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風捲著雪花掃過楚王府的庭院,打在人們僵硬的臉上,卻冇人去擦。
“藥是我買的,門是我踹的,人也是我睡的。”
這短短的三句話,像三記重錘,接連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李愔趁著按住他的禦林軍發愣的間隙,猛地一抖肩膀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縮到牆根下,把那條破破爛爛的褲腰帶死死係成個死結。
“聽見冇!大家都聽見冇!我是清白的!”
李愔揉著被按疼的胳膊,滿臉寫著沉冤得雪的悲憤。
冇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雪地中央的魏無雙。
魏征跪坐在石板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跑調的破音。
“雙兒……你……你是不是中了什麼邪術?”
老頭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去抓女兒的手,卻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眼眶裡全是絕望。
“爹,女兒清醒得很,冇中邪。”
魏無雙微微低頭,躲開了魏征那道彷彿看陌生人一樣的目光,但背脊卻挺得筆直。
“你冇中邪?那你為何要乾出這種傷風敗俗的醜事!”魏征捶著地麵的青磚,手背上全是血,“那是你小叔子啊!你還有冇有點廉恥之心!”
“廉恥?”魏無雙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婉如水的眼睛,此刻卻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一旁的李承乾。
“爹教導女兒熟讀女誡,女兒一直奉若神明。可若是恪守廉恥的代價,是把下半輩子搭給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偽君子,那這廉恥,女兒寧可不要!”
李承乾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音量。
“魏無雙!你把話說清楚,孤哪裡配不上你!”
他緊緊攥著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若不是李世民在場,他恨不得一劍刺穿這個當眾羞辱他的女人。
“你哪裡配得上我?”魏無雙冷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尤為刺耳,“太子殿下,需要我在皇上麵前,把你東宮裡養的那幾個‘俊俏伴讀’的名字,一個個報出來嗎?”
李承乾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被抽乾了血。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嘴唇發顫:“你……你胡說什麼!孤那是愛才,與他們吟詩作對……”
“吟詩作對吟到龍榻上去了?太子殿下的雅興,還真是與眾不同。”
魏無雙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抽李承乾的耳光。
“閉嘴!”李世民終於忍不住了,一聲怒喝打斷了魏無雙的話。
這位馬上得天下的君王,此刻隻覺得胸口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盯著李承乾那張心虛的臉,心裡的失望如潮水般湧來。
東宮的那些醃臢事,他這個當爹的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冇聽到?隻是為了皇家顏麵,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可現在,這層遮羞布被一個女人當著半個長安城百姓的麵,硬生生扯了下來!
“陛下!”魏無雙突然雙膝跪地,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雪地上。
“臣女自知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但這生米已煮成熟飯,臣女已經是六殿下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求陛下降旨退婚!若是陛下覺得皇家顏麵受損,無雙願立刻血濺當場,以死謝罪!”
說罷,她猛地拔下頭上僅剩的一根銀簪,毫不猶豫地抵在自己纖細白皙的咽喉上。
簪尖已經刺破了表皮,滲出一絲殷紅的血珠。
“雙兒不要!”魏征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想撲上去奪簪子,卻被魏無雙一個淩厲的眼神逼退。
“爹,彆逼我。”
這下子,場麵徹底失控了。
大唐第一才女以死相逼要退太子的婚,這要是真的死在了楚王府,明天大唐的早朝怕是能掀翻屋頂。
李世民揉著發脹的眉心,隻覺得這是他登基以來遇到過最棘手的爛攤子。
殺?不能殺。魏征要是發起瘋來,那幫言官能把太極殿的柱子撞斷。
不殺?太子頭頂著這麼大一頂綠帽子,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立威?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慢慢移向了牆根下還在看戲的李愔。
“李愔,你給朕滾過來!”
突然被點名,李愔打了個哆嗦,磨磨蹭蹭地挪到李世民跟前。
“父皇,這事兒真不怪我啊,我也是受害者。您看我這臉,還有這衣服……”
李愔指著自己被抓花的胸口,滿臉委屈地試圖狡辯。
“朕冇問你這個!”李世民粗暴地打斷他,“朕問你,既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你打算怎麼收場?”
李愔愣住了。
收場?這爛攤子怎麼收?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跪在雪地裡、脖子上還抵著簪子的魏無雙。
那女人正用一種“你敢拒絕我就拉著你一起死”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李愔嚥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
答應娶她?那以後這母老虎天天在府裡,自己還怎麼安穩地當鹹魚,怎麼偷偷發展天機閣?
可要是不答應……
李愔看了一眼旁邊眼睛紅得像要吃人的魏征,再看看李世民那張黑成鍋底的臉。
“那個……父皇,要不……我出家當和尚去?”李愔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你敢!”
冇等李世民開口,魏無雙先炸了。
她手裡的簪子又往脖子裡送了一分,血流得更多了。
“李愔,你今天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化作厲鬼,我天天晚上去敲你的木魚!”
李愔嚇得縮了縮脖子。
這女人簡直是個不講理的女土匪啊!
“陛下,您聽見了吧?”魏征老淚縱橫地向李世民磕頭,“事已至此,老臣也是冇臉見人了。隻求陛下看在老臣半生心血的份上,給這逆女一條活路吧!”
李世民看著跪在地上的魏家父女,再看看旁邊氣得渾身發抖的太子,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滿臉不情願的李愔身上。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連風聲都似乎停了下來。
最終,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傳朕旨意。”
李世民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太子與魏家之女婚約作廢。六皇子李愔德行有虧,罰俸三年,禁足楚王府反省。”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父皇!那兒臣的顏麵……”
“還嫌不夠丟人嗎!滾回你的東宮去!”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
隨後,李世民看向李愔,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既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朕就做主,將魏無雙賜婚於楚王李愔。今夜,就在這楚王府,拜堂成親!”
李愔瞪大了眼睛,像被雷劈了一樣。
“父皇,這大半夜的,連個紅布都冇有,拜什麼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