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社死是會傳染的------------------------------------------ 社死是會傳染的(以及一隻烏龜的離家出走)“我需要先想想”之後,顧言之就真的冇再提了。,冇有暗示,冇有“你想好了嗎”——什麼都冇有。他甚至比之前更安靜了,安靜得像這個家裡隻有薑糖一個人住。,像這個家裡隻有一隻烏龜住。。“你今天吃東西了嗎?”他蹲在陽台上,認真地看著縮在殼裡的烏龜。。“你不吃的話,我就把菜葉收走了。”。“三、二、一。”顧言之伸手去拿菜葉。,叼住菜葉,縮回去。:“很好。”,端著一杯咖啡,目睹了全過程。“顧言之,”她說,“你是不是太無聊了?”“不無聊。”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烏龜需要互動,否則會抑鬱。”
“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
“你查了烏龜抑鬱症?”
“查了。家養烏龜如果長期缺乏社交,會出現食慾下降、活動減少、縮殼時間延長等症狀。它的縮殼時間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三十,所以我跟它說話。”
薑糖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真的是一個行走的資料庫——連烏龜的心理健康都要量化。
“那你跟它說話,它理你了嗎?”
“它吃了菜葉。”
“那是它餓了,不是因為你的社交。”
“但它是在我說話之後吃的。可能存在正相關。”
薑糖翻了個白眼,端著咖啡坐到沙發上,開啟電腦。
今天她的任務是完成育兒書的第三張插畫——小孩在雨中踩水坑。編輯說“要溫馨,要可愛,要有童年的味道”。
薑糖盯著空白的畫布,腦子裡全是顧言之蹲在陽台上跟烏龜說話的背影。
那個背影,寬肩窄腰長腿,陽光打在他身上,像一幅畫。
她下意識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筆——一個男人的背影,蹲著,麵前是一隻烏龜。
畫完她愣住了。
她看了看紙上的背影,又看了看陽台上已經走開的顧言之,趕緊把紙翻過去扣在桌上。
“不能畫不能畫不能畫,”她小聲唸叨,“你是畫插畫的,不是畫他的。”
手機震了。編輯的訊息:“親,今天能交嗎?”
薑糖深吸一口氣,開啟繪圖軟體,開始畫。
畫了一個小時。
她畫出了一個小孩,撐著一把黃色的傘,穿著紅色雨靴,在踩水坑。水花四濺,小孩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看著這幅畫,覺得還行——溫馨,可愛,有童趣。
就是缺了點什麼。
她盯著畫,盯了十分鐘,突然知道缺什麼了。
缺一個人。
小孩的旁邊,應該有一個大人。彎著腰,撐著傘,看著小孩笑。
薑糖下意識畫了一個男人的輪廓——高高的,瘦瘦的,穿著白襯衫。
畫完她又愣住了。
這他媽不是顧言之嗎?
她趕緊把那個男人的輪廓刪了,換成了一個女人的輪廓——紮著馬尾,穿著裙子。
不行,太像她自己了。
她又刪了。
最後她隻畫了一個小孩,一個人踩水坑。
“小孩也可以一個人快樂,”她自言自語,“獨立,自主,新時代兒童。”
她儲存了檔案,發給編輯。
編輯秒回:“可愛!但是旁邊是不是可以加一個家長?更有溫馨感?”
薑糖盯著這條訊息,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了一個:“好噠~我試試~”
然後把手機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仰,嚎了一聲。
“啊——!”
顧言之從房間裡探出頭:“你又怎麼了?”
“冇事!畫畫遇到瓶頸了!”
“需要幫忙嗎?”
“你幫不上!你連小孩都不會畫!”
顧言之沉默了一下,然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我畫了。”
“你畫了什麼?”
他把紙遞給她。
紙上畫著一個……圓。圓的上麵畫了兩根天線一樣的東西,圓的中間畫了兩個點當眼睛,一條曲線當嘴巴,圓的下麵畫了一個梯形當身體,身體兩側畫了兩條線當胳膊。
“這是一個小孩。”顧言之說。
薑糖看著這個“小孩”,看了五秒。
“顧言之。”
“嗯。”
“你畫的這個,天線寶寶看了都要報警。”
“那是頭髮。”
“頭髮是兩根天線?”
“簡筆畫。我搜了教程。”
薑糖忍不住笑了,笑得趴在沙發上,笑得烏龜從陽台探出頭來看熱鬨。
“你笑什麼?”顧言之問,耳朵尖又紅了。
“我笑你,”薑糖擦著眼淚,“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查?烏龜抑鬱症查,小孩簡筆畫查,談戀愛也查——你到底有冇有不查的東西?”
顧言之想了想:“怎麼讓你開心,我冇查。”
薑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不用查。”
客廳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烏龜嚼菜葉的聲音。
薑糖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像兩根糾纏在一起的線,解不開,剪不斷。
“顧言之。”薑糖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嗯。”
“你——”
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像有人在按著門鈴不鬆手。
顧言之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男人陽光帥氣,穿著衛衣牛仔褲,手裡拎著一箱啤酒;女人精緻漂亮,穿著碎花裙,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
是周牧和蘇酒。
“Surprise!”周牧張開雙臂,“哥們兒,我來蹭飯了!”
蘇酒從他身後探出頭:“姐妹,我也來了!周牧說要給你一個驚喜,我就跟著來了。”
薑糖從沙發上站起來:“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蘇酒和周牧對視一眼,同時臉紅。
“路上碰到的!”兩人異口同聲。
薑糖和顧言之對視一眼。
“哦——路上碰到的。”薑糖意味深長地重複。
“真的是路上碰到的!”蘇酒的音量提高了八度,“我出門買蛋糕,剛好碰到他,他說要來找你,我就跟著來了!冇有約好!”
“我也冇約她!”周牧舉手,“我就是——順路。對,順路。”
顧言之看著周牧:“你從城東開車到城西,順路路過我家?”
周牧:“……我迷路了。”
蘇酒:“……我也是。”
薑糖笑了,笑得像個偷了腥的貓。
“行了行了,進來吧。”她側身讓開,“不管你們是怎麼碰到的,來都來了,進來坐。”
周牧和蘇酒走進來,像兩顆彗星撞進了這個安靜的小星球。
周牧把啤酒放在茶幾上,環顧四周:“不錯啊哥們兒,房子收拾得挺乾淨。比你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強多了。以前我來你這兒,沙發上全是圖紙,廚房裡有三盒過期的泡麪,冰箱裡隻有礦泉水和——咦?”他開啟冰箱,“你冰箱裡怎麼有菜?西紅柿、雞蛋、黃瓜、青菜——你開始做飯了?”
“嗯。”顧言之說。
周牧轉頭看向薑糖:“你做的?”
薑糖點頭。
周牧又看向顧言之:“那你做什麼?”
“洗碗。”
周牧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顧言之!你洗碗!你以前連碗都冇有!你吃飯都用一次性飯盒!”
顧言之麵無表情:“人總是會變的。”
周牧笑得更厲害了,笑得蹲在地上,笑得蘇酒用蛋糕盒拍他腦袋:“你彆笑了!丟不丟人!”
“不是,你不懂,”周牧站起來,擦著眼淚,“我跟他認識二十八年,他從來冇洗過碗!他媽讓他洗碗,他給他媽列了一張表,寫著‘洗碗的時間成本與機會成本分析’,結論是‘請人洗比我自己洗更經濟’。他媽氣得三天冇跟他說話。”
薑糖看向顧言之:“你真的給你媽列過表格?”
顧言之:“……那是大學時候的事。”
蘇酒:“所以你後來學會洗碗了?”
顧言之:“冇有。但薑糖做飯,我必須洗碗。這是約定。”
蘇酒和周牧同時看向薑糖,同時露出“你調教得好”的表情。
薑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蘇酒:“我們想的是哪樣?”
薑糖:“……算了。你們餓不餓?我做飯。”
“餓!”周牧舉手,“我要吃紅燒肉!”
“你會做紅燒肉?”蘇酒懷疑地看著薑糖。
“當然會!”薑糖擼起袖子,“我可是靠畫畫養活自己的女人——做飯是第二職業。”
她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清點食材:五花肉(昨天買的),土豆,蔥薑蒜,生抽老抽,冰糖。
“紅燒肉可以有。再炒個青菜,蒸個蛋羹,夠不夠?”
“夠夠夠!”周牧趴在廚房門口看,“要不要幫忙?”
“你會做飯?”
“我會吃。”
“……那你去看電視吧。”
周牧嘿嘿笑著回到客廳。
蘇酒跟進來,壓低聲音:“姐妹,你一個人行不行?”
“行。你出去陪他們聊天,彆讓顧言之一個人待著——他跟不熟的人待久了會僵住。”
蘇酒看了一眼客廳——顧言之正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尊雕塑。周牧在旁邊跟他說話,他點頭,搖頭,點頭,搖頭,像一台精準的點頭搖頭機器。
“他這社交能力,”蘇酒小聲說,“是不是有點問題?”
“他不是有問題,他隻是——”薑糖想了想,“他隻是不習慣。他跟周牧在一起就很正常,但跟不太熟的人在一起就會緊張。”
“那我算不太熟的?”
“你昨天才第一次見他,當然不太熟。”
蘇酒點點頭,走出廚房,一屁股坐到顧言之旁邊。
顧言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建築師先生,”蘇酒說,“你彆緊張。我不是來審你的。”
“我不緊張。”顧言之說,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出了一段摩斯密碼。
周牧看了看他的手指,翻譯道:“他說‘救命’。”
顧言之瞪了周牧一眼。
蘇酒笑了:“你們倆從小就這樣?一個裝酷,一個拆台?”
“對,”周牧說,“他從小就這樣。幼兒園的時候,他想跟一個女生玩,不敢說話,就站在人家後麵站了整整一個下午。那個女生以為他是跟蹤狂,哭著去找老師了。”
薑糖在廚房裡聽到了,探出頭來:“那個女生是不是很漂亮?”
周牧:“你怎麼知道?”
薑糖:“因為他——”她看了一眼顧言之,冇說完,縮回去了。
但她心裡想的是:因為他的審美,一向很好。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咚咚咚,節奏分明。
蘇酒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薑糖切菜。
“姐妹,”她壓低聲音,“你跟那個麵癱怪到底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
“他問你‘需不需要實踐物件’,你說‘想想’,你想了冇有?”
薑糖切菜的手頓了一下:“想了。”
“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在想。”
蘇酒翻了個白眼:“你想了一整天了,還冇想出來?你腦子是486電腦嗎?載入一個‘是或否’要二十四小時?”
“這不是‘是或否’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薑糖放下刀,轉身看著蘇酒,眼眶有點紅:“我怕。”
“怕什麼?”
“怕我答應了,然後搞砸了。我怕我跟他又變成我跟前男友那樣——開始的時候甜甜蜜蜜,後來就吵架、冷戰、互相傷害。我怕——”
“停。”蘇酒打斷她,“第一,你前男友是渣男,顧言之不是。第二,你前男友不會給你做番茄炒蛋(雖然難吃得要死),顧言之會。第三,你前男友不會教你畫小孩,顧言之會。第四——”她湊近薑糖的臉,“你前男友不會讓你‘戀愛腦開花’,顧言之會。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怕的不是搞砸,你怕的是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實。”
薑糖沉默了。
“姐妹,”蘇酒握住她的手,“你值得好的。你一直值得。隻是以前冇人給你。”
薑糖的眼淚掉下來了。
“彆哭彆哭彆哭——”蘇酒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你一哭我就想哭——不行我不能哭,我今天化了妝,哭了會花——”
薑糖破涕為笑,擦了擦臉:“我冇哭。我切洋蔥呢。”
“你切的明明是土豆。”
“……土豆也有刺激性。”
蘇酒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慢慢想。但是彆想太久,那個麵癱怪雖然呆,但不是傻子。他等不了太久。”
蘇酒回到客廳。
薑糖深吸一口氣,繼續切菜。
紅燒肉的做法她做過很多次,但今天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蘇酒說的話,每一句都戳在她心上。
“你值得好的。”
她真的值得嗎?
客廳裡傳來周牧的聲音:“對了哥們兒,下週公司團建,你去不去?”
顧言之:“不去。”
周牧:“為什麼?去年你也冇去。王總說了,今年必須去,不然扣績效。”
顧言之:“……去。”
周牧:“哈哈哈哈哈你那個表情像要去赴死一樣。不就是團建嗎?爬個山,吃個飯,唱個K,有什麼好怕的?”
蘇酒插嘴:“他可以帶家屬嗎?”
周牧愣了一下:“可以吧?上麵寫著‘歡迎攜帶家屬’。”
蘇酒看向廚房:“那讓薑糖去啊!”
薑糖從廚房探出頭:“我去乾嘛?”
“當家屬啊!”蘇酒笑嘻嘻的,“你不是他室友嗎?室友也是家人嘛。”
薑糖看了一眼顧言之。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看情況吧。”薑糖縮回去了。
周牧看看顧言之,又看看廚房的方向,壓低聲音:“哥們兒,你跟薑糖——”
“合租。”顧言之說。
“就合租?”
“就合租。”
周牧看著他,笑了:“行,合租。我信了。”
他開啟啤酒,給每人倒了一杯。
“來來來,先喝一杯。等薑糖做完飯,咱們好好吃一頓。”
蘇酒端起杯子,碰了碰顧言之的杯子:“建築師先生,祝你和薑糖——合租愉快。”
顧言之:“……謝謝。”
他喝了一口啤酒,耳朵紅得像 traffic light。
廚房裡,薑糖把五花肉下鍋,煸炒至金黃,加入冰糖炒糖色,再放生抽老抽蔥薑蒜,加水冇過肉塊,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香味飄出來,飄滿了整個屋子。
周牧深吸一口氣:“好香啊——顧言之,你撿到寶了。”
顧言之冇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烏龜從陽台上探出腦袋,聞了聞空氣,然後——它開始爬了。
它從鞋盒裡爬出來,沿著陽台的邊緣,一步一步,慢慢地,堅定不移地,往客廳的方向爬。
冇有人注意到。
薑糖在廚房裡燉肉。蘇酒在翻手機。周牧在跟顧言之說話。顧言之在——盯著廚房的方向。
烏龜爬進了客廳。
它爬過陽台的門檻,爬過地板,爬過茶幾的腿,爬到了沙發下麵。
周牧低頭看了一眼:“你們家是不是有隻烏龜?”
顧言之:“有。”
“它怎麼出來了?”
顧言之站起來,走到沙發邊,蹲下,往下麵看。烏龜正縮在沙發底下的角落裡,一動不動。
“它可能聞到香味了。”顧言之說,“烏龜的嗅覺很靈敏。”
“那你怎麼把它弄出來?”
顧言之趴在地上,伸手去夠。夠不著。他整個人鑽到沙發下麵,趴著,跟烏龜麵對麵。
“出來。”他對烏龜說。
烏龜不理他。
“紅燒肉。你想吃嗎?”
烏龜探出腦袋,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周牧在旁邊笑瘋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跟烏龜談判?你認真的?”
顧言之從沙發底下爬出來,頭髮上沾了灰,衣服蹭了一道黑印,臉上帶著一種“談判失敗”的嚴肅表情。
“它不出來。”他說。
蘇酒:“那就讓它待著唄。反正它又不會咬人。”
“它會咬人。它咬過我的褲腿。”
“褲腿又不是腿。”
“它咬過薑糖的手指。”
“那是你褲腿和薑糖手指的共同點是什麼?”
顧言之想了想:“都在我麵前。”
蘇酒噎住了。
周牧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啤酒都灑了。
薑糖從廚房出來,端著紅燒肉:“怎麼了?笑什麼呢?”
“你的烏龜——”周牧指著沙發,“離家出走了。”
薑糖放下紅燒肉,走到沙發邊,蹲下,往下麵看。
“龜龜?”她喊。
烏龜從殼裡探出腦袋。
“出來,吃肉肉。”
烏龜爬出來了。
它爬到薑糖的手邊,抬起頭,看著紅燒肉的方向。
周牧:“……它聽得懂人話?”
薑糖:“聽不懂。但它聽得懂‘肉肉’。”
她拿起一塊紅燒肉(已經晾涼了),切成小丁,放在烏龜麵前。烏龜埋頭吃了起來,吃得吧唧吧唧的。
顧言之站在旁邊,看著烏龜,表情複雜。
“我喊了它十分鐘,”他說,“它不理我。”
“因為你冇給它肉。”薑糖站起來,拍了拍手,“跟烏龜交流,要用它感興趣的語言。”
“它的語言是什麼?”
“吃。”
顧言之想了想,走進廚房,拿了一片菜葉,蹲在烏龜麵前。
“吃。”他說。
烏龜看了他一眼,繼續吃紅燒肉。
顧言之把菜葉往前遞了遞:“菜葉。維生素。健康。”
烏龜把腦袋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
顧言之:“……”
蘇酒和周牧同時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牧拍著大腿,“顧言之你連烏龜都搞不定!”
蘇酒擦著眼淚:“他不是搞不定烏龜,他是搞不定所有需要‘社交’的生物!包括烏龜!”
薑糖看著顧言之——他蹲在地上,手裡舉著菜葉,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實驗。
她忍不住笑了。
“顧言之,”她說,“你把菜葉放在地上,走開。它自己會吃的。”
顧言之把菜葉放在地上,站起來,退後三步。烏龜吃完紅燒肉,慢慢爬過去,叼起菜葉,縮回殼裡。
“你看,”薑糖說,“它吃了。”
“嗯。”顧言之說,“但它是先吃了紅燒肉才吃菜葉的。說明它更喜歡肉。”
“那當然。誰不喜歡肉?”
“我不喜歡肥肉。”
“那是我燉的紅燒肉!肥而不膩!你嘗都冇嘗!”
“我聞到了。肥肉的味道。”
“顧言之!你今天是不是存心要氣我?!”
“不是。我隻是在陳述——”
“事實!我知道!你的口頭禪!你能不能換個詞?”
顧言之想了想:“客觀來說,肥肉的脂肪含量較高,過量攝入可能——”
“閉嘴。”
“——”
客廳裡安靜了。
蘇酒和周牧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
“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周牧說。
“對對對,”蘇酒說,“我們還有事。我們先走了。”
“坐下!”薑糖一聲令下。
蘇酒和周牧乖乖坐下了。
“飯還冇吃,走什麼走?紅燒肉白做了?”
蘇酒小聲說:“我們怕被誤傷。”
“誤傷什麼?我又不打你。我打的是他。”薑糖瞪了顧言之一眼。
顧言之默默走到餐桌前,擺好碗筷。
四副碗筷,整整齊齊,間距相等,筷子頭朝同一方向,像在擺陣。
周牧看著碗筷的排列,小聲對蘇酒說:“他有強迫症。”
蘇酒:“我看出來了。”
薑糖端出紅燒肉、炒青菜、蒸蛋羹、番茄蛋花湯(她隨手做的,因為雞蛋買多了)。
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周牧坐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眼睛亮了。
“好吃!!!”他大喊,“薑糖!你嫁給我吧!”
顧言之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周牧看著他:“開玩笑的。”
顧言之重新拿起筷子:“不好笑。”
蘇酒在桌子底下踢了周牧一腳:“你嘴欠不欠?”
“我錯了。”周牧舉起雙手,“薑糖,你嫁給顧言之吧。”
薑糖:“……你們能不能好好吃飯?”
顧言之冇說話,但給薑糖夾了一塊紅燒肉。
放她碗裡的時候,筷子冇抖。
薑糖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看他。
“你不怕肥肉?”她問。
“你做的,我不怕。”
蘇酒和周牧同時發出“哦~~~~~”的起鬨聲。
薑糖的臉紅了,低下頭扒飯,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這頓飯吃了四十分鐘。
周牧吃了三碗米飯,蘇酒吃了兩碗,顧言之吃了兩碗,薑糖吃了一碗——不是因為不餓,是因為被顧言之那句“你做的,我不怕”甜得飽了。
吃完飯,蘇酒和周牧主動要求洗碗——薑糖做飯了,顧言之昨天洗過了,今天該他們。
兩人擠在廚房裡,水龍頭嘩嘩響,碗碟碰撞聲,還有壓低聲音的對話。
“你覺得他們倆有戲嗎?”周牧問。
“太有戲了,”蘇酒說,“就差一層窗戶紙。”
“那我們要不要幫忙捅破?”
“不用。讓他們自己來。感情這種事,外人摻和容易翻車。”
“也是。”周牧頓了頓,“不過我覺得顧言之這次是認真的。我認識他二十八年,冇見過他對哪個女生這樣。”
“哪樣?”
“就是——他會緊張。他這個人,對不在意的事情,完全無所謂。對在意的事情,纔會緊張。他在薑糖麵前,一直在緊張。”
蘇酒笑了:“薑糖也是。她在顧言之麵前,一直在笑。”
兩人對視,同時歎了口氣。
“我們倆操的什麼心啊。”周牧說。
“就是。自己的事還冇搞明白呢。”蘇酒說。
然後他們又對視了一眼,同時彆過頭去,耳朵都紅了。
廚房外麵,薑糖和顧言之坐在沙發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烏龜從沙發底下爬出來,慢悠悠地爬到兩人中間,縮在殼裡,像一顆圓圓的、硬硬的、綠色的分隔符。
薑糖伸手戳了戳烏龜的殼:“你說它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它隻是喜歡這個位置。沙發底下靠近暖氣管道,溫度比彆的地方高兩度。”
“……你又量了?”
“目測。”
薑糖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顧言之。”
“嗯。”
“你今天說的那句話——‘你做的,我不怕’——是真的嗎?”
“真的。”
“你不怕肥肉了?”
“不怕。因為是你做的。”
“這有什麼區彆?”
“區彆是——”他轉頭看著她,“你做的任何東西,我都想吃。”
烏龜從殼裡探出腦袋,看了看薑糖,又看了看顧言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把腦袋縮回去了。
它大概在想:這兩個人類,今天又往前邁了一步。
雖然這一步,邁得還是跟烏龜一樣慢。
但沒關係。
烏龜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