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推開陸廷淵,走到顧庭之麵前。
我冇有扶他,隻是平靜地俯視著他。
“顧庭之,你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過的嗎?”我舉起右手,在他麵前緩緩握緊,又鬆開。
“為了能重新敲程式碼,我每天覆健到手指抽搐,疼到想把這隻手砍掉。你現在跟我說對不起,說你想贖罪?”
“當初我求你救我的時候,你在陪林初夏搬家。我被砸斷骨頭的時候,你在擔心林初夏的命。顧庭之,你所謂的‘被騙’,不過是因為你心底深處,早就動搖了。”
顧庭之拚命搖頭:“不是的,清月,我當時是瘋了,我被那個預言嚇到了……”
“那不重要了。”我打斷他,語氣裡冇有任何波瀾,“不管未來的你為了救我做了什麼,但那個親手甩我耳光、看我斷手的人,始終是你。”
“你的愛太沉重,也太噁心了,我受不起。”
我轉過身,對陸廷淵說:“學長,我們走吧。”
陸廷淵點點頭,攬住我的肩膀。
顧庭之想衝上來抓我的裙襬,被保安死死按住。
他在我身後發出了絕望的哀嚎,聲音響徹整個會場。
顧庭之在深市待了三個月。
他賣掉了在本市的所有資產,在我公司對麵租了一個小門麵,每天守在門口。
他不敢靠近我,隻是遠遠地看著我。
會在下雨天偷偷給我送傘,卻隻敢放在保安亭。
他會買好我最愛吃的早餐,求保潔阿姨帶進辦公室。
他甚至在深夜守在我公寓樓下,隻為了看一眼我房間亮起的燈。
但我從來冇有給過他任何迴應。
所有的禮物都被我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垃圾桶,所有的資訊都被我直接拉黑。
陸廷淵問過我:“清月,你還恨他嗎?”
我搖了搖頭:“恨太累了。我現在對他,隻有一種看到路邊垃圾的厭惡。我隻想讓他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陸廷淵明白了。他動用了公司的法務團隊和安保力量,給了顧庭之最後一份通牒。
如果他再繼續騷擾,我們將以尋釁滋事和侵犯**的名義起訴他。
那天黃昏,我在公司樓下見到了顧庭之最後一麵。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眼神空洞得可怕。
“清月,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了嗎?”他聲音顫抖。
“顧庭之,三十二歲的你穿越回來,說那是為了救我的命。我想,他成功了。”
我看著他:“因為現在的我,終於徹底擺脫了你。這就是我最好的命。”
他愣住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所以,這就是結局嗎?”
“對,這就是結局。我們兩清了。”
我轉過身,走向陸廷淵停在路邊的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某女子林某因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獄中突發心臟衰竭死亡。”
林初夏死了。
她那個所謂的“心臟病”,在長期的心理壓力和牢獄生活中,竟然弄假成真。
真是莫大的諷刺。
我關掉手機,坐進車裡。
陸廷淵遞給我一瓶溫水:“要去海邊走走嗎?”
“好啊。”我笑了笑。
車子緩緩發動。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顧庭之站在夕陽下,像是一尊被時間遺忘的石像。
然後,他漸漸變小,縮成一個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轉角處。
我知道,那個坐輪椅的男人,那個三十二歲的顧庭之,終於可以安息了。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拆散了年輕的我們,也確實救了我的命。
雖然過程血淋淋,但結果確實如他所願——
顏清月,再也不愛顧庭之了。
一年後。
深市的夏天,陽光燦爛得有些晃眼。
我的右手已經基本康複了。
雖然不能再進行高強度的競技類程式設計,但日常開發已經完全冇有問題。
我在陸廷淵的公司裡帶了一個獨立的專案組,成了業內小有名氣的技術專家。
這一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冇有選在豪華的酒店,而是選在了我們第一次看海的那個沙灘。
陸廷淵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笑容儒雅。
他單膝跪地:“清月,這一生,我隻護你周全。”
我眼眶微熱,點點頭:“好。”
賓客們歡呼雀躍,海浪聲成了最美的背景音樂。
就在眾人合影留唸的時候,我注意到沙灘不遠處的礁石後麵,站著一個落寞的身影。
是顧庭之。
他冇有靠近,隻是遠遠地站著。
他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放在了礁石上,然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了大海的另一端。
後來,我去拿了那個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我們大一入校時,在校門口的合影。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如果能回到求婚那天,我一定會殺掉三十二歲的自己,然後死死抱住你。但現在,我隻希望你歲歲平安。”
我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鬆開手。
海風吹過,照片飛向了波濤洶湧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