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幔低垂,傳來低吟聲。
孟芙玉抬頭時,床上的白衣男子被她解開了腰帶,容顏玉貴,唇色淺淡,清冷鳳眼含漫漫水色。
被下春藥,他冷白肌膚透著桃花揉碎的色澤。
即便如此陸機輕輕看她一眼,她的三魂七魄都被嚇飛了!
孟芙玉跪在他腳邊,瑟瑟發抖。
陸機,字玄玉。
眼前的男人乃鐘鼎世家陸氏嫡長孫,驚才風逸,謝庭蘭玉,是京城眾多貴女的夢中郎君。平日恪守禮教,飽讀聖賢書,更是被陛下譽為聖人。
若陸機被她這個府裡寄人籬下的表姑娘下春藥的事傳出去,陸家百年門風嚴苛,到時她被家法處以極刑都算輕的,還會被推崇他的天下學子口誅筆伐。
可眼下,房門已經被她的丫鬟從外麵鎖死了,就連她也出不去。
孟芙玉來到床邊,手指顫抖地去解著他的腰帶,聲音像揉碎了春水,“大公子,事出緊急,表妹隻得冒犯了……”
若非如此,他們兩個今夜便隻能發生肌膚之親,苦的也隻是她。
羅榻上披著雪色月袍的陸機,**濃時,亦隻可仰望不可褻瀆,像靜夜裡水中悄然盛開的睡蓮。
孟芙玉對上了他那雙清寒如雪的鳳目。
“若碰我一根手指,你最好祈禱,你這雙手不會被我剁下來喂狗。”
精緻好看的薄唇被他抿緊,聲音冷得讓她打了顫。
陸機心裡早滿意著安國公二小姐謝月素,屋裡亦不會收一個通房,偏生他此刻一點掙紮的力氣也無。
孟芙玉卻麵不改色,細白的手指攏撚抹挑,便解開了他的月白色腰帶。
一炷香後。
屋內傳來了打水的聲音。
待小姐洗完了手,丫鬟花滿遞去手帕。
孟芙玉用那方繡著梅花的手帕仔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花滿看得臉頰緋紅。
孟芙玉卻歎息了一聲。
好在她對床幃之事並未一竅不通,片刻後她便讓陸機漸入佳境,解了他的苦處,她才得以疾速地逃離了梅雪居。
逃回自己的院子後,她卻幽幽歎了一口氣。
昨日,她誤打誤撞看了一本話本小說。
這才發現,自己竟是書裡的惡毒女配。
她的大表哥陸機,乃天下第一言情文男主,為了白月光謝月素守身如玉,作者乃女頻集大成者,陸機為了謝月素剜心剜肺。
結局陸機還被挖了一雙眼睛,整日以白娟遮目,破碎感淋漓儘致。
而她是陸府的表姑娘,色如海棠,妄圖攀高枝,偷盜走了陸機與謝月素的定情信物。
有一回就因為她不小心和謝月素撞衫,穿了一模一樣的紫裙,陸機就命人扒了她的衣裳,把她扔進在天寒地凍的雪夜,而她衣不蔽體,隻靠一件外衫勉強遮著春光。
朔風颳過,男人一身紫色官袍,疏離的墨目比落在她臉上的雪沫還要的冷。
“你這等卑賤入骨之軀,既爬上了三弟的床,又與四弟不清不楚,這般水性楊花,也配與月兒相提並論?”
如此誅心之言,把她的心刺破出了個血窟窿。
這些年從她到綠水縣,再千裡迢迢來到京城投靠姨母家,多少名門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她空有美貌,胸無點墨,仗著陸四公子被她撩撥得魂不守舍,纔有了昨夜她鬼迷心竅對陸機下春藥之事。
再重新讀完話本,花滿見她臉色發白,貼心地端上來一杯花茶,“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孟芙玉忙命丫鬟把話本鎖在了匣子裡,怕被人發現。
梅雪居。
待孟芙玉逃之夭夭後,入屋便見高山仰止的男人那一身白衫已淩亂。
侍衛鶴唳這才驚覺適才發生了什麼。
鶴唳震驚,倍感恥辱地紅了雙眼,“主子玉琉璃似的人,表姑娘她膽大包天,竟對公子做這種……放蕩之事!”
“表姑娘明明與四公子有婚約,還褻瀆主子,到處沾花惹草,她怎能如此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四公子陸應星,乃陸機的堂弟。
屋裡的男人湛然冰玉,眼瞼薄白,即使表姑娘離去,他衣袖上仍沾染著她身上那點媚香,他記得孟芙玉過去送給陸應星的那方帕子,上麵沾著的就是這勾纏入骨的香氣。
陸機眉眼平靜地換了身衣衫,冷白眼尾依稀透出點兒厭惡。
鶴唳壓製怒火,忙侍候主子洗漱歇息。
但半夜,梅雪居又叫了一次水。
而那邊孟芙玉想到陸機本就是個禁慾寡然的人,這麼多年都為了謝月素守身如玉,今晨遭她此番褻瀆,今後豈不是恨死了她不可?
當夜她便開始夢魘纏身,久睡不醒,在夢中胭紅的唇不停掙紮地呢喃,那就連薄薄的衣衫也被悶出了一層潮濕的汗。
夢裡,全是陸機這些年如何冷待她。
孟芙玉半夜驚醒後,便開啟床頭的匣子,把她那本冊子拿了出來。
她來京城的目的,不過是盼著能釣個金龜婿,了卻孃親的遺願。
故此這本冊子,便是她的未來夫婿名單。
除了陸機,上麵還寫了四公子陸應星,更有其他高門的貴胄,烏衣子弟……
孟芙玉心道,既已知曉命運。
她這一世絕對不會再選陸機了。
就算陸機瓊枝玉葉,是京城無數貴女心中的佳婿,她今後也隻會離他遠遠的,撇清乾係。
若被她聽到今夜鶴唳說的話,孟芙玉定要喊冤。
她與陸應星有婚約不假,但卻是兩家母親小時候的口頭之約罷了,做不得數。
陸應星小她一歲,雖然有幾分喜歡她,但他卻是陸老太太的命根子,自小被豪仆捧著順著。他今兒個喜歡她,拿著首飾到她跟前,甜言蜜語得讓人心都化了,明兒個就轉頭喜歡什麼姚姐姐去了。
且不說他年少,心性不定,待他及冠之後那還得了?定是個風流的翩翩公子,妾室無數。
就算陸應星再喜歡她,頂天了也隻能把她納了妾。
她心存鴻鵠之誌,必然不能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陸應星的身上,接下來她要慢慢覓得個如意郎君。
把陸機的名字在冊子上劃去後。
孟芙玉歎息一聲,待陸機明日醒來,便是她的死期。
得罪了陸機,接下來,她在府裡怕是舉步維艱了。
於是翌日她便謊稱染了風寒,在棠梨院養病。
出奇的是,梅雪居那邊無風無雨,一點動靜都冇有,也冇有粗使婆子把她捆到祠堂。
連躲了數日都相安無事後,三表姐陸柔請她放紙鳶,就已經請了她幾次。
托人打聽,陸機一早便去了官衙。
孟芙玉想著今日如何都不能再推了陸柔的約,隻好晨起梳妝打扮前去桃園。
這日春和景明,園子出現了一道清冷熟悉的身影,陸機剛從朝堂趕來,官袍未褪,眉目泠然似雪,青靴纖塵不染。
孟芙玉和表姐過來時,便見不遠處的女子眉目含笑,溫婉清麗,她便是安國公府二小姐謝月素,陸機的心上人。
大抵感受到了她的視線,陸機冰冷的眼眸迅速鎖定住她。
孟芙玉心臟猛跳,想起了那荒唐的一夜。
她手指攥緊,嚇得低頭盯著繡花鞋。怕他真的將她捆去陸氏祠堂對她家法處置,她更不知,他是否會憎她、厭她。
但陸機很快淡淡移開了眼。
順著他的目光,孟芙玉就看見謝月素的身影,他今日似乎是為了謝月素而來。
他的眼裡,彷彿世界隻剩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