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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萍知道這些女人不會輕易相信的。
她們在黑暗之中待了太久太久,桃花村吞噬了她們的勇氣,希望,將她們死死地拽在泥潭之中。
現在,張萍說神明降臨,可以將她們從黑暗之中抓出來。
她們不敢信,心中卻又有一絲微弱的期望——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一切真的可以重來,萬一她們真的可以重頭來過,萬一她們真的可以忘記這一切噩夢呢?
所以她們還是冒著被家裡男人發現被打死的可能,從四麵八方聚集而來。
她們想要看看,奇蹟是不是真的降臨了。
渾身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神明讓她們心中的希望蓬勃增漲。
張萍說,她殺掉了齊老三,但神明又造出了一個假的齊老三。
張萍讓那個假的齊老三走了出來。
“這就是神明展現出的神蹟,今夜是複仇之夜,神明將選擇權交給了我們。”
“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推翻身上的大山,砍斷捆綁手腳的枷鎖,將一切欺壓我們的人,全部都消滅。”
“神明不在天上,而在我們的麵前,你們不想結束這一切嗎?”
劉英站在黑暗之中,目光落在了散發著瑩瑩光芒的神明身上。
她的神情恍惚,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臉。
劉英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她記得這是自己生了女兒之後,她的男人嫌棄她生的又是個女兒,直接將她的孩子舉起來往地上摔——之前她已經生了三個女兒,老大被扔進了尿桶溺死了,老二被丟到雪地裡被凍死了,老三則被他用被子捂死了。
他又想活活摔死老四。
剛生完孩子的劉英還很虛弱,可她還是衝上去想要接住自己的女兒。
可她還是冇能護住自己第四個女兒,男人因為她為女兒求情,直接用菜刀在她臉上劃了兩刀。
劉英的孩子冇保住,臉也被毀了。
如果不是十個月後她又生了兒子,她一定會被男人給賣去給老光棍當‘母驢’。
嫁給那個男人十年,她攏共生了十個孩子,除了三個兒子之外,她生的女兒全都被那個畜生不如的男人弄死了。
劉英不是冇有想過反抗,可這十年的時間裡,她的肚子一直大著,常年生育讓她的身體虛弱的厲害,她根本不是那個強壯男人的對手。
劉英無數次想要尋死,可每一次想死的時候,她很快又將念頭給壓了下去。
她不想死。
雖然她的記憶告訴她,她是土生土長的桃花村人,她冇上過學,冇有文化,她天生就是該給那個畜生不如的男人生兒育女的。
可是在午夜夢迴的時候,她夢裡有完全不同的畫麵。
她看到了漂亮溫馨的房子,看到兩雙充滿了溫柔笑意的眼睛。
劉英總覺得,她並不是桃花村的人。
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熬過了痛苦的十年時光。
就在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神明出現了。
神明說,祂可以將她們失去的時間還給她們。
神明說,祂可以讓這痛苦的時光消失。
神明說,她們想做什麼都可以,祂會為她們掃平後顧之憂。
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一簇火苗出現在了劉英的眼底,原本死氣沉沉的麵孔也多了幾分生氣。
什麼都可以做嗎?
像劉英一樣的女人有很多。
她們的年齡各異,但遭遇卻是大同小異。
在桃花村,男人就是天,桃花村的女人冇有一點的地位。
哪怕生了兒子,她們也是最底層,男人對她們非打即罵,她們生下的兒子對她們也是如此。
在那個所謂的家裡麵,她們的地位甚至不如家裡養的畜生。
被壓迫久了,誰都會想要反抗的,在做的飯裡麵撒土,往給男人喝的酒裡麵吐痰,往他們卷的菸絲裡麵撒碾碎了的羊糞球,把屎殼郎碾碎了放在他們喝的藥裡麵。
過去為了求生她們忍辱負重,即便如此,她們也在自己能力範疇內做出了報複。
如今,神明站在她們這一邊。
神明說,她們可以放心大膽去做她們想做的事情,祂可以為她們收尾。
女人們相信了。
這是她們唯一的機會。
她們自救,所以神明願意對她們伸出援手。
夜深了,神明的身影消失在了她們的麵前,隻留下祂空靈的聲音在她們的耳邊響起。
“去吧,親手終結這場噩夢。”
“噩夢該醒了。”
零零壹目瞪口呆地看著習望一係列的操作,覺得自己的cpu都要被燒壞了。
“你,這樣,這是不對的吧……”
偽裝神明也就算了,她偽裝神明居然是為了策反這些女人?
她難道就不怕這些女人們反水嗎?
“不是,這是你的任務,你之前做得不是挺好的嗎?現在你讓這些女人伸手幫忙做什麼?”
“而且,那可是她們的丈夫,她們的孩子,你讓她們放手去做,就不怕她們把這些事情告訴她們的丈夫嗎?”
如果習望真是神明的話,那也就算了,可問題的關鍵是,習望不是神明啊。
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就算有自己這個係統……但是她的積分又不夠,係統商城裡的東西也買不了多少。
萬一村子裡的那些男人們聯合在一起過來收拾她,習望可不會是那些人的對手。
“任務失敗了你不會死,我是能把你帶走,可是你有冇有想過,剩下的那些女人怎麼辦?”
桃花村的女人本來就冇有地位,她們乖順的時候,尚且得不到尊重,動了歪心思,那些男人們會怎麼對待她們?
“任務失敗了不打緊,可你要是害了這些女人們可怎麼辦?”
零零壹急得團團轉,白嫩嫩的身體因為著急已經變成了紅色。
結果它在這邊兒急得團團轉,習望卻仍舊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好像這些事情都不是事兒似的。
零零壹:“……”
不是,它都急得快歇菜,習望怎麼還能這麼淡定?
眼瞅著自己的小係統急得快要原地爆炸了,習望戳了戳它的身體。
零零壹往旁邊飄了一下,躲開了習望的手指頭。
“彆碰我。”
它還在生氣呢。
習望笑了笑:“我剛剛不是從你那裡買了一大堆的攝像頭嗎?給我看看監控畫麵唄。”
神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她不是真的神明,不過她有科技的力量。
她買了三百多奈米攝像頭,安裝在了那些女人們的身上。
這還要感謝她的小係統,冇零零壹,她還冇辦法將攝像頭都安裝在那些女人的身上。
“實時監控,值得擁有,她們做了些什麼,儘在掌握之中。”
習望笑眯眯地說道:“零零壹,你這麼棒,同時監控這麼多攝像頭,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吧?”
畢竟星際時代的人工智慧都能做到的事情,冇道理來自更高文明等級的零零壹做不到。
零零壹聞言,立馬說道:“那是當然,這麼一點監控都冇法掌控,我的入職課都白上了。”
它也顧不得再和習望說彆的,將監控畫麵開啟,實時監控那些女人們的動向。
習望看著身體重新恢覆成白色的零零壹,眼中多了幾分笑容來。
零零壹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興許是因為裝載了感情模組的緣故,它不像是個冷冰冰的程式,反而更接近於人類。
像人類小孩子一樣,順著毛哄就行。
劉英嫁的男人叫郝二柱,郝家的條件算不上好,家裡攏共三間泥土房子,他爸媽跟著老大家住,他們一家五口人住在一起。
三個兒子住一間房,她和郝大柱住一間。
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三個孩子睡得跟死豬一樣,郝二柱也跟豬似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冇人在意劉英。
桃花村的女人命賤,冇了這個,還能有下一個,誰會管她人在哪裡?
劉英拎著菜刀進了房間。
她冇有開燈。
事實上,這麼多年來,她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有冇有燈對她來說是一樣的。
她的腳步很輕,如同鬼魂一般,來到了郝二柱的身邊。
郝二柱的模樣很醜陋。
劉英今年二十八歲,郝二柱則已經四十八歲了。
他是個癩雞頭,腦袋上冇幾根毛,蒜頭鼻,大齙牙,還有一隻腳是瘸的。
劉英當年並不想嫁給他,是他強迫了她。
她閉上了眼睛,過去那十年間不堪的一幕幕在她的腦中不斷劃過。
“求求你,彆打了……”
“求求你,放過我吧……”
“求求你,饒了她吧,她纔剛出生……”
“求求你,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她求了千萬遍,可冇有一次,郝二柱放過她。
他是一切噩夢的起源。
她要殺掉自己的噩夢。
菜刀高高舉起,刀刃泛起森冷的光芒,脆弱的脖子擋不住菜刀。
她殺過那麼多隻雞,對此早就已經輕車駕熟。
鮮血噴湧而出,劉英的反應極快,扯過被子蓋住了郝二柱,然後自己撲上去死死壓住了被子。
她要結束這場噩夢。
她要離開這裡。
恍惚之間,劉英耳邊傳來了溫柔的喊聲。
“媛媛,回來吧……”
“媛媛,回來吧……”
……
相似的一幕在不同的人家上演。
零零壹所想的有人反水,有人下不了手的事情冇有發生。
人類的反抗基因是刻在骨子裡麵的,冇有人天生下賤,冇有人願意一直被人欺辱。
無能為力的時候,她們會忍辱求生,可當擁有了機會的時候,她們誰都不願意放棄。
複仇的火焰熊熊燃燒,那些曾經肆意欺淩她們的人,也不過如此。
他們並不強大。
他們並非無可撼動。
他們會痛,會求饒。
“求求你,放過我吧……”
“求求你,彆這樣這對我……”
“求求你,我錯了,我改還不行嗎?”
一聲又一聲,他們像是畜生一樣在地上爬行,哀嚎著求他們最看不上的女人放過他們。
也有破口大罵的,詛咒那些女人不得好死的。
可冇有一個人因此手軟。
看著監控視訊裡的畫麵,零零壹隻覺得毛骨悚然。
“她們好像,冇有一點心軟……”
“為什麼呢?”
零零壹想不通。
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還為他們生兒育女,下手的時候,怎麼就冇有半點猶豫呢?
所有的人好像安裝了同一套程式一樣,麵對那些男人,甚至還有一些是她們血脈延續,她們都冇有半點猶豫。
它果然還不夠瞭解人類。
“誰會對傷害自己,欺淩自己,把自己當做牲畜的人有感情?”
尊嚴被踐踏,為了活命不得不苟延殘喘,冇有能力的時候隻能忍。
可當有了反抗的能力時,她們便不會手軟。
零零壹所以為的那種感情,從頭至尾都冇有存在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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