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蠱母金蠶------------------------------------------ 蠱母金蠶（一），紅色的棉襖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紮眼。她走到淩九峰麵前，歪著頭打量他：“十年了，你還記得我。”。阿星是他七歲之前在淩家住過半年的孤兒，後來被一個路過的女人帶走，之後就再也冇見過。他記得那個小女孩總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地喊“九峰哥哥”。，哪有半點當年的怯懦？那雙眼睛裡滿是狡黠和玩味，嘴角的笑讓人琢磨不透。“你怎麼在這？”淩九峰問。“路過。”阿星輕飄飄地說，目光越過他，落在漆文清身上，“聽說劍義莊出了怪事，過來瞧瞧。這位是……白巫族的聖女？”：“你知道我？”“白巫族聖女漆文清，守護蠱母金蠶，十六歲，從未離開過白巫寨。”阿星笑眯眯地報出一串資訊，“久仰大名。”。她確實從未離開過白巫寨，這個紅衣少女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你到底是誰？”她問。“我？”阿星轉了個圈，紅裙旋起，“我叫阿星，黑巫姥姥的養女。黑巫教的人，想必白巫族不會歡迎。不過沒關係，我不是來找你的。”：“九峰哥哥，我住哪？你家還有空房嗎？”，漆文清忽然道：“黑巫教的人，來劍義莊做什麼？”，眼神變得幽深：“我說了，路過。順便……看看故人。”她瞥了一眼地上的蠱陣，“這蠱，是養屍蠱吧？你們查不出來的，背後的人，你們惹不起。”
“你知道是誰？”淩九峰追問。
阿星卻不再答話，轉身往外走：“晚上我再來。九峰哥哥，記得給我留門。”
紅影消失在門口。淩九峰想追，被漆文清一把拉住。
（二）
“彆去。”她低聲道，“她身上有黑巫教的追蹤蠱，跟上去會被她的同夥發現。”
淩九峰皺眉：“她到底想乾什麼？”
漆文清冇回答，蹲下身繼續研究地上的蠱陣。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跟她很熟？”
“小時候在她家住過半年。”淩九峰道，“那時候她不是這樣的。”
“人是會變的。”漆文清站起身，“尤其是被黑巫姥姥養大的人。”
她走到另一口棺材前，示意淩九峰幫忙開棺。兩人合力掀開棺蓋，裡麵是一具老年男屍，同樣脖頸上有蠱蟲活動的痕跡。
漆文清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拔開塞子，從裡麵爬出一隻金黃色的蠶，隻有小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隱隱發光。
“蠱母金蠶？”淩九峰驚訝道。
“嗯。”漆文清小心翼翼地把金蠶放在屍體脖頸上。金蠶蠕動了幾下，鑽入那紫紅色的麵板裡。片刻後，它又鑽出來，嘴裡銜著一隻比頭髮絲還細的黑色小蟲。
“這是子蠱。”漆文清把黑色小蟲裝進另一個竹筒，“有子蠱在，就能追蹤到母蠱的位置。母蠱在哪裡，下蠱的人就在哪裡。”
淩九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幫我？劍義莊的事，跟白巫族應該沒關係吧？”
漆文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這蠱會擴散。如果不管，整個湘西都會遭殃。白巫族守護的是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就這些？”淩九峰鬼使神差地問。
漆文清抬起眼看他，淡金色的眸子裡冇有波瀾：“就這些。”
淩九峰有些訕訕，轉移話題：“接下來怎麼做？”
“等天黑。”漆文清收起竹筒，“子蠱會指引方向。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一個人去。”
“我跟你一起。”淩九峰脫口而出。
漆文清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算是預設。
兩人走出劍義莊，天已經有些陰了，又要下雪的樣子。淩九峯迴到家，奶奶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回來，眼神裡有些擔憂。
“去哪了？”
“劍義莊。”淩九峰冇瞞著，“白巫族的聖女在查案子，我幫忙。”
奶奶手裡的簸箕差點掉地上：“你……你離她遠點。”
“為什麼？”淩九峰奇怪。
奶奶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句：“她是聖女，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淩九峰想起漆文清清冷的眼神，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他悶悶地應了一聲，進屋躺下補覺。
（三）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奶奶做好了晚飯，兩人默默地吃完。淩九峰看看窗外，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
“奶奶，我出去一趟。”他站起身。
奶奶盯著他，半晌才說：“記住我的話，不管看見什麼，彆往前湊。”
淩九峰應了一聲，披上棉襖出門。
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他深一腳淺一腳往劍義莊走。遠遠就看見一個白色身影站在門口，漆文清已經等在那裡了。
“走吧。”她見淩九峰來了，轉身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劍義莊，往後山走去。後山是亂葬崗，早年間埋了不少趕屍途中死掉的“喜神”，後來荒廢了，到處是塌陷的墳包和朽爛的棺木。
漆文清取出竹筒，裡麵的黑色小蟲發出微弱的光，在她掌心裡轉了幾圈，指向亂葬崗深處。
“那邊。”
他們踩著積雪往前走，四周靜得可怕，隻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漆文清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淩九峰。
前麵，一座塌了半邊的老墳前，站著一個人。
是個男人，披著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他手裡拿著什麼，正在對著墳墓唸唸有詞。
漆文清壓低聲音：“母蠱就在他身上。”
（四）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轉過頭來。
月光下，淩九峰看見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間有幾分儒雅，但眼神陰沉得可怕。那人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
“白巫族的小丫頭，來得倒快。”
他抬手一揮，一股黑煙從他袖中噴出，鋪天蓋地朝兩人罩來。漆文清臉色一變，雙手結印，金蠶從竹筒中飛出，金光暴起，將黑煙擋住。
但那人已經消失在雪夜中。
漆文清想追，淩九峰一把拉住她：“彆追，小心有埋伏。”
漆文清掙紮著甩開他的手，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胸口仍在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冷靜下來，收回金蠶。
“他跑了。”她低聲道。
淩九峰看著她，心裡忽然有個念頭：這個背影，我在哪見過？
但他想不起來。
兩人返回劍義莊，一路無話。到了岔路口，漆文清說：“你回去吧。明天我再找你。”
淩九峰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漆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雪夜中。
他回到家，奶奶屋裡的燈還亮著。他輕輕推開門，看見奶奶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塊舊帕子發呆。
“奶奶？”
奶奶回過神，把帕子塞進枕頭下：“冇事了。睡吧。”
淩九峰躺回床上，腦子裡卻全是今天的事：漆文清淡金色的眼睛，阿星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個神秘的黑衣人，還有奶奶手裡的舊帕子……
他隱隱覺得，這一切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連著。
而那根線的另一端，是他從未真正瞭解的家族秘密。
窗外，風雪更大了。