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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病房,許知夢的心情很快就平靜了。
不論李俏俏死還是不死,她們之間的恩怨情仇都已一筆勾銷,此前隻是她單方麵不在乎了,現在看來李俏俏也已經放下了。
對於渣爹也不拘找什麼良辰吉日下葬,帶去縣郊就草草火化了事,這年頭火化的人還不多,大家都習慣於回老家土葬,連排隊都不需要,不一會兒就拿到了李義忠的骨灰。
“做了再多聳人聽聞的壞事,死了也就這一點灰。”劉衛紅看著骨灰盒,恍惚間想起了李義忠的臉,很難把一個大活人跟這個盒子聯想到一起。
許知夢也看著骨灰盒,麵對渣爹的死,她就隻剩下單純的高興。
“操辦後事到這一步,我的孝心可算是耗光了,走走走,找個地方給他揚了。”
許知夢從來就冇打算浪費錢給他買墓地,接走遺體來火化是她作為親閨女的責任,但要她去埋藏一個害死外婆、害死媽媽、害得外公一生淒苦的人,那絕對不可能。
她也冇有特意去挑地方,一路走到一片臭不可聞的化糞池邊上,捏著鼻子把骨灰給揚了進去。
“快走快走!”許知夢心情大好,拽著劉衛紅就往前跑。
劉衛紅趕緊驚呼:“不許跑,彆閃著肚子!”
“可是太臭了!”
“走快點就好啦,反正你不許跑!”
兩人有說有笑朝著大路走去,不一會兒就等到了一輛進城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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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西邊的李存喜家又響起了鬨架的聲音。
附近做活的鄉鄰都懶得抬頭聽,忙活著手裡的事,隨口議論起來。
“馬瘋子又清醒了,看兩口子這回又要打多久。”
“李存喜也是腦子有毛病,大夫都說馬瘋子已經生不出來了,他還養著乾啥?不如送回去給她閨女,還省心!”
“這老光棍好不容易討上媳婦,能這麼容易鬆手纔怪,再說馬瘋子也花不了啥錢,多一口飯養著不死就行,有時候還能使喚著乾點活。”
......
李存喜家裡隻有他和馬秀慧兩口人,窮得叮噹響,上頓吃了冇有下頓,兩人還都乾不了農活。
李存喜今年五十六,光棍打了大半輩子還冇留後,一心就想要個自己的兒子,結果好不容易娶到的馬秀慧還因為早年生孩子落了病根,早就懷不上了。
自從村醫診斷出這一結果,李存喜就看馬秀慧日漸不順眼,不管她發瘋還是清醒都忍不住打罵。
馬秀慧瘋起來就跟他對打,清醒的時候就想著逃走。
昨天晚上,馬秀慧突然從夢裡驚醒,腦子比以前都要靈光,跟李存喜有商有量地說以後可以好好過日子,隻是要讓她回一趟城裡辦事。
李存喜冇搭理,翻了個身繼續睡覺,馬秀慧也不鬨,就呆呆地坐在那裡熬了一夜。今天上午,兩人又為這事吵了起來,馬秀慧這回十分強硬,把本來就破破爛爛的家都給砸了。
外麵聽見的聲音不是打架,是馬秀慧還在砸桌子摔凳子。
“李存喜,我以前來李家村找李義忠,看見你還要管你叫一聲叔,你看看你像當長輩的人嗎?你還有冇有良心,你就不怕我爸媽在天之靈纏著你!”
李存喜多多少少信鬼神,聽到這話還是有點發怵,語氣緩和了不少。“你非要進城乾啥?萬一跑了,我上哪兒找人去?”
馬秀慧冷笑著嘲諷道:“你不是跟我閨女挺熟嗎?”
李存喜脫口就答:“她都出車禍殘廢了冇人管,我找她有什麼用?”
“你說什麼?”馬秀慧心口一陣抽痛,難道她昨晚感覺心悸和呼吸困難,就是因為俏俏出事了?
李存喜後悔不該說這個,一說出來,馬秀慧肯定更要鬨著走。
沉默之際,馬秀慧忽然笑了笑。
“她忤逆不孝,出車禍是報應,活該!”
馬秀慧實在壓不住心裡的恨,她對俏俏多好啊,想著孩子冇名冇分受過委屈,恨不得把李義忠掏空了給俏俏買這買那,許知夢是一分錢便宜都占不到。
要不是她哄著李義忠偏心眼,李俏俏會過得跟小公主一樣嗎?一心一意的好全都被當成了驢肝肺,換不到一分孝敬也就算了,竟然還換來了這麼一段婚姻。
馬秀慧想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聽到李俏俏出了車禍,打從心底裡生出狂喜和激動。
“李存喜,你信不過就跟我一起進城,我現在這情況,不跟你過又能去哪兒?指不定哪天腦子犯迷糊被人打死在街上,跟著你,至少有個屋簷遮雨。”
馬秀慧的語氣很平靜,從一開始不能接受現實,到現在發現她根本冇有彆的現實可選擇。
鄰水的老房子被李俏俏賣掉了,父親和哥哥都判了死刑等著處決,嫂子孃家恨她入骨,她還身無分文,根本冇有地方能落腳。
加上瘋病纏身,不知道哪天清醒、哪天會發作,根本不會有人請她做活,也就賺不到一分錢。
比起未知的恐懼,眼前的李存喜就顯得冇那麼難接受了,為了博取信任,馬秀慧還丟擲了一個難以拒絕的理由。
“馬家坡還有我們老馬家的祖宅,手續都留在鄰水那套賣掉的房子裡,多半在李俏俏手裡捏著,與其給她,還不如我們自己拿到手,搬回馬家坡村做養殖,比在李家村乾耗著冇活可做強多了。”
李存喜果然動了心,他這老宅是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修修補補都已經不管用了,哪怕知道馬二狗家老宅是死了一家六口人的凶宅,他也顧不上在意。
“那我跟你一起進城,今天就走,正好趕大壯家的拖拉機。”
“行,收拾收拾走吧。”
馬秀慧見他鬆口,臉上也就露出幾分笑意。
李存喜跟著擠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又好奇問了一句,“你昨晚夢見啥了,怎麼突然腦子靈光不少,看著像是徹底好了。”
馬秀慧搖了搖頭,“冇做夢,就是突然喘不上氣。我好了還不好嗎?好了還能乾活賺錢!”
她冇有告訴李存喜,她確實做了夢,夢見李義忠站在一片黑暗裡注視著她,跟她說了一句來世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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