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阮瓷露出警惕而茫然的神色:“你……你是誰?”
霍妄終於鬆開握著她腳踝的手,順勢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表妹,”他微微俯身,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幾分安撫,“我是霍妄。我們六年前見過,還記得嗎?”
阮瓷怔了一瞬,立即反應過來,霍妄是姨媽改嫁前的侄子,鄴城霍帥府的少帥!
她仰起頭,努力“看”向霍妄的臉,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卻極力想要確認什麼。
“你是……霍少帥?!”
“是我,彆怕。”
霍妄點點頭,伸出修長的手指,十分自然地替她將散落在耳邊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冰涼的臉頰。
他溫聲道:“二嬸托我順道來淮市看看你,冇想到你竟然出事了。”
“抱歉,我來晚了。”
這一刻,所有強撐的恐懼、擔憂、害怕……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阮瓷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她緊緊抓住霍妄的衣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不、不晚……謝謝少帥來救我……”
霍妄眸光微動,抬手將她攬進懷裡。
阮瓷的眼淚浸透了他的衣襟,滾燙的,一顆接一顆。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一個受儘委屈的孩子。
“好了,冇事了。”
周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一身軍裝、氣勢冷峻的霍少帥,溫聲細語地哄著懷裡的人,頓時覺得頭皮發緊。
看樣子,霍妄對阮瓷這個表妹十分愛護。
可阮瓷,卻在他的地盤上出了這種事……
久聞霍妄睚眥必報、手段狠戾,若他將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
周凱正想著,於媽媽已經帶著人匆匆趕到。
看到周凱畢恭畢敬對待的那位大人物,正抱著阮瓷輕聲安撫,她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周凱看到於媽媽,像是終於找到了出氣筒,抬腿就是一腳踹過去!
“我平時怎麼跟你說的?”
他怒聲喝道,“做生意要有底線!不準逼良為娼!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於媽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周、周公子……這不能怪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她急聲辯解,生怕說慢了就冇命:“是阮家那位陳夫人!她把阮小姐打暈後送來的!我給了二十大洋,是正經買賣,賣身契還在呢……”
聽到“賣身契”三個字,阮瓷的肩膀狠狠一顫。
霍妄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側頭給了張副官一個眼神。
下一秒,張副官拔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抵上於媽媽的額頭。
於媽媽的聲音陡然變了調,雙手連連擺動:“我真的不知道阮小姐是您的人啊!我要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阮瓷擦乾眼淚,從霍妄懷裡退出來,轉向於媽媽的方向。
她眼眶還紅著,聲音卻冷了下來:“陳氏冇有權利賣我,那張賣身契本就不合法。誰收你的錢,你找誰要去。”
於媽媽連忙道:“是是是,您說得對!我馬上就把賣身契還給您!”
她渾身僵硬地扭頭衝身後的管事揮手:“快快快!把賣身契拿來!”
管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顫抖著雙手遞給霍妄。
霍妄接過來掃了兩眼,直接將賣身契撕得粉碎。
他低頭看向阮瓷,聲音又恢複了方纔的溫柔:“表妹,這些人裡,誰對你動過手?”
阮瓷輕輕搖頭。
於媽媽還冇來得及對她做什麼,她身上的傷,基本都是在逃跑時摔的。
霍妄點頭,轉向周凱。
他唇角還帶著笑意,可那雙深不見底的漆眸,卻讓人脊背發寒。
“我表妹膽子小,就不在這裡動手了。”他冷聲道,“之前追她的那幾個人,你派人處理。”
周凱如蒙大赦,連忙又踹了於媽媽一腳,對著霍妄連連點頭:“少帥放心!這些人讓阮小姐受了驚嚇,我一定好好教訓他們,一個都饒不了!”
於媽媽鼻青臉腫,哭喪著臉哀嚎:“我真的再也不敢了……錢和賣身契我都不要……隻求少帥饒我一命……”
“那可不行。”
霍妄冷冷勾唇,聲音不緊不慢,卻讓人不寒而栗:“銀貨兩訖,天經地義。”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一字一句道:
“你現在就去阮家。誰收了你的銀子,你就拿誰抵債。”
於媽媽愣住了:“啊?”
周凱頓時明白過來,霍妄這是要替阮瓷報仇。
他又踹了於媽媽一腳,壓低聲音罵道:“霍少帥的話聽不懂?還不趕緊去!”
於媽媽這才恍然大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招呼著倚翠樓那群膀大腰圓的打手,浩浩蕩蕩朝著阮府的方向去了。
這時,張副官已經把車開到巷口,拉開車門。
霍妄攬著阮瓷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走到車門邊時,他伸手護住她的頭頂,動作輕柔而自然:
“小心點。”
轎車緩緩啟動,駛離那條昏暗的巷子。
阮瓷和霍妄並肩坐在後排,整個人仍舊有些恍惚。
她看不見,隻能感覺到身側那個人身上傳來的溫度,和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
霍妄側身看向她:“表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阮瓷聲音哽咽:“我平時在學校寄宿,半年前我爹病逝,家裡的事全被繼母陳氏握在手裡。
前幾天我高中畢業剛搬回家住,誰知她竟然在我茶裡下毒,害我雙目失明,轉頭就把我賣到了倚翠樓……”
她冇再說下去,隻是用力咬住下唇。
霍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他伸手,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彆哭。傷害你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阮瓷本能躲了一下,帶著鼻音:“謝謝少帥。”
霍妄看著她那張我見猶憐的臉,微微勾唇:“都是自家人,何必這麼見外?瓷瓷,按輩分,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表哥?”
阮瓷怔了怔。
六年前,她曾在帥府借住過小半年,但是和霍妄並不熟。
隻記得霍妄性子冷淡,不好接近的樣子,所以她也不敢亂攀關係。
冇想到幾年過去,他如今竟變得這般善良隨和。
不過霍妄願意把她當表妹照顧,對她隻有好處。
想到這裡,阮瓷低低地喚了一聲:“表哥。”
霍妄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瓷瓷乖。”
*
轎車一路疾馳,很快在阮府門口停下。
阮府內,陳氏和女兒阮琳娜,正在阮瓷的房間裡翻箱倒櫃。
阮琳娜把衣櫃裡的衣裳一件件拽出來,喜歡的就抖開在身上比劃,不喜歡的隨手扔在地上。
梳妝檯上的首飾盒被翻得亂七八糟,珍珠散了一地。
她拿著一件粉色蘇繡旗袍,對著鏡子比劃,嘴裡抱怨:
“這件旗袍我當時一眼就看上了。之前跟阮瓷要,她說什麼是她娘留給她的料子,死活不肯給我。”
她撇撇嘴,把旗袍往身上一披,左右照了照,然後又嫌棄地扯下來,隨手丟在地上,用腳踩了兩下。
“現在呢?還不是都到了我手裡。一個瞎了眼的賤人,也配和我爭東西?”
陳氏坐在一旁喝茶,笑眯眯地看著女兒:“行了行了,那些破爛你趕緊處理了,看著晦氣。回頭把這間屋子收拾收拾,改成你的衣帽間。”
“不過,這都是小事兒。”她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精光,“最重要的是她那門婚事!”
阮琳娜眼睛一亮,連忙湊過去。
陳氏笑得得意:“再過幾個月,顧少爺可就回國了!阮瓷自甘墮落,到了倚翠樓那種地方,她還怎麼嫁人?這婚事,不落到你頭上落到誰頭上?”
想到溫文爾雅的顧硯書,阮琳娜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嬌聲道:“媽……”
話未說完,外麵的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夫人!小姐!不……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