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第二日。
午時,待齋戒、沐浴完畢。
陳白身著一件玄色道袍,神情莊斂,盤坐在桌案前,默唸清心咒,手結法印。
「時辰已至,敕物請神。」
他翻手拿出三根降真香來,點燃,將之插在法壇前的香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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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香是他用昨日剩下的邊角料所製,摻雜了些許靈材,香氣清邈幽遠。作為「降真香」,用來請神,可謂是效果絕佳。
一道道香氣如柱,直衝雲霄。
冇過多久,煙氣便在屋頂形成了一片氤氳雲海。
見狀,陳白又將那根靈雉尾羽放置法壇之上,隨後左手掐訣,右手持筆,環繞香爐三次,口中唸唸有詞:「楮玉之英,神筆發靈,先天地生,吾今書篆,顯應彰靈。」
同時,他眉間似有一點靈光渾脫欲出,勾連起桌案上那方金玉法壇,其上銘刻有一個個符印。
「嗡…」
法壇上那枚靈雉尾羽無風自起,懸浮在半空中,漸漸迸發出某種無形玄妙的波動來。
這是在以祭品為媒介,試圖溝通周天二十八星宿之一的【胃宿】。
見法壇有了初步反應,陳白安下心來,深知眉心這道先天靈光,纔是溝通天地之力的秘鑰。
所謂「一點靈光即是符」。
若是少了它,即便是科儀法事做得再完美,也不會有絲毫反應。
有了這步,緊接著他轉身麵向西方,一腳重重跺在地麵,隨即奇怪的步伐走來走去,忽而左行,旋又後退......
仔細瞧去,將陳白足下落點串連起來後,赫然便能發現,其明顯是那西方白虎七宿之一,【胃土雉】的星位神形。
這是請神所用的【踏罡步鬥】之法,流傳已久,據說原為遠古的一位【帝君】所創,其名姓已不可考。
「西方白帝,皓金自肅,灌吾神白,化為金煞......恭請【胃宿天倉星君】!」
陳白踏罡布鬥的同時,口中稱頌神名。
在眉心靈光的勾連下,自高邈無上的天穹,【胃宿】所對應的方位——
【胃土雉】。
冥冥之中,降下了一道微弱至極的靈應。
靈應方一降落,氣氛驟然生變,方纔還隱約聽到的蟲鳴,在此刻頓時萬籟俱寂......同時,屋頂的那片氤氳雲海,似被靈應所感,自然而然地幻化出一道煙氣虛影來。
那道虛影昂首矗立,神姿雄麗,尖喙、高冠、尾羽修長,赫然是那【胃宿天倉星君】的先天神形所顯!
這道【胃宿天倉星君】的靈應緩緩降落,旋即寄托在法壇之中,借著法壇上的符印勾連,與陳白的眉心靈光建立起一種短暫而玄妙的聯絡。
有了這道聯絡,再去探視週遭事物時,陳白頓覺大開眼界。
隻見目之所及,四下空中瀰漫著一縷縷靈氣,大體可粗略劃分爲玄、赤、青、黃、白五色。
而房間內的一角,更是靈光璀璨,讓人無法忽視,彷彿有一小團五彩紛呈的煙花聚集在此——那兒正是陳白儲存靈材的地方。
須知,在得見本來麵目,捉得先天靈光之後,需再進一步【引氣入體】,將自身精氣、外界靈氣混同;
隨後【運轉周天】,以文武火候燒煉,成就自身一縷縷「胎息」,這便是成為胎息仙家的修行次第。
到得此步,捉得的那道先天靈光,亦是更進一步,蛻變為胎息仙家的「靈識」。
有了【胃土雉】這縷靈應的加持,陳白此刻倒是提前見識了一番,胎息修士們運使「靈識」,內視己身、探查外界的玄妙手段了。
「五色對應五行?
或許這就是大多功法,分屬相修行的原因。」陳白眸光一亮。
接著運轉靈光,操縱靈應賦予的權柄,嘗試著去調使靈氣。
然而,虛空之中,五色分明、屬相各異的靈氣裡,隻有呈現皓白之色的【金行】靈氣頗為活躍,其餘則懶洋洋地,冇有多大反應。
「看來這降下靈應也是有屬相限製的,【胃土雉】所在的西方白虎七宿,當屬【金行】。故而我也隻能調使少許歸屬於【金行】的靈氣。」陳白若有所思,輕輕揉著眉心。
隻這一小會兒,法壇已有陳舊漫漶的痕跡,這顯然是凡物無法長時間承受【胃土雉】的位格所致,即便隻有一縷靈應,恐怕這方金玉法壇用不了一次便要化作灰燼了。
陳白不再耽擱,連忙執筆,凝神靜氣,調使靈氣聚集在符筆之上。
「窸窣......」
在桌案上鋪開一張粗糙的黃符紙後,運筆,飽蘸靈墨。
「先拿些不入品階的雜符練手,淨衣符、拂塵符、清風符、灶火符......」
陳白眸光微頓,腦海浮現出幾道雜符的畫法,隨意選取一道,默臨片刻,待其構造筆劃都爛熟於心,才遲遲下筆。
筆尖在黃符上舔舐,沙沙作響,留下清晰流暢的硃紅色墨跡;
符頭、符膽、符尾......無不是一筆而成。
唯有符竅之處,能讓他心神稍頓,謹慎調使著靈氣,在這道拂塵符最關鍵之處,留下一道精巧的結構。
下一刻。
一道微弱白光從符紙中透出。
拂塵符,成了!
陳白鬆了口氣,抖了抖那張雜符,放置一旁。
看來這符籙一道也並冇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難,有了老道士畫符經驗的幫助,眼下他自己動起手來,隻能說是「下筆如有神」!
不過,他並未因這第一張靈符的成功而沾沾自喜,而是提起精神,抓緊時間畫起了下一張。
第二張,清風符,再次成功!
第三張,灶火符。失敗。
第四張,淨衣符,成功!
第五張,成功。
第六張。
第七張。
......
時間好似流水,須臾而過,太陽一眨眼便至了西邊。
有了老道士多年經驗的加持,陳白一下午的成果驚人,已然把黃符紙消耗了半數之多。他望著桌案上厚厚一遝的靈符小山,暫時停了下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陳白盤算著一下午的收益,隨後將那遝靈符分門別類放好:
「二十二張不入階雜符,若能全部售出,該有二十多枚符錢的收入。」
可惜,就算他一天都不休息,在兩天內至多也隻能趕出八十張雜符出來,攏共也才八枚靈貝。
如果算上之前他購置材料的花費,全部身家加起來,距離五枚靈石還差上許多。
「這些不入階雜符如此容易,不如......」
陳白眼神微亮,似乎看到一條捷徑出現在麵前。
「這法壇靈應,最多維持到今日子時,恐怕冇有多少時間耽擱。」
他暗嘆一聲,搖搖頭,又把心裡那道不成熟的念頭散去,眼下隻能把目標放在那張壓箱底的【納氣符】身上了。
入了品階的靈符,其難度比起不入階的「百用靈符」,可謂是天壤之別。
而且根據老道士的符籙傳承裡記載,這道【納氣符】連他最多也隻有兩成的把握畫出來,僅有的幾次成功,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而已。
眼下更談不上什麼經驗可言了。
這就意味著陳白需要依靠自己,來完成這道難度頗高的靈符。
好在一下午的高強度畫符,再加上老道豐厚的經驗打底,讓他對一些基礎的符畫筆錄已是刻入骨髓,根基十分穩固。
而【納氣符】雖說是入階靈符,一些底層的符畫還是有部分相似之處的。
陳白閉目小憩,在腦海中一遍遍揣摩著,納氣符的行筆符畫軌跡,卻遲遲不能下筆。
明月在窗邊灑下銀色的光輝,天邊,懸掛在西方的【胃宿】彷彿更亮了。
一炷香過後。
陳白睜開眼來,長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有了動作。
手捉符筆,筆鋒在方寸大小之間宛轉騰挪,緩慢而順暢,有了眉心那點先天靈光的輔助,他的思維在此刻清晰了不少,無數靈感在其腦海中迸發,碰撞出精彩的火花。
一筆,落符頭!
符膽、符尾連結在一起,在他眼下分解成一道十分複雜的立體構造。
憑藉著極其紮實的功底,他下筆穩如泰山,運筆時輕重、粗細俱無問題,有驚無險,順利拿下。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符竅。
這是整張符的關鍵之處,猶如陣法之中陣眼的設定,其難度不亞於在米粒上作畫。
陳白神情專注,落筆時而輕微而細膩,時而率重順意,就當快要成功時,在一道轉折之處。
「此處似是要【意轉神注,默存神形】?
不對!莫非是【冥冥默默,一靈獨運】......」
終是遲疑片刻,導致有了誤差。
「嗡」地一聲,靈符閃爍過後,便黯然失色,化作廢紙一張。
失敗了!
陳白麪色如常,隻淡然將其置之一旁,又換了一張黃符紙,再次嘗試。
「嗡!」
「嗡!」
......
一連失敗了七八次,各種想法都被他嘗試了個遍。
看著桌案上隻剩一小疊的黃符紙,陳白卻並未心急火燎,而是擱下符筆,總結起前幾次失敗的原因來;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經過總結、吸收教訓之後,他終於對這道靈符的畫法有了大致的思路。
陳白麪露喜意,不由撫掌而笑:「原來如此!
一點靈光即是符。
相比於雜符,可劃作部分多次下筆完成;這入階靈符卻不能如此來做,需得憑藉一點先天靈光,感悟靈符神意,隨後一筆而成!」
鑽破這道迷障瓶頸後,他隻覺豁然開朗,怪不得按照那老道士的傳承,屢次嘗試都成功不了。
「重神而不重形,其旨儘也!」
陳白眸光微轉,有了定意,他舉輕若重地再次捉起符筆來。
須臾,一道澹澹的白光,自那張硃砂墨跡未乾、神意畢現的符籙上浮現。
納氣符,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