上。

柔弱入骨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今天是小澤的忌日,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人家想好好安慰你。”

顧宴辭捏住她不停挑逗的手,沉了聲:

“當年要不是你貪玩鬨出的**聲太大,讓小澤聽到,他也不會驚慌躲我意外掉進了泳池。”

“你為了補償我又給我生了個繼承人,自己隻能一直在外無名無分,也算委屈你了。”

蘇清禾疼得渾身發抖,蹲下身子一把捂住嘴,纔將喉嚨裡翻湧出的崩潰怒吼硬生生吞嚥了回去。

她虎口被牙齒咬出了血痕,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失責,冇有照顧好孩子,纔會……

這麼多年,她日夜生活在愧疚自責中,恨不得去死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

可真相竟然是,愛她如命的老公和彆的女人偷情時,害死了她的孩子!

“為了你我怎麼都可以,隻要清禾姐姐彆生氣,你知道的,我最害怕的就是和你分開。”

林柔柔雙手攀上他的脖子,裙子脫落在地上,曼妙的身姿被顧宴辭緊緊圈在懷裡。

他雙眸迷離,反身將她壓在身下,一隻手緊緊掐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解開領帶,將她雙手捆綁。

“我也愛清禾,所以這輩子我都不可能讓她發現這件事。”

林柔柔被他衝進來的力道送上雲霄,她看著顧宴辭俊逸的臉,臉色媚紅。

“我明白的,我心裡也很愧疚。”

“我想好了,星辰不如就送給姐姐吧,緩解姐姐對死去孩子的思念。”

顧宴辭衝刺的動作一頓,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嘴角上揚:

“我看你是想用孩子絆住她,好放肆和我偷晴吧?”

“乖,自己坐上來,還要我教你?”

林柔柔嬌媚的笑穿透車窗,難耐的呻吟聲隨著抖動的車在地下車庫迴盪。

“宴辭,好舒服,再重一點……”

車子再次晃動,蘇清禾已經離開了。

她一個人坐在顧澤的墓碑前,眼淚已經哭乾了。

手機不停的響起,顧宴辭的訊息一條條彈出來。

“老婆,你去哪了?”

“對不起,都怪我開會太久了。”

“老婆,你彆嚇我,快接我電話。”

蘇清禾盯著螢幕,眼眶血一樣紅,竟能笑出來。

原來隻有她被困在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裡。

原來她這些年的痛苦,是顧宴辭親手帶給她的!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留給她的,是孩子冰冷的墓碑。

顧宴辭口中的愛,她隻覺得噁心。

手機再次響起,她看了一眼,終於接通了。

對麵男人清冷的聲音響起。

“清禾,我是學長,我知道你對研究室冇有興趣,可是你的能力如果就這樣白白浪費在過去的痛苦裡,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已經籌備好所有工作,隻要你來,所有研究課題和實驗方向你都可以做主。”

她冇有再像之前一樣拒絕結束通話,平靜的回覆道:

“好,我願意去。”

“條件是,我要做第一批實驗者。”

學長沉默許久,卻再次聽到蘇清禾堅定的聲音:

“我自願接受清除記憶電擊實驗,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

回去的路上,蘇清禾聯絡了律師。

“我要離婚,儘快幫我擬訂離婚協議。”

“不用再知會顧總,他知情。”

回到家走進臥室的那一刻,牆上她和顧宴辭的結婚照映入眼簾,這一切宣示著他愛她的證據,卻讓她看起來更像個笑話。

蘇清禾吩咐傭人將所有合照堆在花園,她麵無表情的一件件丟進火桶,直到拿起那張三口之家的合照。

回憶像一把刀刺進胸口。

好好的愛人是從什麼時候突然爛掉的?

昨晚他還抱著她說,隻要她能快樂起來,他甚至願意犧牲生命。

他演得真情實感,讓她丟了半條命。

蘇清禾看向手機一分鐘前收到的簡訊。

“十天後研究開始,你做好實驗者準備。”

她刪除訊息,心跟著那些燒成灰燼的照片一般,散落一地。

她要忘記和顧宴辭有關的一切,將他永遠抹殺在她的生命裡。

深夜,顧宴辭從地下室出來時,便見花園裡一團旺火,蘇清禾的身影被煙霧環繞。

他幾乎是跨過柵欄,險些摔倒,狂奔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擁在懷裡。

“清禾,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他緊蹙的眉頭,溢位眼底的擔憂和心疼,將她身體一寸寸掠過,才終於鬆了口氣。

轉頭怒聲嗬斥管家。

“誰讓夫人親自做這些事情的?”

“你們都是死人嗎?”

蘇清禾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將最後一張照片投進火桶。

“是我自己要做的。”

“這裡的一切都讓我想起小澤,燒了便不用再回憶。”

她說完身體被顧宴辭穩穩抱了起來。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陪你的,都怪我最近工作太忙了。”

這一次,蘇清禾卻冇有像往常般體諒他,她盯著他的臉,眼前卻浮現出地下室裡他和林柔柔交織在一起的身體。

顧宴辭將她抱回臥室,修長的手指推過來一份股權轉讓書。

“顧家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他扶著蘇清禾的手慢慢指向受讓人那一欄。

“以後你就是顧家真正的女主人,連我也是你的員工。”

他視線朝著蘇清禾的紅唇看去,伸手輕輕撫弄。

“明天的宴會,會請所有的董事和親友到場,我會當衆宣佈這件事。”

“清禾,我愛你,我想要把這世界上所有珍貴的東西都給你,還有個驚喜藏在明天告訴你。”

他傾身靠近,沉重的呼吸混合著雪鬆香打在蘇清禾耳邊。

她卻看著那份股權轉讓書,鼻頭一酸,眼淚滴落在紙張上化開,濕了一片。

原來愛真的可以偽裝,她不是她的唯一,這些年他冷眼看著她陷入自責和崩潰,無數次瀕臨死亡,卻轉頭心疼害死她孩子的女人無名無份。

顧宴辭慌忙擦拭她的眼淚,低頭吻上她的臉。

“寶貝,我每天都在擔心你會不會離開這個世界離開我。”

他拿出兩個情侶手錶,眼底熱烈的愛意一覽無餘,“把手錶帶上吧,我已經下載好了定製軟體,連線我們的心跳,小澤已經走了,可我們還要永遠在一起。”

蘇清禾卻噁心,她彆過頭躲開他的吻,將喉嚨裡的委屈和質問全部嚥了回去。

次日,宴會現場奢華高調。

顧宴辭宣佈完股權轉讓的訊息後,各家媒體瘋狂采訪報道。

這些年,全城都在見證顧宴辭對蘇清禾的情有獨鐘,寵到令人髮指,無人不嫉妒。

就在一片羨慕誇讚聲中,人群中躥出一個小孩徑直跑向顧宴辭,清脆的喊了一聲:“爸爸!”

聲音落下,全場寂靜。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隻見顧宴辭自然的彎腰將孩子抱起來,像是意料之中,看向蘇清禾溫柔說道:

“清禾,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最大驚喜!”

“我讓人調取了全國五百家福利院,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徹夜不眠看那些孤兒資料,不負所望,我終於找到了。”

“他和小澤的眉眼多麼相像。”

“我為他取名顧星辰,我們的太陽雖然走了,但希望這顆星星能夠代替小澤溫暖你的心,填補這個家的歡樂。”

蘇清禾臉上卻冇有半點笑意,指甲快要戳進掌心。

他為了將私生子堂而皇之的帶到她麵前,真是用心良苦!

她久久未動,顧宴辭懷裡的孩子卻自來熟的伸手攬住她的脖子,不依不饒的要她抱自己。

剛剛一臉吃瓜的眾人,頓時都回過神來,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更加豔羨。

“蘇清禾的命也太好了,我都快要嫉妒死了,聽說她醉心研究害死了兒子,顧總不僅冇怪她,還整天陪著她哄著她,什麼絕世好男人啊。”

“特意找個這麼像的孩子,是真把太太放在心尖上。”

“彆忘了還有股權,這女人冇家世冇背景,就這麼把公司給她了,顧總真是寵起來不要命!”

可蘇清禾卻一個笑臉也扯不出來,她聽著一句句奉承誇讚,說得越多,心越在滴血。

顧星辰揪住她的胳膊,她被迫得抱住他,抗拒和厭惡讓她渾身幾近顫抖。

忽然顧星辰鼻子一皺重重打了個噴嚏。

一個嬌弱的身影忽然衝了過來,一把揪住蘇清禾耳邊的梔子花扔在了地上,動作太快,甚至扯掉了她一縷頭髮。

那身影立馬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您饒了我,是我冒昧了……可小少爺他鮮花過敏,嚴重會有生命危險的。”

宴會現場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這種場合竟然敢出來煞風景。

蘇清禾直直看向她,牙齒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顧宴辭竟然把她也帶來了。

她戴著黑框眼鏡,剪短了頭髮,甚至連妝容也刻意掩蓋了原本的樣子。

林柔柔跪得更深,語氣哽咽。

“我是星辰福利院的老師,從小看著他長大,對不起夫人我剛剛太緊張了,求您一定原諒……”

林柔柔話冇說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顧宴辭的眉頭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他看了眼地上蘇清禾被扯落的頭髮,沉聲道:

“第一次見麵,你就敢傷了我太太。若不是看在星辰喜歡你這個老師的份上,我能要了你的命!”

“你跟我過來,我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他拽著她朝宴會廳後的長廊走去,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前不久的慈善晚宴上,有個國外回來的富二代故意撞翻了蘇清禾手裡的紅酒,當天晚上那富二代家便斷了資金鍊,第二天便斷手斷腳出現在了火車站門口乞討。

這女人竟敢這樣觸黴頭,還能活得過今晚嗎?

蘇清禾下意識跟了上去,反應過來時,人已經離開了嘈雜的宴會廳。長廊處一片寂靜,卻隱隱傳出幾聲呻吟,她側頭看過去,心臟驟緊。

顧宴辭正將林柔柔按在牆上,一雙手迫不及待的撩起她的裙襬。

林柔柔捧起胸前的溝壑。

“顧總,家庭教師的角色扮演你喜歡嗎?我還帶了皮鞭哦,請狠狠的抽打我。”

“等下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林老師。”

蘇清禾咬緊了後槽牙,喉嚨的血腥味竄進口腔。

她看著顧宴辭將林柔柔抱起來走進房間,呻吟聲在門摔上的那一刻停止。

她還想上前,顧星辰卻追了過來,雙手抱住她的大腿,嗷嗷直哭。

“抱我,我要你抱我!”

三四歲的小男孩並不輕,他踩著她的腳,伸手掐住她的腰往上蹦,指尖劃破了她的胳膊,血珠一點點滲出。

蘇清禾麵無表情承受著這一切,腦海裡一遍遍回放顧宴辭禾和林柔柔纏綿的樣子。

她眼眶泛紅,心都在滴血。

終於,宴會結束了。

蘇清禾看著顧宴辭一臉饜足朝她走來,西裝內的襯衫多了幾條褶皺。

而他身後的林柔柔妝容模糊,膝蓋更是紅了一片,剛剛還穿著的絲襪,此刻已經不見了。

就在這時,懷裡的顧星辰卻突然轉過頭朝著她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尖銳的牙齒刺進麵板,她疼得手一軟,孩子摔在了地上。

顧宴辭衝過來時,還是慢了一步,顧星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林柔柔頓時推開俯身的蘇清禾,掩飾不住的心疼。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歡小少爺,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您如果是對我剛剛的舉動耿耿於懷,您怎麼罰我都可以的,不要將怒氣牽連到小少爺身上,他還那麼小,如果他礙了你的眼,我這就帶他離開。”

她抱起顧星辰就要走,被顧宴辭攔下了。

他看向蘇清禾,捏了捏眉,語氣複雜。

“我知道你還記掛著小澤,但你該走出來了。”

“任何關係都是可以培養的,今晚你和星辰兩個人好好相處,清禾,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和林老師去辦理星辰的領養手續,讓司機送你們回家。”

他說完,直接帶著林柔柔離開,將蘇清禾一個人丟在原地。

深夜,蘇清禾看著顧宴辭的手機定位,就在他們婚房隔壁的那棟彆墅。

手機連線著他的手錶,連心率都一清二楚。

她盯著螢幕上不斷起伏的心率圖,不用猜也知道他和林柔柔此刻在做什麼。

耳邊孩子刺耳的尖叫聲又響了起來,她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過去。

“我不要睡覺!”

“我要吃冰淇淋!”

顧星辰在客廳大吵大鬨,將他能觸碰到的所有地方搞得一片狼藉。

見到蘇清禾,他朝著她奔過去,一頭撞在了她的小腹上。

蘇清禾一把將他推開,疼得頭上立馬滲出一層薄汗。

“你打我!我要告訴爸爸!”

顧星辰躺在地上,不管不顧的大哭起來。

顧宴辭為了讓蘇清禾和孩子相處,甚至將家裡的管家傭人都放了一天假,此時此刻諾大的家裡,隻有蘇清禾一個人無助的看著撒潑打滾的顧星辰。

“你壞!我讓爸爸和你離婚!”

“我討厭你!你纔不配做我的媽媽,我有媽媽!”

蘇清禾臉色鐵青,手機上顧宴辭的心率圖再次猛升,震得她手心發麻。

一整夜,她聽著顧星辰謾罵哭鬨的聲音,看著顧宴辭起起伏伏,終於在天微微亮時緩慢下來的心率圖,麵如死灰。

蘇清禾記得他數次將她抵在身下,咬著她的肩膀說這世界上隻有她能讓他這麼瘋狂。

他甚至從來不曾讓她一個人獨守空房,即便是國外出差,顧宴辭也會整夜和她視訊,看著她入睡,看著她醒來。

他知道她抑鬱症入眠困難,便將房間用上最好的隔音係統,入夜後,所有的傭人都要小心謹慎,不能發出一點聲響。

可如今,她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階梯上,守著他和彆的女人的孩子,等著他從彆的女人的床上回來。

直到傭人上班,蘇清禾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快了,這一切就快要結束了。

她回到房間,想要沉沉睡去。

突然門被一腳踹開。

顧母一把將她從床上拽了起來,掐著她的胳膊將她往樓下扯。

“孩子發燒了你還在這兒睡覺,你有冇有心?”

蘇清禾被推進顧星辰臥室時,顧宴辭和林柔柔正守在兒童床邊,兩個人一左一右握著孩子的手,滿臉擔憂。

床上的顧星辰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猛地掙脫了手,躲進了被子裡,渾身顫抖。

“不要打我,我不敢了。”

“我聽話我聽話,彆讓我衝冷水了,好冷啊……”

蘇清禾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頭髮卻被顧母扯住,拖著她的身體撞在了桌子上。

“蘇清禾你個毒婦!你害死自己的孩子,現在又想害死星辰!”

“我們顧家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蛇蠍心腸的賤人,星辰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賠命!”

“當初要不是我兒子非你不可,就憑你一個破落戶,給人做三都不夠格的東西怎麼能進我顧家的門!”

蘇清禾大腿撞擊到桌角,白色的睡衣立馬被血浸濕了一片。

她顧不得疼痛,張嘴解釋道:

“我冇有做過那些事,不信你們可以調監控。”

林柔柔卻流著淚跪了下來。

“小少爺他從小冇有爸爸陪伴,性格膽小軟弱,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我求你彆再嚇他了。”

“如果你實在討厭他,那就讓我帶著他住在倉庫可以嗎?我們儘量不出現在你麵前。我知道我隻是一個家庭老師冇有資格說這些,可看見小少爺腿上的傷,我真的忍不住……”

她聲音哽咽,顧母聽完一把將被子掀開,露出顧星辰大腿和小腿上的青痕。

“蘇清禾你敢這麼對我孫子,今天我一定要打死你!”

顧母氣的上前,揚起手狠狠給了蘇清禾一耳光。

蘇清禾被打的側過頭去,到嘴邊的解釋在撞向顧宴辭像淬了冰的眼神時,哽在了喉嚨裡。

她知道,他信了。

十年感情,他和她朝夕相處,他卻信了她是她們口中的那般毒婦。

顧宴辭終於沉聲開口:“這次你真的過分了,我冇想到你思念小澤到這麼偏激,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去水庫禁閉,冇我的吩咐不準出來!”

蘇清禾瞳孔顫動,眼底有什麼東西碎得徹底。

保鏢的手碰到蘇清禾時,她冇有掙紮,像個木偶任由他們將自己關進水庫。

冰涼的水漫過腳踝、腰腹,最後淹冇口鼻的瞬間,她閉上眼。

四年前,她就站在泳池邊,親眼看著小澤漂浮在水麵上,冇了氣息。從那之後她開始恐懼水,甚至連浴缸也不敢再用。

顧宴辭便每天在她洗澡時守在門口,隻要她輕歎一聲,他都會亂了心神,衝進去抱住她輕輕安慰。

後花園所有的水池都被他吩咐填上種滿了鮮花,就連頂級風水大師為顧宅設計的魚塘,他也直接讓管家拆了。

他最喜歡的潛水和衝浪運動,冇有再去過,連度假也全部換成了冇有大海和江河的地方。

可如今,他卻用她最怕最恐懼的事情懲罰她。

窒息感爭先恐後地湧來,帶著四年前親眼看著孩子死去的噩夢。

黑暗裡,她好像又看見那個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正對著她伸出手,哭著喊她媽媽。

蘇清禾流下眼淚。

原來有些愛和信任,早在不知不覺中潰爛,和他一起埋進了土裡。

她沉入水底,意識漸漸模糊。

再醒來時,刺眼的白光讓她眯了眯眼。

身旁急促的呼吸聲傳來,顧宴辭緊緊攥著她的手,一雙黑眸佈滿了血絲。

“清禾,你終於醒了。”

他將她緊緊攬進懷裡,力道大的讓她骨頭髮痛。

身後的林柔柔遞過來一杯溫水,顧宴辭才鬆開她。

“夫人,你冇事太好了,顧總知道你會遊泳,又加上水庫的水並不深,纔會罰你去水庫的,隻是走個過場,讓顧老太太那邊安心罷了,隻是冇想到你會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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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顧總說你對水有陰影,我學過一點心理學,克服陰影的最好辦法就是勇敢的麵對,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教小少爺遊泳嗎?既能增加你和小少爺的感情,又能幫助解決心理問題。”

她話音剛落,顧宴辭便點頭替她應了。

“清禾,你不能再繼續逃避了,要向前看。”

“讓人把後花園填了的泳池挖出來,等星辰好了就開始教他遊泳吧。”

蘇清禾沉默,她還未從水庫的恐懼裡緩過來。

如今林柔柔輕飄飄一句讓她和顧星辰增加感情,顧宴辭便又將她推了出去,甚至用的還是她孩子溺水的泳池。

她抽回被顧宴辭緊握的手,躺回被子裡。

“我想再休息一會。”

顧宴辭歎了口氣,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耐。

“清禾,我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我希望我們可以回到小澤還在時那種幸福的家庭,我希望你開心。”

蘇清禾聽到門關上的聲音,矇住被子的身體輕輕顫抖,聲音細若蚊吟。

“可顧宴辭,我們回不去了。”

蘇清禾在床上躺了兩天,顧星辰也燒了兩天,熱度反反覆覆依舊不減,急得顧母直接找了大師來驅魔。

大師在家裡轉了一圈後,桃木劍指向後花園的遊泳池,麵色凝重:

“這宅中有怨氣,是水鬼纏身,源頭就在這裡。”

顧母一瞬間白了臉,慌忙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厚厚的大紅包塞到大師懷裡。

“您幫幫忙,趕緊解決了這水鬼,彆讓他再纏著星辰,這孩子可是我顧家的繼承人。”

一旁的林柔柔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對著大師不停的磕頭。

“大師,求求您救救小少爺。”

大師不動聲色將紅包收了起來。

“辦法很簡單,將那水鬼的骨灰挖出來,選個良辰吉日灑在海麵上便可化解。”

顧母立馬應下,開口便要管家找人去挖墳,可一道淒厲卻堅決的聲音打斷了她。

“我不允許!”

蘇清禾站在角落裡,一步一步走到大師麵前。

“你滿口胡言亂語,小澤是我的孩子,他不是什麼水鬼!”

大師吹了吹鬍須,仰著頭瞟了眼蘇清禾。

“若不信我,你們就再請高人吧,這水鬼怨氣一天天加重,到時候你們再想驅除,隻怕我也無能為力了。”

大師作勢要走,顧母連忙上前,一把將蘇清禾推搡到一邊。

“就按您說的做,管家快找人去墓地,把墳挖開!”

蘇清禾堵在門口,虛弱的身子顫顫巍巍,背卻挺得筆直。

“我看你們誰敢!”

她視線看向顧宴辭,聲音顫抖:

“宴辭,小澤不是水鬼,他是我們的孩子!”

顧宴辭猶豫,他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談,要不是顧母擔心的幾天冇閤眼,他不會允許什麼大師到他家裡來的。

跪在大師麵前的林柔柔突然調轉了方向,撲通一聲抱住了蘇清禾的腿。

“夫人,我求求你救救小少爺,他燒了兩天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他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

“顧澤少爺永遠是你和顧總的心頭肉,可是人死不能複生,可以先為星辰少爺考慮嗎?他再繼續病下去,隻怕……”

就在這時,傭人衝出顧星辰的房間,大聲喊道:

“小少爺又開始燒了,胡言亂語說什麼有個小哥哥一直要帶他走!”

顧母急得慌忙衝進了房間,轉頭惡狠狠看了眼蘇清禾。

“我孫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和你那個冤種孩子一起挫骨揚灰!”

林柔柔也哭出了聲,捂著心臟快要暈了過去。

“小哥哥……會不會就是顧澤少爺?”

“顧總,我求你救救星辰,他還這麼小,纔剛剛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就為了這條生命試一試,救救他吧。”

“隻是把顧澤少爺海葬而已,大師也說了,海葬後他就能消除怨氣,更快投胎轉世,也是福報啊。”

蘇清禾扶著門框才未倒下,她緊緊盯著顧宴辭的臉,齒間咬住的紅唇早已經鮮血淋漓。

她賭他心底還有一絲對孩子的愧疚,對自己的感情……

可她賭錯了。

顧宴辭點頭了。

他避開蘇清禾炙熱的目光,看向大師說道:

“試試吧。”

墓地邊,蘇清禾被保鏢緊緊壓製在地上,她撲過去無數次,為了護住墓碑,十指都刮出了鮮血。

她眼睜睜看著鐵鍬破開那小小的墳墓,一個白布裹著的骨灰盒被捧了出來。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怒罵,卻無一人關心她。

在她咬傷保鏢再一次衝上去想將骨灰盒奪走時,顧宴辭抱住了她。

“彆鬨了,這也是為了小澤好。”

他將她帶上船,看著林柔柔在船板上揚起手,顧澤的骨灰被狂風捲得漫天飛,一瞬間便冇了蹤影。

蘇清禾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著骨灰飄散不見了,她感覺不到疼痛,木然的被顧宴辭抱著,像個行屍走肉。

船停下,她掙脫開顧宴辭,瘋了一樣的撲進海裡,呼喊的聲音碎成了渣:

“小澤,我的小澤……”

浪濤和風聲也蓋不住她那近乎絕望到極致的哭聲。

顧宴辭心疼的紅了眼,他要衝上去的瞬間被林柔柔攔了下來。

“顧總,顧老太太說星辰醒了,吵著鬨著要見你,你不出現他就不肯吃飯,他病了兩天身體本來就虛弱,要不您還是先回去看看星辰。”

“夫人這邊有保鏢和我照顧,她一時傷心也是難免的,我一定把她平平安安帶回家。”

顧宴辭看著蘇清禾單薄的背影,顧母的電話一遍遍打過來。

他猶豫了幾秒,又交待了保鏢幾句,匆匆離開了。

蘇清禾一個人在海邊站到天黑,眼淚哭乾了,隻剩一具充滿了悲傷和怨恨的身體。

林柔柔走到她身邊,將手機開啟,舉到她麵前。

螢幕上是顧宴辭抱著顧星辰玩耍,兩個人的笑聲穿過螢幕,在海邊迴盪。

“你看顧總多開心啊。”

她聲音冇了平日的自卑怯懦,雙手環保在胸前,抬著下巴看著蘇清禾。

蘇清禾浸在痛苦裡,她恍恍惚惚,腦海裡隻有他孩子被挫骨揚灰的恨意。

林柔柔彎腰捧了一捧海水,輕嗤了一聲。

“夫人,您哭了一天,真是哭錯墳了。”

蘇清禾立馬察覺到她話外之音。

“你什麼意思?”

林柔柔見她眼底呼之慾出的希望,嘴角微微上揚。

“骨灰被換了,你不知道嗎?”

她還未說完,蘇清禾便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

“換哪裡去了?”

林柔柔甩開她的手故意說道:

“你跪下來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蘇清禾盯著她的臉,卻冇有一絲猶豫,雙膝重重落在林柔柔麵前。

“你說,小澤的骨灰被你們換到哪裡去了?”

林柔柔俯視著蘇清禾,這一刻她心底的虛榮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她控製不住的大笑起來,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大師說了,這水鬼的骨灰最邪惡,要倒在世界上最臟的地方纔能化解怨氣。”

“夫人,你說這世界上最臟的地方是哪裡?當然是馬桶了!”

蘇清禾看著笑得近乎癲狂的林柔柔,她不可置信的發抖,嗓音嘶啞喊道:

“不可能!”

“顧宴辭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不信他會把事情做的這麼絕,這麼狠!

林柔柔湊近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

“冇有顧總的允許,誰敢啊?”

“夫人,你的小澤,現在就在下水道裡呢。說不定正跟著臟水流向化糞池,和那些肮臟之物混在一起……”

蘇清禾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狠狠捏碎。

世界在耳邊變成嗡鳴,隻有林柔柔帶著得意的笑聲,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裡。

蘇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她麻木的下車,客廳裡顧宴辭和顧星辰玩耍的聲音先衝進了耳朵。

她噁心的想吐。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尖叫,林柔柔的哭聲蓋過了所有聲音。

顧宴辭抱著顧星辰出來時,便看見林柔柔腫脹還流著鮮血的小腿。

她紅著眼坐在地上,疼得滿臉猙獰,在看見顧宴辭的一瞬間,立馬將傷口蓋住。

“顧總,是我自己下車太慢了,纔會被車門夾住,夫人不是故意的。”

“夫人在海邊哭了一下午,她心裡對我有怨氣我可以理解的,畢竟今天是我親手將顧澤少爺的骨灰灑進海裡的,如果這點傷能讓夫人心裡稍微好受一些,也是我的福氣。”

她擋住傷口,可血還是越流越多,滲透了蓋住的衣服。

顧星辰在顧宴辭懷裡大哭起來,他掙脫開顧宴辭的懷抱,將自己手裡的玩具小車狠狠砸向蘇清禾。

兩隻手攀在身上,抓住她的胳膊,將指甲扣進她的肉裡。

一邊掐一邊嚎啕大哭:

“壞女人,我討厭你!”

“我不要你做我的媽媽,你就是個壞人!”

蘇清禾痛的受不住推了一下,顧星辰便倒在地上,頭撞在了花盆上,磕出一個大包。

林柔柔立馬爬起來將他抱進懷裡,心疼的檢視他的傷口。

“夫人,你對我有任何不滿和怨氣,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有什麼氣都衝我撒。”

“小少爺他纔剛剛退燒,你……你怎麼能對他下手?你實在恨我,我今天就可以離職,我帶著小少爺離開,他在我身邊雖然不會再有這麼好的生活條件,起碼人身是安全的,不會再受到傷害,也不會再礙您的眼。”

她站起身,腿卻痛得跌坐在地上,本就嬌媚的臉哭得梨花帶雨。

懷裡的顧星辰緊緊抱著她的脖子,嘴裡喊著害怕,要離開這裡。

蘇清禾看著他們母子倆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她痛到了極點,竟情不自禁的想笑。

“好啊,你們走啊。”

“現在就離開!”

林柔柔作勢便硬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要轉身離開,可身子卻被一雙大手攔住。

她跌在顧宴辭懷裡,被他緊緊圈住。

“這個家還是我做主,蘇清禾,你太過分了!”

“彆太恃寵而驕,我的忍耐有限。”

他冷冷丟下一句話,忽視掉她慘白冇有血色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把將林柔柔公主抱起來,朝著房間走去。

蘇清禾徹底冇了力氣,她身子一軟,癱在了地上。

可視線卻緊緊跟著顧宴辭的背影。

他剛剛冇有一絲溫度的眼神像淬了霜,毫無半分舊情。

而他懷裡的林柔柔探出他的懷抱,朝著蘇清禾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自那晚後,整個顧宅對蘇清禾的態度發生了轉變。

她看著盤子裡泛著酸腐氣味的菜,指尖捏得發白。

抬頭便對上傭人一臉無謂的神色,她們湊在一起,對著蘇清禾指指點點,不時竊笑兩聲,眼底的嘲諷藏不住。

蘇清禾知道,他們都是受了顧母的點撥,得了她的允許,纔敢這麼明目張膽的這麼對她。

她放下碗筷走到顧澤生前的房間,想離開前最後再看一眼,推開門卻愣在了原地。

熟悉的場景蕩然無存,阿澤的床被換成了狗墊,整個房間散落著狗玩具,掛在牆上的遺照此刻正在狗尿墊上。

蘇清禾近乎跪爬著將阿澤的照片撿起來,照片上的臉被顧星辰畫的亂七八糟。

她蹲在地上緊緊抱著照片,悶吼一聲,眼淚濕透了衣服。

顧星辰牽著狗走了進來,指著她說道:

“出去,這是我的狗狗的房間!”

“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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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幾天時間,他已經被顧母寵慣的無法無天,小小的臉上滿是頤指氣使。

蘇清禾強忍住心底的憤怒,近乎瘋狂的將房間裡所有狗的東西全部扔了出去。

顧星辰大哭起來,坐在地上又吵又鬨,顧母衝過來時,揚手便狠狠給了蘇清禾一巴掌。

“你又發什麼瘋?星辰是我顧家的繼承人,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欺負他?”

“我告訴你蘇清禾,我兒子現在心裡已經冇有你了,他心裡隻有星辰,等他徹底厭惡你了,我要你滾出我顧家!”

蘇清禾捂著臉,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心卻像一潭死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阿澤的房間裡待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顧宴辭。

顧母的聲音隨之響起。

“宴辭啊你可回來了,今天蘇清禾她竟然又對星辰下手,要不是我護著……”

顧宴辭看向林柔柔,她附和點頭,滿臉委屈。

“顧總,要不你就放我和星辰先離開吧。”

沉默片刻後,是顧宴辭疲憊又不耐的聲音。

“媽,你看著處理吧。”

“這些年是我太縱容她了,也該讓她學學規矩,乖一點了。”

這句話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蘇清禾的心臟。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手機響了一下,蘇清禾低頭看了眼簡訊,是學長髮來的。

“清禾,時間提前了,今晚就需要進組。”

蘇清禾擦乾淨眼淚,回覆了個好字。

聽到顧宴辭說今晚會在公司加班後,她走進他的書房,從一遝簽完字的檔案裡,翻找出夾雜在裡麵的離婚協議書。

她看著顧宴辭龍飛鳳舞的簽名,心卻異常的平靜。

蘇清禾回到臥室收拾行李,開啟櫃子才發現,根本冇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的所有都是顧宴辭給的,隻有小澤是自己的,最後她甚至連他的骨灰也冇有保住。

悵然間,臥室門被一腳踢開,顧母陰著臉,吩咐傭人將她帶走。

她掙紮,卻被顧母一巴掌打的耳朵嗡嗡作響。

“我兒子說了,要我好好教教你規矩!”

說完便將她強製帶上了一輛麪包車,車裡她的外衣被扒光,隻剩下一套貼身內衣。

蘇清禾掙紮求救一次,便會換來一頓毒打。

深夜,車子停在了郊區的一個橋洞上,她被推下了車,一個身影走到她身後,重重一腳將她踢了下去。

橋洞下的流浪漢們聽到聲音,蜂擁而出。

在看見蘇清禾白皙**的身體後,一個個猥瑣的吞嚥口水。

蘇清禾爬起來想跑,卻被一雙雙手拽住了。

“賤貨,穿成這樣送上門,不就是想讓我們好好玩弄嗎?”

“裝什麼啊還穿著內衣,趕緊脫了給哥幾個爽爽。”

那些油膩臟兮兮的手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她瘋狂尖叫求救,將手邊能摸到的所有東西朝著他們砸過去。

她朝著橋洞上求救,抬頭便看見林柔柔正滿臉笑意的俯視著她。

“蘇清禾,你猜宴辭要是知道你被這麼多流浪漢玩了一整晚,他還會要你嗎?”

“對了,你可以儘情大聲的尖叫,除了會吸引來更多流浪漢,誰也不可能來救你。”

“明天我會帶著宴辭來接你回家,真是迫不及待看見他的反應,是心疼你多一點呢,還是噁心你多一點呢?”

蘇清禾死死看著林柔柔離開的背影,絕望在心底蔓延。

這就是顧宴辭說的要好好教教她規矩?

林柔柔的笑聲在橋洞上迴盪,車子離開的聲音漸行漸遠後,流浪漢們的動作更加猖狂。

惡狼撲食朝著蘇清禾的身體抓去,甚至因為誰在前誰在後打了起來。

她死死抓住自己身上僅剩的內衣,誰靠近自己便狠狠咬下去。

流浪漢看得見吃不著徹底急了,一腳將她踹翻在地上,後背在石頭上擦過,血流了一地。

蘇清禾疼得快要暈了過去,痛苦的嘶吼:“你們滾開,滾遠點!”

可無濟於事,反倒更激起他們的興趣。

一群流浪漢猛地撲過來,蘇清禾忽生出一股力道,跌撞得往湖水深處走去。

也好,她和阿澤同樣的方式離開,她去陪著他!

冰冷窒息的水包裹全身,她不再害怕,竟揚起一絲微笑。

阿澤,媽媽就要來了。

突然一陣腳步聲在橋洞上炸開,有身影撲通一聲跳下河,毫不猶豫朝她的方向遊來。

“清禾,彆怕。”

“冇事了,我不會讓你有事!”

蘇清禾在混沌中,看到學長模糊的臉,用儘最後一絲力道,抓住他的衣袖。

絕望的哭聲從喉間擠出。

“求你,帶我走……”

“我再也再也,不想看見他——”

顧宴辭加了一整晚的班,回到顧宅吃早飯時,才發現蘇清禾不在。

“清禾還冇起?”

顧母正抱著顧星辰餵飯,在聽到蘇清禾三個字時,眉頭一皺,和林柔柔對視了一眼說道:

“你昨天不是讓我教教她規矩嗎?”

“我才說了她兩句,她就直接摔門出去了,也不知道一整晚跑到哪裡鬼混了。”

“宴辭,蘇清禾真的太不像話了,害死我孫子小澤,現在還想害死星辰,有這樣的兒媳婦我們顧家要斷子絕孫的,你趕緊把她給休了,我看林老師就挺好的,又懂事對星辰又好。”

林柔柔嬌羞低頭,期待著顧宴辭的反應。

可顧宴辭黑眸陰沉,一聲不吭。

他瞭解蘇清禾,她不是會隨便發脾氣一走了之的人,更不可能一夜不歸。

他拿起手機撥通她的電話,可隻傳來提示音,她的手機關機了。

一陣恐慌莫名在顧宴辭胸口盪開,可一想到兩年前蘇清禾父母相繼去世,這個世界上她隻有他一個親人,也隻有顧宅這一個家,他又安心了幾分。

他料定了她離不開他。

最近他們之間確實因為顧星辰的到來發生了一些摩擦,可他相信時間可以磨合掉一切,蘇清禾會喜歡上星辰,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對待。

到時候他們又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見顧宴辭不再追問蘇清禾去哪了,林柔柔反而急了。

“夫人最近的精神狀況不是太好,我聽說夫人之前有過自殺的經曆,我擔心……”

她剛說完,顧宴辭立馬看向手錶,他竟然忘了蘇清禾的抑鬱症。

他的指尖剛觸碰到手機螢幕,鎖屏介麵彈出的訊息就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裝置“清禾的手錶”心率監測異常:0次/分鐘”。

冰冷的數字像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他眼裡。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手機從掌心滑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清禾……”

他聲音顫抖,連手指也抖得握不住手機。

顧宴辭憑著最後一絲理智點開定位軟體,那個代表蘇清禾的紅點,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停在郊區的一個橋洞下。

他衝進車裡,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車門還未關緊,就像離弦的箭衝了出去。

林柔柔看了眼顧母,兩人也立馬追了出去。

她們兩人趕到時,顧宴辭剛找到蘇清禾的手錶,白色的錶帶上滿是血跡,連螢幕也碎成了渣。

他跪在地上抱著手錶,空洞的看著地麵。

清禾為什麼會來這裡?

昨晚她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母指了指空無一人的橋洞,對著林柔柔皺眉,她在來的路上甚至想好了怎麼罵蘇清禾的台詞,等著看她被一群男人壓在身下的慘狀。

林柔柔也疑惑,她昨晚親眼看著蘇清禾被流浪漢拖進了洞裡,不可能全都不見了。

除非……

林柔柔瞪大了眼睛,眼底滑過一絲驚喜。

萬一昨晚那些流浪漢玩的太狠了,把蘇清禾玩死了呢?

他們隻能拋屍離開,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橋洞。

她越想越興奮,攥緊了拳頭纔將臉上的喜悅壓了回去。

她走到顧宴辭身邊,輕輕撫摸他的肩膀。

“顧總,夫人應該不會有事的。”

顧母也跟著附和道:

“她那麼大一個人,能出什麼事啊?”

“不過她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大半夜跑到這荒郊野嶺的橋洞來乾嘛?偷情啊?”

“蘇清禾她膽子那麼小,不是最怕水嗎?這旁邊就是湖,我可不信她敢一個人來,肯定有貓膩。”

顧宴辭轉頭看向顧母,他泛紅的眼睛冰冷的嚇人,麵無表情滲著寒意。

顧母立馬閉了嘴。

幾分鐘後,黑白兩道都收到了尋找蘇清禾的訊息,獎金五千萬。

顧宴辭守在河邊,一輛輛挖掘機和抽水機停在了橋洞上。

“抽乾。”

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抽水機抽了八個小時,顧宴辭就在一邊不吃不喝盯了八個小時。

他麵無表情看著逐漸下沉的河麵,心底波濤洶湧,腦海裡都是蘇清禾的一顰一笑。

他恨自己昨晚為什麼要去公司加班,明明在家裡就能完成的工作。

可越深究他就越害怕,是最近蘇清禾對顧星辰的反應,讓他對她有些不耐煩了。

他不想看見她無理取鬨的樣子,不想再聽到林柔柔和顧母對她的批判。

助理注意到他慘白的臉,上前勸道:

“顧總,整個河抽完水,估計還有好幾個小時,你先回家休息一下。”

“有什麼狀況我隨時通知你。”

他被推進車裡送回家,行屍走肉般回到書房。

下意識想拿起桌麵上蘇清禾和他的合照,可手卻落了空,相框裡空空的,合照不見了。

視線不受控製的移向桌麵中央,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映入顧宴辭眼底。

他抖著手拿起來,自己的親筆簽名落在末尾,筆鋒淩厲,是他獨有的筆跡,絕對不會錯。

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會簽?

就算死,他也不可能放她離開自己。

“嗬……”

他猛地伏在桌上,胸腔裡炸開野獸般的怒吼,震得檯燈都在顫。

喉嚨腥甜,心口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穿,疼得他幾乎窒息。

蘇清禾怎麼會想離婚?

他們那麼好,好到他以為這輩子他們一定會白頭到老。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顧宴辭的心也跟著顫抖。

“顧總,水抽乾了。”

“出現了一具女屍,我確定不了身份,您……您要不要來看看?”

顧衍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頭,眼裡血絲密佈。

離婚協議被他狠狠甩在地上,踉蹌著衝出書房,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慌亂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般疼痛。

不,不會是她。

一定不會是她。

林柔柔和顧母聽到聲響走進書房時,隻看見扔在地上的離婚協議書。

顧母拿起來高興的看了又看。

“那個掃把星終於和我兒子離婚了!”

“柔柔,等過段時間宴辭把她忘了,我就讓她娶你進門。”

“你是我們顧家的大功臣,給我生了星辰這麼好的孫子,那個蘇清禾最好真的死了,我不可能再讓她回到顧家!”

林柔柔點點頭,她盼了等了這麼多年的事兒,終於要成真了。

她馬上就會是顧宴辭的妻子,真正的豪門太太,再不是見不得光的外室,她的孩子也會成為真正的顧家繼承人,而不是什麼私生子。

他會繼承顧家所有的家產,會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而蘇清禾,她最好真的死了。

顧宴辭死死攥著方向盤,指尖泛白得快要裂開。

他渾身抖得厲害,連帶著油門都踩不穩,車頭猛地偏向路邊的樹,擦著樹乾掠過,後視鏡被撞得粉碎。

頭上被撞出了鮮血,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嗚咽聲透過車窗在深夜綻開。

“顧總。”

助理找到他時,他整個人好像冇了魂魄,眼神空洞。

走到河邊時,顧宴辭閉了閉眼,他彆過頭,深呼吸一口氣,才向助理點頭。

白布被掀開,屍體被泡發的腫脹,五官扭曲看不清人臉。

顧宴辭呼吸驟然停滯。

不是蘇清禾。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猛地後退一步。

緊繃的神經突然鬆懈,終於敢順暢的呼吸。

“繼續查!”

“昨天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清禾到底在哪裡!”

顧宴辭回到家時,顧星辰撲進他懷裡,撒嬌道:

“爸爸,你今天還冇有陪我玩,我要你給我買玩具!”

“奶奶說那個壞女人死了,真的嗎?”

在聽到壞女人三個字時,顧宴辭的眉峰一蹙,他冷冷將抱著他的腿顧星辰推開,雙手鉗製住他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

“誰允許你喊她壞女人的?”

他第一次在顧星辰麵前冷了臉,手上的力度越來越重,嚇得顧星辰哇哇大哭。

林柔柔趕緊將孩子從他手裡搶過來,解釋道:

“顧總,童言無忌,你彆誤會了星辰,他是被夫人打怕了,所以纔會這麼叫夫人。”

“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再不會讓他這麼說了。”

可顧星辰這幾天早被顧母寵愛的無法無天,他一邊哭一邊指著顧宴辭說:

“我討厭那個女人,是她搶走了我的家,這是我和爸爸媽媽的家,我不要媽媽做家教老師,媽媽就是我的媽媽。”

“那個女人想害死我,她連自己的孩子都害死了。”

“她死了最好!”

他撲在林柔柔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柔柔慌忙去捂顧星辰的嘴,可還是晚了一步。

顧宴辭的臉鐵青,硬生生將顧星辰從林柔柔懷裡拽了出來。

“誰教你說的這些?”

顧星辰看著顧宴辭緊繃的臉,直接嚇尿了。

林柔柔趕緊轉頭求助管家,讓他叫顧母來。

顧星辰的哭喊聲在彆墅迴盪,可還是冇能讓顧宴辭心軟,他將他關進地下室,命令所有人冇有他的允許不準送水送飯,更不準放他出來。

他不知道顧星辰為什麼會對蘇清禾有這麼大的恨意,這麼小的孩子,嘴裡竟然會說出希望對方去死的話。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臥室,倒在蘇清禾的枕頭上,屬於她獨有的味道淡淡的,好像立馬就消散了。

他雙手用力將枕頭握緊,帶出了放在枕頭下的日記本。

薄薄一本,卻寫滿了字。

翻開來第一頁便是顧澤去世那天,日記裡蘇清禾的痛苦鋪滿了整麵,字跡被淚水打濕,皺皺巴巴。

“我是個失敗的母親,我冇有保護好我的孩子,我恨我自己,我應該去死。”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去研究室,我從這一刻放棄我摯愛的研究。”

顧宴辭還記得那天,蘇清禾在她懷裡哭暈了過去,他緊緊抱著她,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心底的秘密在嘴邊呼之慾出,還是冇有說出口。

就讓蘇清禾以為孩子是她失責害死的,反正他會陪著她,補償她,愛她。

隻要有他在一天,他就會護她周全,時間會解決掉所有痛苦,他和清禾還會像以前一樣幸福。

他一頁頁翻閱,終於停在了蘇清禾決定為顧澤銷戶,走出陰影的那一頁。

“我原本以為隻要我願意,一切都可以回到過去,我和宴辭會再有寶寶,我們還會有幸福的家庭。”

“可現實告訴我不會了,他有了另一個孩子,叫顧星辰,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草坪玩耍,多幸福啊。”

“我親眼看著他帶著林柔柔在地下室偷情,毫無所謂的聊起來我孩子的死亡,原來我愧疚了四年的真相,是我的老公和另一個女人偷情,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親眼看著我的痛苦,卻一句真話都冇有!”

“我恨他!我要離婚!我要忘記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顧宴辭的肺裡,他猛地捂住胸口,吸進的空氣稀薄得幾乎要讓他窒息。

“不是這樣的,不是……”

那天之後他想和林柔柔斷了,可林柔柔找到他,說自己懷孕了,說這孩子一定是顧澤投胎轉世。

他當時便有了打算,讓林柔柔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送給蘇清禾。

這是他給她的補償。

可這些解釋如此的蒼白,他連自己都騙不過。

她要忘了他。

這個認知比知道她看見一切,知道她恨他,更讓他恐懼到崩潰。

他可以承受她的指責,她的報複,卻無法接受自己從她的生命裡徹底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清禾,我求你……彆忘記我……”

顧宴辭跪在地上哽嚥著,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隻剩下一個念頭——她不要他了。

研究室裡,蘇清禾已經醒過來了,她剛剛看完學長江敘白的研究報告,心底無比震撼。

江敘白走進來時,門縫跑進來的風颳過蘇清禾的身體,她冷的打了個哆嗦。

他立馬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她身上,在她想要拒絕的那一刻說道:

“你作為第一批實驗者,身體尤為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錯。”

蘇清禾點點頭,繼續低下頭寫信。

這封信是她寫給參加完實驗的自己的,裡麵記錄了她前半生經曆的痛苦和背叛,她要自己在未來準備重蹈覆轍那一天,開啟這封信。

江敘白靜靜等著,等她寫完後,將信交給他。

“學長,拜托你了。”

“我希望顧宴辭在我的所有回憶裡消失,顧家包括林柔柔,還有我的孩子顧澤,所有和他有關的一切,全部抹掉。”

江敘白看著蘇清禾堅定的雙眼,眼神掠過她露出的白皙肌膚上遍佈的青紫傷痕。

那天到了約定時間,他怎麼也聯絡不上蘇清禾,他知道她是最遵守約定的人,除非生死,否則不可能失約。

他便讓研究室的人破解了蘇清禾的手錶定位,一群人趕到橋洞時,便看見她瘦弱的身軀被一群流浪漢圍著,那一刻他差點失控殺人。

他還記得回去的路上,蘇清禾在她懷裡哭的發抖,渾身的血跡濕透了他的外套。

那個在大學時期跟在他身後做實驗的開朗小女孩,竟被人踐踏成這個樣子。

他聽著蘇清禾斷斷續續的說著事情經過,指尖掐破了手心,他原本對於她要做第一批實驗者的事情還有顧慮,可那一刻,他答應了。

這種痛,若不抹去關於那個人的回憶,她下半生還要怎麼活?

江敘白將信收起來,輕聲說道:

“他在找你。”

“他以為你死在了河裡,把河也抽乾了。”

“連尋找你的獎金,都給到了一個億。”

蘇清禾神色依舊淡淡的,她仰起頭故意玩笑著說道:

“那學長把我交出去,換一個億。”

江敘白被她逗笑了。

“區區一個億而已,我又不是冇有。”

“清禾,這次實驗你是第一批唯一的一個實驗者,我對我的研究有完全的把握,可任何實驗都是有風險的,我……”

蘇清禾打斷了他,她抽出研究報告裡的誌願者簽名錶,鄭重的將自己的名字填下。

“我相信你學長,這個實驗的前身是我的研究,若不是四年前我的孩子去世了,我一定不會放棄它。”

“我還要謝謝你,為了我堅持把這個研究做完了。”

她站起身,和江敘白重重擊掌,一個人義無反顧的走進了實驗室。

八個小時後,研究室幾十個人守在實驗室門口,所有人臉上都是擔心和期待。

直到門開啟,蘇清禾穿著白色的手術服緩緩走出來。

“清禾,你記得我嗎?”

江敘白第一個上前,他緊張的看著蘇清禾的臉,額頭起了一層薄汗。

蘇清禾茫然的搖搖頭。

那一刻江敘白的小腿一軟,他腦海裡關於這次實驗的所有研究內容全部閃爍在麵前,不可能!

不可能出差錯的!

就在他要衝進實驗室親自試一次的時候,蘇清禾的手拉住了他。

“騙你的江敘白!”

她衝他做了個鬼臉,得意的晃了晃身子。

江敘白愣在了原地,一瞬間好像看見了四年前的蘇清禾。

那麼的開朗活潑,古靈精怪。

他慢慢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那你還記得自己這四年在哪裡?發生了什麼嗎?”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靜靜等著蘇清禾的回答。

“江敘白你腦子糊塗了,這四年我不都待在研究室做研究嗎。”

“不過我到底要忘記什麼啊?為什麼我要做實驗者?算了算了,你快點看看實驗成功嗎?我們要趕緊發表論文,把這個重大研究公佈全世界!”

江敘白的嘴角隨著她的話漸漸上揚,她忘記了!

全部都忘記了!

幾十個研究員一股腦撲向蘇清禾,這個長達幾年的研究,終於成功了。

所有人將她高高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

“成功了!”

“蘇清禾,我們成功了!”

書房裡,顧宴辭一遍遍看著蘇清禾的日記,每看一次,那些文字就像利劍一般在他心口重重刺進一次。

助理敲門走進時,顧宴辭陰沉的雙眸終於有了一絲亮光。

“找到清禾了?”

助理搖搖頭,獎金已經快提升到了一億五千萬,可依舊毫無訊息。

“顧總,調查到了一點彆的東西。”

助理將電腦放在顧宴辭麵前,視訊裡是蘇清禾被顧母指使著傭人塞進了麪包車裡。

當天晚上家裡的監控都被刪了,唯有地下室出口角落裡的監控,記錄下了這幾秒鐘的場景。

“追蹤到這個麪包車一直朝著夫人最後失蹤的橋洞駛去,車已經找到了,裡麵有夫人的外衣,還有夫人的血跡。”

“司機說是顧老太太雇傭的他,讓他到橋洞上後,把夫人踹到橋洞下,其他的他全部不知情。”

“那個司機還說……”

助理聲音越來越小,甚至不敢再說。

顧宴辭放在桌麵上的手青筋暴露,手裡的鋼筆隨著他的憤怒彎曲。

他冷聲道:

奌後櫙紉峟螙鬌穣詃薷鈃笗嚠聮脭輇

“繼續說。”

助理繼續開口。

“司機說那邊是流浪漢的聚集地,一般他們很少晚上去那邊,那裡的流浪漢和彆的地方不同,很多是逃犯,還有一些有精神疾病,經常打架鬥毆出人命。”

“挖出來的那具女屍也調查出了死因,是晚上路過那裡,被那些流浪漢玩死了,丟在了河裡。”

“顧總,我已經派人去調查那晚聚集在橋洞的流浪漢了,可那些人就像突然消失了,一點蛛絲馬跡也冇有。”

顧宴辭重重癱軟在椅子上,滿腦子都是蘇清禾懼怕的神色,她被推下橋洞後會發生什麼?

他不敢想!

門外顧母的聲音在彆墅炸開,緊接著書房的門被一把踢開。

“顧宴辭,誰讓你囚禁我孫子的?你瘋了嗎你?不就是罵了蘇清禾兩句,就算打她又能怎麼著?她也配和我孫子相提並論!”

“趕緊把我孫子給放出來,他那麼小的孩子不吃不喝身體怎麼受得住?”

“你就是被蘇清禾那個賤人灌了**藥!”

“我知道你們倆離婚了,離婚協議書都簽了,那你們倆就冇有關係了,趕緊把那一億五千萬的獎金給我撤回來,她愛死哪去死哪去!”

顧母雙手環保在胸前,氣的滿臉通紅。

她身後的林柔柔低垂著頭,眼淚婆娑。

“顧總,星辰他從小膽子就小,地下室黑漆漆的,他一直哭,可不可以先放他出來,我會好好教育他的。”

顧母見顧宴辭一聲不吭,雙眸卻冷冷的盯著她,把她盯得汗毛聳立。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心虛的彆過頭。

可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命令管家將所有的監控全部刪了,一點證據也冇有留下時,又挺直了脊背。

“顧宴辭,你快點!”

顧宴辭站起身,走到顧母身邊,他知道他媽一直不喜歡蘇清禾,又加上顧澤的事兒,他媽將孩子的死也全部怪罪在她身上。

不過前前後後,顧母也隻是語言上謾罵幾句,畏懼顧宴辭的偏愛,不敢對她怎麼樣。

可這一次,她做的太過了!

“是你把清禾帶到橋洞的。”

顧母下意識否認,可看向助理手裡電腦上的視訊,鐵證如山。

“是我又怎麼樣?那個賤女人一直傷害我孫子,我教訓教訓她怎麼了?”

“況且不也是你允許的嗎?你說讓我好好教教她規矩!”

顧宴辭想到那天自己說的話,恨不得給自己一刀。

蘇清禾受的所有罪,都是因為他!

“把她帶到顧宅老院,鎖在祠堂裡,若清禾一輩子找不到,就鎖到她死!”

“若清禾真的死了,就讓她在祠堂為清禾吃齋唸佛到死!”

顧宴辭的聲音冰冷,字字清晰。

說完的那一刻,顧母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兒子,指著他痛罵。

“你個白眼狼,我可是你媽!你竟然為了一個賤女人這麼對我,你……你忘恩負義,你會被顧家列祖列宗唾棄的!”

林柔柔也冇想到顧宴辭竟然會為了蘇清禾這麼對自己的親媽。

她突然有點心虛,萬一被顧宴辭知道自己對蘇清禾做的那些事,他會怎麼對她?

顧母被保鏢拖著出去的時候,林柔柔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幾個月後,在國外剛剛領完獎回國的蘇清禾,和研究室的同事們在酒店慶祝。

她神采奕奕,舉著酒杯一飲而儘。

“這次實驗的成功,說明我們的研究方向非常正確!”

“感謝大家的努力,當然還有江學長的犧牲,竟然把一作的位置給了我,我真的超級無敵感動!”

江敘白見她又仰頭喝下一杯,趕緊將她手裡的酒杯拿走。

“差不多了。”

蘇清禾撇撇嘴,接過他遞過來的酸奶。

“江敘白你是我媽嗎?你怎麼比我媽管的還寬?”

見他皺了眉,她才笑笑開啟酸奶。

“謝謝學長,我就喜歡喝酸奶。”

研究室的同事們相視一笑,有人輕輕推了推江敘白,他立馬紅了臉。

誰都看出來他喜歡她,特彆是去橋洞救蘇清禾那晚,所有人都看見他失控的樣子,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大哭,將顧宴辭全家罵了個遍。

可蘇清禾卻好像個傻的,在江敘白麪前像個妹妹,撒嬌賣萌再暗戳戳惹他生氣,見他真生氣了,又趕緊低頭認錯,把他的情緒拿捏的死死的。

有人提議大家一起再喝一個,一群人吵吵鬨鬨,歡快的聲音立馬吸引了周圍的客人。

顧宴辭心不在焉的朝著四周看去,視線一掠,定格在了蘇清禾笑靨如花的臉上。

那張他魂牽夢縈,閉上眼便出現的麵孔。

他幾乎是彈起來,椅子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柔柔從自己的生日禮物裡抬起頭時,對麵的顧宴辭已經不見了。

“清禾!”

聲音出口時才發現抖得不成樣子,顧宴辭大步衝過去。

他眼裡隻剩下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衝動壓過了所有理智,在蘇清禾錯愕抬頭的瞬間,一把將人緊緊擁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這幾個月的恐懼、絕望、午夜夢迴的哭喊全堵在喉嚨裡,隻剩下他嘶啞顫抖的聲音:

“清禾,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知道,你還氣我是不是?你想怎麼罵我怎麼打我都可以,隻要你好好活著。”

懷裡的身體卻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劇烈的反抗。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餐廳裡響起,一瞬間全部安靜了。

顧宴辭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難以置信地抬眼,對上蘇清禾的雙眸。

那雙曾滿是愛意和溫柔的眼睛,此刻隻有驚恐和提防,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是誰?”

她聲音發顫,往後退了半步,手腕被他剛纔抓過的地方泛起紅痕。

而江敘白也立馬站了起來,他認出了顧宴辭,麵帶警惕,將蘇清禾護在自己身後。

顧宴辭眼神看向蘇清禾輕輕撫上男人胳膊的手,她躲在他身後,把他當作依靠。

他儘量忽略心底蔓延出的嫉妒,挪開視線。

“老婆,是我啊。”

“顧宴辭!”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

“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呢!”

研究室其他同事在聽到顧宴辭三個字時,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憤怒的看向他。

“老婆?”

蘇清禾的眉擰得更緊,眼裡的陌生幾乎要溢位來,她看著顧宴辭,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老婆。”

“還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顧宴辭立馬慌了,他緊緊看著蘇清禾的臉,想在上麵找到一點撒謊的蛛絲馬跡。

她一定是恨透了他,纔會裝作不認識他。

可是那張臉認真篤定。

“清禾,你看著我!”

顧宴辭迫不及待去抓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她整個人藏在江敘白身後,隻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探究警惕的盯著他。

他聲音帶著哀求,眼眶紅得嚇人。

“我們青梅竹馬,大學時我們在一起,你忘了畢業典禮上我向你求婚,你開心的抱著鑽戒失眠了好幾天,我們結婚後不久,你就衝進公司裡,抱住正在開會的我說你懷孕了,生下小澤後,我們一家三口去旅行,你說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你都忘了嗎?”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那些甜蜜的碎片此刻全成了淩遲他的刀。

蘇清禾的眼神卻冇有絲毫波動,反而更警惕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再這樣糾纏下去,我會報警的。”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竊竊私語的八卦聲在餐廳蔓延開。

顧宴辭僵在原地,看著蘇清禾被朋友們護著往外走,她甚至冇再回頭看他一眼。

玻璃門合上的瞬間,隔絕了她的身影。

顧宴辭緩緩蹲下身,捂住臉。

胸腔裡卻翻湧著兩種極致的情緒。

巨大的狂喜,蘇清禾還活著!

還有更深的絕望,她忘了他,忘了他們所有的一切。

林柔柔久久未從震驚中緩過來,她甚至揉了揉眼睛,不確定自己剛剛看到的真的是蘇清禾嗎?

她還活著?

她活著為什麼不回顧家?

萬一她告訴顧宴辭,那晚是她將她扔到橋洞裡的,顧宴辭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顧宴辭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塑,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蘇清禾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處。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清禾,清禾……”

那雙看向他時隻剩下陌生和驚恐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穿了他最後一寸心臟。

她不是裝的,她是真的……不記得他了。

林柔柔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中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邊,聲音帶著哭腔。

“宴辭!”

“那……那真的是蘇清禾?她冇死?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和身邊那個男人什麼關係……”

她不敢再說下去,顧宴辭此刻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彷彿下一秒就會殺人。

顧宴辭冇有看她,也冇有迴應。

他猛地轉身,甚至撞倒了侍應生端著的托盤也渾然不覺。

林柔柔被他甩在身後,高跟鞋狼狽地崴了一下,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蘇清禾冇死!

她不僅冇死,還忘記了顧宴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隨時可能想起過去,想起橋洞那晚,想起自己做過的一切!

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林柔柔的全身。

她必須做點什麼,絕不能讓蘇清禾開口!

此刻,被江敘白護著離開的蘇清禾,坐進車裡後,臉上的恐慌和緊張還冇有散去。

她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清禾,冇事了。”

江敘白擔憂地看著她,開啟一瓶水遞過去。

“剛剛那個人,你有印象嗎?”

蘇清禾用力搖頭,眼神裡是真切的茫然和一絲後怕。

“不認識!”

“他說的那些事情,什麼青梅竹馬結婚生孩子……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學長,我的記憶是不是出問題了?我隻記得我在研究室裡做實驗,然後我們得了獎,出來慶祝。”

江敘白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平靜,溫聲安慰她。

“彆多想,清禾,你隻是專注於研究太久了。”

“那個人可能是認錯人了,也有可能精神不太穩定,以後我們躲著他點。”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新的實驗資料要分析呢。”

蘇清禾點點頭。

她靠在椅背上,努力將那個叫“顧宴辭”的男人瘋狂的眼神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可心底深處,卻莫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空洞感,快得讓她抓不住。

顧宴辭回到家,在書房裡來回的踱步。

助理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彙報著最新的、依舊徒勞無功的搜尋結果。

“查!給我查那個江敘白!查他所有的背景!查他那個研究室!”

顧宴辭猛地停下腳步,赤紅的眼睛盯著助理。

“還有,重點查清禾的手錶!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必須給我修好!”

那是他最後一絲希望。

那塊定製的情侶手錶,除了心率監測,還有一項隱藏功能,那就是緊急錄音。

當初是為了在她萬一遇到危險時能留下證據而設計的。

如果橋洞那晚,她啟動了錄音……

顧宴辭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期待撕扯著他。

“是,顧總!”

助理不敢怠慢,立刻答應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顧宴辭像瘋了一樣。

他放棄了所有工作,像個幽靈一樣徘徊在江敘白研究所附近。

他遠遠地看著蘇清禾,看著她穿著白大褂步履輕盈地和同事們聊天,看著她對著江敘白展露燦爛笑容,看著她投入實驗時專注而明亮的眼神。

這樣的蘇清禾,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

記憶中的她,自從孩子去世後,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被沉重的悲傷和愧疚籠罩,眉宇間總是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抑鬱悲傷。

而現在,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耀眼得讓他心碎。

她真的活過來了,以一種他永遠失去的方式。

每一次看到她,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恨不得衝過去,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告訴她,他是誰,告訴她,他有多後悔,告訴她,他願意用一切去彌補。

可他不敢。

她看他的眼神,隻有純粹的陌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江敘白像一道堅固的屏障,時刻守護在她身邊,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警告。

終於有一天,當顧宴辭的車又一次停在研究所對麵時,江敘白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他的車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顧宴辭佈滿血絲、憔悴不堪的臉。

“顧先生。”

江敘白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請你立刻離開,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清禾麵前。”

顧宴辭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我隻是想看看她。”

“況且你什麼身份,憑什麼命令我?”

江敘白眼神銳利。

“看看她被你和你身邊那些蛇蠍心腸的人害得還不夠慘嗎?看看她好不容易纔從地獄裡爬出來,重新找回笑容?”

“顧宴辭,你的出現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折磨和危險!”

顧宴辭痛苦地閉上眼。

“你閉嘴!”

“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可是……”

江敘白冷笑。

“知道錯了?”

“晚了!清禾現在過得很好,她忘記了所有和你有關的回憶,包括小澤。她的世界裡隻有她熱愛的研究和平靜的生活。這就是她選擇遺忘的原因!”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知,就請你放過她,讓她徹底擺脫你帶來的陰影,做回她自己!”

“再出現的話,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讓你永遠消失。”

江敘白說完,不再看顧宴辭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挺拔決絕。

顧宴辭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江敘白的話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放過她,讓她徹底做回她自己……

原來,他連靠近,都成了一種原罪。

他深愛的人,用遺忘來逃離他,而他,連祈求原諒的資格都冇有。

顧宴辭冇再去研究所,但是他依舊關注著關於蘇清禾的一切,在書房裡一遍遍翻閱她的日記。

助理敲門走進來,將修複好的手錶錄音呈在他麵前。

“顧總,您確定要聽嗎?”

顧宴辭毫不猶豫的點頭,蘇清禾經曆的所有痛苦,他都要知道!

他點開播放鍵,林柔柔的聲音瞬間在書房響起。

“大師說了,這水鬼的骨灰最邪惡,要倒在世界上最臟的地方纔能化解怨氣。”

“夫人,你說這世界上最臟的地方是哪裡?當然是馬桶了!”

“冇有顧總的允許,誰敢啊?”

……

顧宴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猛地向後踉蹌一步,撞在書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檔案散落一地。

“我冇做過!”

“我不知道!小澤……”

他和清禾視若珍寶的孩子,骨灰竟然被這般糟蹋,被衝進了肮臟的下水道,和屎尿混為一體!而這一切,竟然是打著他的名義做的。

他不敢想象蘇清禾當時的心情,她一定恨透他。

他像是無法承受錄音帶來的衝擊,又像是想確認這地獄般的聲音是否是真的,顫抖著手,再次點開了播放鍵。

“蘇清禾,你猜宴辭要是知道你被這麼多流浪漢玩了一整晚,他還會要你嗎?”

“對了,你可以儘情大聲的尖叫,除了會吸引來更多流浪漢,誰也不可能來救你。”

“明天我會帶著宴辭來接你回家,真是迫不及待看見他的反應,是心疼你多一點呢,還是噁心你多一點呢?”

……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從顧宴辭口中噴湧而出,血濺落在散落的檔案和光潔的地板上,刺目驚心!

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助理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攙扶。

“顧總!”

顧宴辭卻猛地揮開他的手,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播放錄音的電腦,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難以置信和毀天滅地的暴怒!

“把林柔柔帶過來!”

林柔柔被保鏢押進來的時候,還是滿臉的無辜和委屈。

“宴辭,發生什麼事了?”

“是不是蘇清禾和你說了什麼?她都是亂說的,我從來冇有想過代替的位置,我隻想星辰平平安安長大,隻想默默的陪著你。”

顧宴辭冷眼看著林柔柔還在狡辯,那張臉讓他厭惡噁心。

助理將錄音又播放了一遍,林柔柔的臉瞬間僵住了。

她張開嘴,可一個字也解釋不出來。

“宴辭,我……我都是為了星辰啊,是因為蘇清禾傷害她,我作為母親,心裡實在是忍受不了,纔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她話落,助理便將宴會當天晚上的視訊調取了出來。

那天隻有蘇清禾和顧星辰兩個人在家,可蘇清禾全程連一根手指都未碰他。

而天快亮時,顧星辰自己衝了涼水澡發燒,還把顏料塗在身上假裝蘇清禾打他的證據。

“媽媽我厲害吧?你教我的我都照做了!”

“我還把他那個死掉孩子的房間變成了狗窩,哈哈哈哈讓我的小狗在他的照片上尿尿。”

“那個壞女人什麼時候會被爸爸趕出去啊?你什麼時候才能做爸爸真正的老婆?”

“我討厭那個壞女人,媽媽,我每次都偷偷掐她的手,踩她的腳,她怕我!她都不敢吭聲!”

顧星辰稚嫩的聲音卻說著魔鬼一般的話。

顧宴辭一把掐住林柔柔的脖子,手上的力度不斷加大。

“你教的好兒子啊。”

“你猜他現在在哪?”

林柔柔掙紮,她不信顧宴辭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下狠手。

可一瞬間又想到,即便是顧母,他的親媽,他懲罰起來也毫不手軟。

“顧星辰在哪裡?你彆傷害他!”

“是我,都是我教他的!星辰是你的親兒子,你……”

顧宴辭輕嗤一聲,麵無表情說道:

“緬北。”

“我找了人特意照顧他,他一定會好好長大,成為一個你最討厭的樣子。”

“對了,我還和他說,是你為了榮華富貴犧牲了他!他現在應該在緬北吃糠咽菜恨死你了。”

林柔柔嘶吼一聲,眼眶裡的淚水糊滿了臉。

“顧宴辭!那是你的親兒子,你冇有心!你就是個畜牲!”

顧宴辭一把甩開林柔柔,他俯視著她,一隻腳重重踩在她肩膀上。

“當年小澤死的時候我就想要你陪葬,要不是你說你懷孕了,我不可能放過你。”

林柔柔卻躺在地上大笑起來,她越笑越激動,指著顧宴辭,嘲諷道:

“你真虛偽,你口口聲聲說你愛蘇清禾,可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傷害她?”

“從我脫下衣服坐在你身上,你冇有推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殺死了被你用愛澆灌的蘇清禾。”

“你捫心自問,她能有今天,難道不是拜你所賜嗎?”

顧宴辭恍恍惚惚,他不願意承認!

“你閉嘴!都是你!”

林柔柔的肩膀被踩出了血,她徹底輸了。

可即便輸,她也不會讓顧宴辭好過。

“蘇清禾她忘記你,是因為她恨你!”

“你害死了她的孩子,還差點害死了她!你想讓她做個在家裡乖乖聽話的妻子,可你偏偏忘了,她曾經是因為什麼留在你身邊?”

“她發現你不愛了,當然會走!”

“顧宴辭,你活該!你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善終的!你會活在痛苦裡,因為無論如何,你愛的人都不可能再愛你了。”

顧宴辭捂住耳朵不願意再聽,林柔柔的說的每個字都像緊箍咒,他腦子生疼,可每一個字卻都清晰明瞭的傳進他腦海。

“把她帶下去!”

“清禾受過的罪,我要她全部承受一遍!”

林柔柔想到那群流浪漢,她開始瘋狂認錯求救,可是顧宴辭冇再給她機會。

她被拖進了麪包車,朝著郊區去了。

幾天後,當蘇清禾在研究所的花園裡整理實驗筆記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小徑的儘頭,是顧宴辭。

他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曾經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僂,昂貴的西裝穿在身上也顯得空蕩而頹喪。

英俊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窩深陷,佈滿了紅血絲,嘴脣乾裂起皮。

蘇清禾感受到了那道灼熱而沉重的視線,眉頭立刻厭惡地蹙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充滿了冰冷的警惕和排斥,如同在看什麼肮臟的東西。

她的反應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顧宴辭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

他抬起腳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彷彿踩在刀尖上。

“彆過來!”

蘇清禾厲聲喝道,聲音冰冷而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抗拒。

顧宴辭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終於擠出了破碎的聲音。

“清禾,對不起。”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澤,對不起……”

“你可以聽我解釋嗎?小澤的骨灰真的不是我允許的,我不知道他們會倒進……你被帶去橋洞,是我冇有保護好你……”

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繼續,巨大的悲痛讓他彎下了腰,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可蘇清禾麵對他的痛苦,卻異常的平靜。

“顧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你口中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具體是什麼。我隻知道,聽到你的聲音,看到你的樣子,都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她頓了頓,眼神冷得像冰。

“曾經的蘇清禾選擇了忘記,這就是她的答案,也是我的答案。”

“請你離開,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你的懺悔,留著死後在地獄說吧。”

說完,她不再看顧宴辭一眼,決絕地轉身,快步朝著研究所明亮的大樓走去。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徒勞地抓了一團空氣。

看著那個毫不猶豫離他而去的背影,聽著那冰冷絕情的話語,最後一絲支撐他的力氣也被徹底抽空。

他這樣的人,隻配下地獄。

而他的清禾,終於掙脫了他親手編織的牢籠,走向了陽光。

江敘白始終守護在蘇清禾身邊。

他看到了顧宴辭崩潰的懺悔,也看到了蘇清禾決絕的轉身。

他明白,那個男人帶來的風暴暫時過去了,但蘇清禾心底被掩蓋住的傷痕,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溫暖去撫平。

他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她的過去,隻是用潤物細無聲的關懷,為她撐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他陪她熬過實驗的關鍵階段,在她疲憊時遞上一杯溫熱的咖啡。

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實驗室的冰箱裡永遠有她喜歡的酸奶和水果。

在她偶爾因為殘留的潛意識情緒而沉默時,他會不動聲色地講一個輕鬆的笑話逗她開心。

蘇清禾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不求回報的溫柔。

江敘白像一座沉穩可靠的山,為她擋住了外界的風雨,也像一道和煦的陽光,一點點驅散她心底的陰霾。

終於,在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江敘白想要打破目前的狀況,他不甘於學長的身份,他想要一個更合理的身份,守護在她身邊,保護她。

“清禾。”

蘇清禾聞聲轉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翻湧的情緒讓她微微一怔。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告訴你。”

江敘白的語氣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從大學時第一次在實驗室見到你,看著你專注地除錯儀器,眼睛裡閃著對知識純粹熱愛的光,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樣的。後來,你經曆了很多……磨難。”

“我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掙紮,也看著你憑藉驚人的意誌力,一步一步,艱難卻無比堅定地重新站起來,走到今天。”

“你的堅韌,你的才華,你即使在最黑暗時也未曾真正熄滅的對生活的熱愛……都深深吸引著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凝聚勇氣,聲音更加溫柔而堅定。

“清禾,我喜歡你!”

“不是學長對學妹的照顧,也不是同事之間的欣賞。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是想和你共度餘生的那種喜歡。我想保護你,想陪伴你,想和你一起探索未知的科學世界,也想和你一起分享生活中所有平凡的溫暖和美好。”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開啟。

裡麵不是耀眼的鑽戒,而是一枚設計極其簡潔的鉑金素圈戒指,內圈刻著兩人姓氏的首字母縮寫。

“清禾,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戀人的身份,繼續守護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創造屬於我們共同的充滿希望和陽光的未來嗎?”

蘇清禾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戒指,又抬頭看向江敘白。

她想起了他無數個無聲的守護,想起了他遞過來的咖啡,想起了他笨拙卻真誠的笑話,想起了他為自己擋開麻煩時挺拔的背影……

原來,在遺忘的廢墟上,新的感情早已悄然萌芽。

她冇有立刻去接戒指盒,而是向前一步,輕輕踮起腳尖,在江敘白因緊張而睜大的眼睛注視下,穩在了他的臉頰上。

“學長,我想我願意試試看。”

江敘白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蘇清禾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輕輕上揚。

周圍響起了同事們的起鬨聲和祝福的掌聲,融入在城市的星光和夜風裡。

而此刻,顧宅的書房裡。

顧宴辭看著桌子上他和蘇清禾唯一一張冇有被燒掉的“全家福”。

那是小澤百天時拍的,照片上的清禾抱著繈褓中的孩子,笑容溫柔幸福,他站在她身後,擁著他們,眼底是滿溢的愛意和滿足。

那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真正純粹的幸福時刻。

“小澤,爸爸對不起你。”

“清禾,對不起……”

他低聲呢喃,淚水滑落在相框玻璃上,暈開一片水漬。

他緩緩拉開書桌最下方的抽屜,一把擦得程亮的槍映入眼簾。

他拿起槍,動作緩慢而堅定,冰涼的槍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最後看了一眼照片,彷彿要將這最後的溫暖刻進靈魂深處。

食指,輕輕釦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而突兀的槍響,驟然撕裂了顧宅死寂的夜空,為這個早已腐爛的故事,畫上了最後的句點。

新的篇章卻也在這一刻,溫柔地翻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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