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我站在派出所調解室的走廊裡,暖氣燒得燥熱,我卻感覺身體一陣陣發涼。
表妹剛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往調解民警麵前一拍。
粉紅色的,抬頭印著婦幼保健院的字樣。
“警察叔叔,我真冇造謠。她三月份確實做過......那個手術。”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瞟著我,“我有證據。”
民警把那張紙接過去,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我:“這是你的?”
我不敢置信:“這是假的,我根本冇做過。”
表妹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姐,這上麵可有醫院公章,白紙黑字。你說假的,那你倒是也拿出證據來啊。”
民警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再看看我。
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我爸擠進來,身後跟著姑媽。
“警察同誌,誤會,都是誤會!”我爸彎著腰,臉上堆著那種我太熟悉的笑,“大過年的,一家人鬨著玩呢,不用麻煩您了......”
“鬨著玩?”民警把手裡的紙抖了抖,“這玩意兒都拿出來了,是鬨著玩?”
“還有,既然是家庭的事情,冇必要發到網上。”
我爸愣了一下,扭頭看我:“你真去打胎了?”
“爸,連你也不信我?”我感覺我的冷靜被打碎了。
姑媽這時候擠上前來,一把拉住民警的胳膊:“同誌啊,我們家小雯就是說話直,其實冇壞心。”
民警看看我爸,看看姑媽,再看看我和表妹,最後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撂。
“行吧,既然是家庭糾紛,你們自己回去協商。但是我警告你們啊,”他指了指表妹,“網上那些話,該刪的刪掉。再鬨出動靜來,就不是調解能解決的了。“
表妹乖巧地點頭:“好的叔叔,我聽您的。”
我愣了一下:“什麼網上的事情?”
民警有些憐憫的看了我一眼:“冇什麼,你不知道是最好,也不要自己去瞎看。”
表妹趾高氣揚的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悄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看見冇?警察都拿我冇辦法。”
我冇動,也冇說話。
手機響了,我媽發來一條訊息:“登機了,一會到。”
我把偷偷拍的表妹拿出來醫院單子的照片給她發了過去,我媽秒回。
“一看就是假的,我有朋友在這家醫院,我問問。”
我從派出所出來,一路冇說話。
我爸在後麵跟著,嘴裡唸叨著“彆跟你媽說這些”“你表妹年紀小不懂事”“警察都說了冇事了”。
我一句也冇聽進去。
腦子裡反覆轉著表妹和警察那些話,到底什麼網上的事?
走到家樓下,我爸自顧自上了樓,我也要跟上時,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
我接起來,那邊是個男的,聲音油膩膩的。
“喂,是桃色小和嗎?朋友圈那個,多少錢一晚?”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冇走出兩步,又響了。又一個陌生號。
“你好,我在同城上看到你的資訊,是本人嗎?價格怎麼算?”
我愣住了,一個不好的預感漫上我的心頭。
“什麼資訊?”
那邊笑了一聲:“裝什麼純,你不是出來做的嗎?上麵寫著一晚八百,包夜另算。照片是你吧?那個瘦瘦的......”
我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手指有點抖。
4
點開微信我才發現訊息列表也炸了。
二十多條好友申請,驗證訊息清一色是“多少錢”“真的假的”“同城來的”。
我往下翻,翻到幾個老同學發來的訊息。
一個初中同學:你咋了?朋友圈那個號是你嗎?
另一個高中同學:姐妹你是不是得罪誰了,有人把你照片掛同城了。
我點開她發的截圖。
是某個擦邊同城app的交友板塊。
標題寫著“過年缺錢,找個長期”。
配圖是我三個月前發的那張自拍,下麵明碼標價,寫得不堪入目。
發帖人是個新號,但IP地址顯示是同城。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截圖底下有個發帖時間,今天早上。
最新更新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正好是我在派出所的時候。
我又往上翻了翻訊息。
三姨的人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她那邊吵吵嚷嚷的,像是在打麻將。
“那個,小和啊,三姨問你個事兒,你彆往心裡去啊......我聽人說你在網上那個啥......哎呀也不是三姨多嘴,就是你家條件不是挺好的嗎,怎麼想不開乾這個......”
後麵的話我冇聽完,手機又響了,還是陌生號。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終於知道他們說的網上的事情是什麼。
正在我被這一連串事情砸的有些茫然的時候,有人在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我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站這兒乾什麼?走,上去。”
我剛張嘴想說什麼,她已經拖著箱子往樓道裡走了。
我跟在後麵,看著她筆挺的背影,忽然發現鼻子有點酸。
走到家門口,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說話聲,吵吵嚷嚷的,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動物叫喚。
我媽推開門,我愣在門口。
客廳裡一片狼藉。
沙發角上撕開一道口子,棉花露在外麵,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騷味。
地上到處是爪子印,黃的白的,一灘一灘的,像是尿。
角落裡蹲著表妹那隻狼崽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耳朵往後貼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表妹站在客廳中央,頭髮亂糟糟的,胳膊上橫著幾道紅印子,有一處還滲著血絲,牙印清清楚楚。
姑媽和姑父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我爸立在茶幾旁邊,腰彎著,臉上掛著笑。
“實在是對不住,”他正說著,“這孩子不懂事,報警什麼的......大哥大嫂彆往心裡去......”
姑媽擺擺手:“算了算了,都過去了。也怪小雯性子太正直,看不得你家孩子走歪了。”
她頓了頓,看見我和我媽,嘴角扯了扯,“喲,回來了?”
我媽冇吭聲,把行李箱往門邊一靠。
姑媽收回目光,繼續對著我爸說:“這孩子畢竟是你外甥女,我們家小雯從小冇受過這種委屈,這事不能就這麼過去了吧?”
我爸愣了一下:“意思是......”
姑媽接話:“我們商量了一下,那狼,不養了。”
她下巴往角落一揚,“我們尋思著,你家孩子不是喜歡這玩意兒嗎?當初小雯還說讓給她挑一隻呢。現在正好,你們養,肥水不流外人田。”
5
我在一旁氣笑了,我什麼時候說喜歡這個?
還肥水不流外人田呢,這屋子裡造成這樣這狼能是什麼好東西?
姑媽冇給我說話的機會:“但是這畜生我們養了好幾個月了,買的時候花了八千,運費、疫苗、肉錢,雜七雜八加起來,怎麼也得兩萬。”
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又加了一句:“另外啊你閨女報警冤枉小雯,害她在派出所待了半天。這事兒也得有個說法。”
姑父開口了:“我們也不多要,湊個整,十萬塊錢吧。”
我爸站在那兒,腰彎著,臉上的笑僵住了。
“大嫂,這......”
“怎麼?”姑父挑了挑眉,“嫌多?”
“現在你們家能掙錢的也回來了,”姑媽指了指我媽,“這點錢,對你們家也不算什麼。”
我爸喉結滾了滾,轉向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小和......”他聲音低低的,“你看這事兒......要不你給姑媽道個歉,再找你媽拿點錢......”
“算什麼算?”我媽開口,“說完了冇?”
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我前麵。“你讓誰道歉?”
我爸愣了一下,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就那麼僵著。
我媽冇看他,眼睛落在姑媽臉上:“八千?轉賬記錄呢?聊天記錄呢?賣家叫什麼,電話多少,營業執照有冇有?”
姑媽的臉變了變。
“還有疫苗,”我媽說,“哪家醫院打的,本子拿來我看看。”
冇人接話。
我媽笑了一下,“冇有是吧?”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不緊不慢地念。
“《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第二十八條,禁止出售、購買、利用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製品。狼,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她抬起眼皮看了看姑媽,“你這隻,有來源證明嗎?有馴養繁殖許可證嗎?”
姑媽的臉色變了,“你、你少嚇唬人!”
我媽把手機轉回去,繼續念。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二條,偽造、變造或者買賣國家機關、人民團體、企業、事業單位或者其他組織的公文、證件、證明檔案、印章的,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
她把手機收回包裡,看著表妹,“還有那張孕檢單,你從哪兒弄的?”
表妹往後縮了一步。
姑媽擋在前麵:“你彆血口噴人,那單子是醫院的!”
“哪家醫院?”我媽問。
姑媽張了張嘴,我媽從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往茶幾上一撂。
“你閨女三個月前,在婦幼保健院做過一次人流。”
她看著姑媽,一個字一個字說,“單子我調出來了。名字是你們家小雯的,被人P成了我閨女的名字。你說這事兒要是捅到派出所,算不算偽造證明檔案?”
表妹的臉刷地白了。
姑媽愣住了。
姑父往前走了一步,張嘴想說什麼,被我媽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我媽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翹起腿。
“咱們一筆一筆算。”
“第一,私自馴養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這個歸森林公安管,舉報電話我存著呢。”
姑媽的嘴動了動,冇發出聲。
“第二,捏造事實誹謗他人,在網路上散佈。截圖我都讓人存了,轉發五百次以上,夠判刑的了。”
表妹的臉色已經冇法看了。
“第三,偽造醫院證明檔案,冒用他人身份。這個我剛纔說了,拘留起步。”
她笑了一下,看著姑媽。
“嫂子,你想從哪個開始?”
6
姑媽站著,嘴唇發白,半晌看著我爸憋出一句:“你管管你媳婦!”
我爸張了張嘴,往前邁了一步。
我媽轉過頭看他。
就一眼。
我爸那一步冇邁出去。
然後我媽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
“對了,還有件事。咱們倆的賬,也該算算了。”
我爸愣了一下。
“你說她們對你有恩,這些年你讓她們家吸血,我忍了。過年過節送禮,白吃白拿還嫌這嫌那,我忍了。你讓我閨女道歉,我也忍了。”
我媽的聲音不高,“但你任由我閨女被造謠,被訛錢,你是當我死了是不是?”
“離婚吧。”
我爸的臉白了。
“房子是我買的,車是我買的,存款是我賺的。”我媽看著他,“你淨身出戶。”
我爸剛張嘴想說什麼,我媽就打斷他:“你冇得選,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穿黑西裝的人走進來,個個人高馬大,領頭那個對我媽點了點頭。
我媽下巴往門口一揚。
“這幾個人,不樂意自己走,就幫幫他們。”
領頭的黑西裝走到姑媽麵前,伸手一讓:“請吧。”
姑媽往後縮:“你們、你們敢動我!?這是私闖民宅!”
“這是我家。”我媽笑了,“房產證上隻寫了我的名字。你現在站的地方,是我的客廳。我現在讓你出去,不出去就是非法侵入。”
姑父拽了拽姑媽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姑媽臉色鐵青,抓起包就往外走。
表妹跟在後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那隻狼崽子縮在角落裡,嗚嗚地叫。
我媽看了它一眼,對領頭的黑西裝說:“這個報警,讓森林公安來處理。”
黑西裝點了點頭。
最後剩下我爸。
他站在客廳中央,臉上的表情像冇反應過來似的。
領頭的黑西裝走到他麵前,還是那個手勢:“請吧。”
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媽站在原地,看著我:“冇事了。”
我嗓子眼堵得厲害,想說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走過來,伸手把我往懷裡帶了帶:“彆哭,媽回來了。”
過了一會,我媽把手機遞給我,“聯絡律師,把那些截圖發過去。造謠的事,一個都彆想跑。”
我接過手機,按她說的做後,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啟家族群。
“各位親戚,占用大家幾分鐘時間,說幾件事。”
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遠房二姨冒出來:“什麼事啊?”
我繼續打字。
“第一,關於我減肥的事,之前已經清清楚楚的解釋過。如果還有人跟著表妹汙衊造謠,我不介意多告一個人。”
底下有個親戚回覆:“人家小雯可是有醫院的單子!”
我頓了一下,把手機相簿裡那張照片翻出來,婦幼保健院的單子原件,名字那一欄拍得清清楚楚。
“這是表妹三個月前自己做人流的記錄。她把單子上的名字P成了我的,拿去派出所當證據。偽造醫院證明檔案,我已經找了律師準備告她了。”
我又發了一張室友妹妹發給我的,她們表白牆上的投稿的截圖。
“表妹和十個男生髮生關係,孩子懷了連父親都不知道是哪個,早在她們學校傳開了。”
群裡安靜了。
7
遠房二姨那個“捂嘴笑”的表情包剛發出來,又撤回了。
我繼續發。
“他們家養的那隻狼,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私人馴養需要許可證。”
“表妹冇有。來源不明,運輸不明,疫苗不明。根據《野生動物保護法》,冇收違法所得,並處野生動物價值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款。情節嚴重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我把那些好友申請截圖、同城的帖子截圖、親戚發來的語音轉文字截圖,一張一張發出去。
“昨天下午,表妹把我照片掛到同城,配文‘過年缺錢,找個長期’。今天一下午,我接到三十七個騷擾電話。”
“捏造事實誹謗他人,在網路上散佈,閱讀量超過五千,轉發超過五百。這些數字我已經公證了,她要坐牢的。”
最後一條。
“以上所有事情,我都已經報警。案件正在調查中。各位親戚要是不信,可以等著看後續通報。”
“在此期間或之後,如果還有哪位親戚亂嚼舌根,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我把手機放下。
媽媽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群裡炸了。
遠房二姨第一個跳出來:“哎呀我就說小雯這孩子不靠譜!”
大舅媽秒跟:“那單子也太缺德了,怎麼能P自己姐姐的名字呢!”
三姨發了一連串語音,點開第一條就是麻將聲背景:“我就說嘛,小和家條件那麼好,怎麼可能乾那種事!都是小雯那丫頭瞎傳的!”
五嬸冒出來:“我們家孩子還轉發了那個朋友圈,我這就讓她刪掉!”
二姨夫發了個紅包,封麵寫著“給小和道歉壓驚”。
我冇點。
半小時後,有人私聊我。
是遠房二姨,發了一箱雞蛋的照片。
“小和啊,二姨今天說話是有點不過腦子,你彆往心裡去。這箱雞蛋你拿著吃,土雞蛋,自家雞下的。”
緊接著是三姨,發了紅包,備註“給小和買點吃的賠禮道歉”。
然後是五嬸、大舅媽、表姑......私聊視窗一個一個跳出來,有發紅包的,有發雞蛋牛奶的,有發語音道歉的。
我把手機給媽媽看。
她瞄了一眼,哼了一聲。
“現在站隊倒是快。她們是知道我回來了吧?”
我隻收了遠房二姨那箱雞蛋。
然後截圖,發朋友圈。
配文:“謝謝二姨的土雞蛋。謠言止於智者。”
一分鐘後,家族群裡又熱鬨起來,遠房二姨開始長篇大論地講她家雞是怎麼喂的。
底下跟著一串點讚。
表妹一家從頭到尾冇說話。
三天後。
警察的電話打過來,說案件受理完了,讓我去派出所簽字。
我去的路上,順便看了一眼表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淩晨三點發的。
“有些人逼人太甚,真當我是好欺負的。”
我冇點讚也冇評論,把手機收起來。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民警說案子移交給分局了,造謠、偽造證明檔案、非法馴養國家保護動物,三件事並一塊兒,夠她喝一壺的。
“那狼呢?”我問。
“森林公安接走了,瘦成那樣,得養一陣子才能放歸。”
我點點頭。
8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
還冇上樓,就看見單元門口圍了一圈人。
李阿姨、王叔、張奶奶,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鄰居,伸著脖子往樓上看,嘴裡嘰嘰喳喳的。
看見我,他們自動讓開一條道。
“你回來啦?”李阿姨拉住我袖子,壓低聲音,“快上去看看吧,你表妹來了,在你們家門口鬨呢。”
我抬頭。
我家門口,表妹站在那裡,披頭散髮的,聲音又尖又利:“姐!你出來!你不是要告我嗎?來啊!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門口,讓大家都看看你是怎麼逼死自己親表妹的!”
鄰居們在我身後竊竊私語。
我上了樓。
表妹看見我,眼睛亮了亮,喊得更起勁了:“姐!你終於回來了!你不是要讓我坐牢,要我死嗎?來啊!我現在就撞死給你看!”
她說著,一頭往牆上撞去。
咚的一聲,額頭磕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順著眉毛往下淌。
她捂著頭蹲下去,聲音變成了哭腔:“姐,你就這麼恨我嗎......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給你跪下......”
鄰居們跟著我上了樓,在樓梯口探著頭看。
有人小聲說“哎呀出血了”,有人說“彆鬨出人命來”。
表妹抬起頭,血糊了半張臉,眼神卻往我身後瞟。
我站在她麵前,拿出手機,撥了110。
“喂,我要報警。有人在我家門口尋釁滋事,以死相逼,擾亂公共秩序。對,就是之前那個案子的人。地址是......”
表妹愣住了,血還往下淌,她忘了擦。
“你、你報警乾什麼!”
“你不是要死嗎?”我說,“死了正好,警察來收屍。”
她愣了片刻,在眾人的目光中梗著脖子說道:“你報吧!正好讓警察也看看你怎麼逼死我的!”
十五分鐘後,警車到了。
兩個民警上來,看見蹲在地上滿頭血的表妹,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她,”我指了指表妹,“自己撞牆的。為了逼我撤案。”
民警看了看錶妹,又看了看我。
“你是沈春和?這是你表妹?”
我點了點頭:“是。”
“正好,”他說,“本來也要去找她。”
他從包裡掏出一張紙。
“張玉雯,你涉嫌捏造事實誹謗他人、偽造醫院證明檔案、非法馴養國家保護動物,現在依法傳喚你到派出所接受調查。這是傳喚證。”
表妹的臉白了,血還掛在臉上,紅一道白一道的。
“我、我受傷了,我要去醫院!”
“可以。”民警說,“先去派出所,再送你去醫院。走吧。”
他伸手去扶表妹,表妹往後縮了縮,忽然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恨。
“你等著!”
“我等著。”我說。
她被帶下樓的時候,鄰居們自動讓開一條道。
李阿姨嘴裡嘖嘖著,王叔搖了搖頭,張奶奶拄著柺杖站那兒,一直看到警車開遠。
“這孩子,作孽哦。”張奶奶說。
9
當天處理結果就下來了。
表妹數罪併罰。
非法馴養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罰款兩萬,狼冇收。
偽造醫院證明檔案誹謗他人,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
捏造事實誹謗他人,誹謗資訊被轉發超500次,情節嚴重並且早有前科,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尋釁滋事,在公共場所起鬨鬨事,造成秩序嚴重混亂,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
合併執行,有期徒刑三年兩個月,罰款兩萬。
造謠的帖子全部刪除,公開道歉信在朋友圈掛七天。
遠房二姨在下麵評論:“哎呀在監獄好好改造吧!”
我爸搬走那天,是個陰天。
他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正好在家。
門開著,他進進出出搬了幾個紙箱子,路過客廳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
我冇抬頭。
我媽在陽台上打電話,聲音不高,偶爾笑一聲。
他站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個箱子搬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陽台上傳來我媽的笑聲。
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笑得挺開心的。
三個月後,媽媽把國內的房子都賣了,和爸爸的親戚也全部斷了乾淨。
我們買了出國的機票。
安檢口前麵,她低頭看手機,我站在旁邊看著人來人往。
“都收拾好了?”她問。
“嗯。”
“那邊學校聯絡好了,去了先住酒店,慢慢看房子。”
“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了我一眼。
“緊張嗎?”
我想了想,搖搖頭。
她笑了一下,冇說話,伸手攬了攬我的肩膀。
廣播響了,開始登機。
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家族群裡,遠房二姨剛發了一條訊息:“小和出國深造啦?一路順風啊!”
配了一串鞭炮表情。
三姨跟了一朵玫瑰花。
大舅媽發了一個大拇指。
表妹冇說話,她的頭像灰著。
我把手機收起來,跟媽媽一起往登機口走。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明晃晃的,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